33、续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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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对沈培的反应有些将信将疑：“培儿，你在奶奶跟前可别做什么鬼。你肚子里有哪些肠子，奶奶可清楚的很。”
“孙子是什么样的人，奶奶也明白，我若有了真心喜欢的姑娘，必是要带到奶奶跟前的。”沈培回答道。
“五郎这么说，我倒是想起一事了。那时你方入学，一日得了先生的夸奖，老公公便奖了你一方砚台，你欢喜得什么似的。偏偏垣儿也想要这方砚台，你们吵到老婆婆面前，你当时可不就改口说送给垣儿也未尝不可。可见你时常说着些虚话的。”四奶奶插嘴道。
墨酣心里暗讽，谁知道是不是你偏心你儿子做了什么，还非要说人家孩子不好。他一个做哥哥的，与弟弟抢东西抢到奶奶面前了，不摆出礼让弟弟的姿态，你们肯饶过他吗？果然大宅院里的弯弯绕绕就是麻烦。
沈培听见这话，想到的更多。从小这样的事情也不只发生过一次。从来都是他喜欢什么，沈垣就喜欢什么的，他还不是次次都让着弟弟。以四婶这副掐尖好强、寸步不让的脾气，不让她遂了心意还有得折腾呢。
“培儿自小便是乖巧懂事的，不怪我疼他。这么说来，你可是有什么难言的苦衷才不肯与奶奶说实话的？就算她身份低点，只要对你好，沈家容了她也无人能说些旁的。”四奶奶自曝其短的招数没有用错，把话题往这上面引，老夫人也只顾关心孙子是不是受了什么委屈，其他事情都可以往后挪上一挪。
“孙儿说的句句都是真心话，一是孙儿无心，二是这个萧姑娘无意。她们这些人家也是生存不易，咱又何苦为难人家呢？”沈培从进门起一眼都未瞟向过墨酣，来表现自己着实对她没有什么额外的想法。
“五郎这话可说得不当。我一个隔房的婶娘本不该说这话，只是你娘并不关心你房里的事，四婶也就多这么一句嘴。自从婉儿去了，你身边一个女人家都没有。你还自个儿住在外头，身边没有一个知冷知热的，老婆婆怎么能放下心，连我这个做婶娘的也要挂心你那里一群小厮能不能服侍你妥帖了。”四奶奶这番话总算是说到老夫人的心坎上了，先不说别人关于他断袖的怀疑，也不说子嗣这种话题，就是日常起居有个头痛脑热什么的，女人总是比男人要细致一些的。老夫人急着为他张罗继室也是出于这个考虑。
“倒不是非得你可心的才要放在你身边，只是照顾你的便不必拘其他，随意寻个长得齐全做事妥帖的就能安了老婆婆的心，这也是全了五郎你的孝心。”四奶奶这番话估计是在肚子里合计了不少时间的，说得老太太心头熨帖，都有心马上把人塞作一处了。
墨酣完全想不通为什么四奶奶非要跟她这么过不去。要说她图谋得大为了沈家的家产，那也该针对沈培他哥啊。要说她只是为了转移一下她儿子身上的注意力，至于这么卖力吗？
沈培一时也讷在边上不知道要怎么回应。强扭的瓜不甜，他很能理解这个道理。徒留个无心之人只能增加怨气，搞得大家都不愉快。这也是他在汪家时顺手帮上墨酣一把的原因。他的傲气不容许自己强留一个无心的女人。
“培儿，你四婶这话说得在理。奶奶这一把年纪，也没什么旁的再盼了，就图你和均儿能延续沈家香火。”老太太心里何尝不明白自己这个儿媳妇在算计些什么，只是这个结果也是顺了她的心意的，那就由着她发挥演上一出戏又如何。孙儿究竟对这个女人什么心思重要吗，借她的手逼上一逼有何不可？
沈培听了这话，扑通跪下磕了三个头：“孙儿不孝，让奶奶忧心了。”
“你们还年轻，一时想不通做点错事我这个当奶奶与你们计较有个甚么意思。只要心思正，终有一日能够想明白要如何行事。”老太太很满意沈培现在的态度，“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圣人也是这个教化。”
沈培也算是知道了今日这一趟，老夫人不达目标是不会罢休的。他除了妥协还能怎么办？他再磕下一个响头，说出了老夫人想要的答案：“既是要开枝散叶，纳个妾又有什么用。还劳请长辈做主，另择淑女，鸾胶再续。”
老夫人的目的达到，也不愿意在此久留，便要带了沈培离去。
四奶奶在后头还没明白眼前究竟是个什么情形：“老婆婆，好事凑个成双，这个姑娘也一并收了入门岂不是皆大欢喜！”
前后而走的祖孙只顾叙天伦，头都未回一个。
墨酣眼看着又躲过了一劫，心里终究还是有些惴惴。老夫人既然打算要为沈培续娶了，自然也是要从官宦人家找个适合的女子。续娶的比原先多少要艰难些，那又何必多弄出来一个妾室来堵大家的心。想来老夫人的目标本来就跟四奶奶的不一样，这一关有沈培的妥协，总算是有惊无险地过去了。
可是以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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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住在墨酣隔壁的是新来的小妹妹霏南。原本她睡前常常去云章的屋里与她说些什么私房话，有了可爱的混血小萝莉，她还是愿意继续串串门的习惯的。
第一趟过去就见她窝在床角偷偷抽泣。
霏南听见动静擦了擦眼泪，强装作无事的样子对眼前的姐姐打了个招呼。看得墨酣一颗大妈心有些心疼。
“不怕，这里的人都是好的，萧妈妈待人大度，你不必担心日子不好过。有什么事情找我就行，我要办不了的，还有杜若姐姐顶着。”墨酣走近床边安抚道。
霏南强挤出一个笑容，只维持了片刻又垮了下去。
靠近霏南身边时，墨酣闻到了她身上有股子药味，心下明了这大概是杜若给她压惊凝神的。问道：“刚用了药吧，没事的，服了药收了心神便能入睡了。明日里还有许多功课等你去学呢，不认真学以后可不好对你们曹领家交代。”
“我……我想娘了。”霏南毕竟还小，看着墨酣温和的模样总是绷不住的。
她的汉语并不十分好，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才说明白一些身世，一大部分还得靠墨酣来了古代以后学会的常识和历史来猜。历来管理外国人都是把人分开以防出现什么问题。朝廷在各个城市单独划出的“蕃坊”给外国人住，绝对不允许明朝人和外国人杂居在一起。一般人没有穷困得难以找到其他出路是万万不会去这些红毛的家里去帮佣的，这也是法律严厉禁止的事情。就算是与外国人交往比较频繁的沿海城市里，依旧有许多人把这些与自己长得不一样的人当做怪物。尤其他们还信一些邪魔外道，常常定期集会。而外国人们建的教堂在传说中是挖小孩人心吃的地方，当地人恨不得离得远远的。
霏南的父亲是暂时定居在宁波的商人，买了一个当地的贫穷农家女做女仆。这种事情虽然违法，出价高点总有人会铤而走险，毕竟这么多外国人也是有生理需求的，需要娶妻生子的。只是这样的女人连带子女都要被当地人嘲笑。
霏南的父亲一场急病就去了，母亲顶不上家里的生意，就被与他父亲同船来的一个人霸占了家产。那人又将她们母女分别卖到了外地，生生地酿了一出人伦惨剧。
她原本也是父母娇爱的女儿，这一下子的落差也能让她接受不了。
墨酣当然不知道这种事情要怎么办，除了陪在她身边安抚她的情绪，又能做了什么。同是苦命人，谁又帮得了谁，自身尚且难保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续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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