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千年》冷色秋雨

4、人间有味是清欢

　　几日之后的清晨，温柔的阳光悄悄钻进屋内，耀眼的金色溢了一地。
　　屋中，鎏金透雕蟠龙熏炉内的乌沉香香气四溢，散出来的浅浅的白色烟雾就像是不愿离开家的孩子，在炉口恋恋不舍地打着转，晕出的香气笼罩住了整个香炉，却依然迟迟不肯散去。
　　蔚迟缓缓睁开双眸，身边浅浅的桃花香缭绕，竟然掩住了自己周围的乌沉香的香气。转头，白穴安静温和的睡颜率先出现在自己的视野中，他狭长的丹凤眼眼角上扬，眼帘低垂着，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唇角微翘，似乎正做着什么好梦。
　　胜过女子的美，明明已过了几日，却像是美酒一般，非但风姿不减，而且愈加迷人。
　　真弄不懂他的性格与他的容貌反差怎么会这么大呢？
　　疑惑，身子也不由自主地向前靠，伸手轻轻摩挲着白穴的面颊，似是想看看他究竟是不是戴着一张出自名家之手的面具。
　　揉了两把，回神，才发现两人此时已是鼻尖对着鼻尖，几乎能感受得到对方呼出的温暖的气息。
　　白穴妖媚的面容已是近在咫尺，触手可及。
　　蓦然一惊。

　　即时猛然撑起上身，惊恐地向后挪了几公分，与正在熟睡的某人拉开了几分距离。
　　转身想走，却又像是被什么吸引了一般，不禁回头，怔怔的望着他的面容出神。
　　不过还好，他还在睡。
　　蔚迟长舒一口气，放轻了动作，转过身悄悄地往被窝外面爬。
　　一下，两下，三下……
　　好了，就快下去了……
　　手腕却在此时被一只柔软的手悄然扣住。
　　蔚迟一怔，回头。
　　白穴悠然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了促狭的笑容：“早上好，小不点。”
　　“嗯。”蔚迟平静地点点头，自动默认了他的称呼。
　　心乱如麻。
　　任谁一大早起来看见一张漂亮至极的面容都不太可能无动于衷吧？！
　　白穴依然紧紧抓着他的手，缓缓起身，漂亮的丹凤眼弯成了月牙，流露出一丝狡黠的神色：“刚刚小不点是想给我一个早安吻么？”
　　蔚迟的小脸微红。
　　他偏过头，嘴硬道：“没有。”
　　“害羞了么？”他笑意渐浓，转头用手指着自己干净白皙的面颊，“不用客气，想亲就亲嘛，不过嘴唇的话就免了，来来来，本少爷特别允许你亲本少爷的脸颊！”
　　干脆把他丢出去算了！明明已共处了好几天，怎么还不对他的美貌免疫？！
　　蔚迟直接无视了他的行为，起身向外走：“今日是蔚家测试的日子，你若是再不起身便要晚了。”
　　一路走到橱柜前，蔚迟在里面翻翻拣拣不久，找出了一套白色缀金边的武服和白底镀金的发冠。他将它们拿到床边，轻轻放置至白穴面前，坐下，毫不避讳的抬头紧盯着白穴清澈的眸子：“白穴哥，你前几日不是还对我说你想要参加么？我昨日刚刚找大哥要了测试专用的服饰给你，你拿去，试试是否合身。”
　　白穴拿起衣服，将其抱在怀中，笑得眉眼弯弯，媚眼如丝：“哎呀呀，小不点待我真是愈来愈好了，连白穴哥都叫得这么好听，叫本少爷如何是好？”
　　蔚迟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无言。
　　自讨没趣。
　　白穴早已适应了蔚迟小小年纪却冷淡如冰的性格，只是对着他无耻地笑。他起身，下床，像是哄小孩子似的轻轻揉了揉蔚迟柔软的长发：“谢谢了，小不点！改日本少爷定会加倍报答你的哦！”
　　话落，他只穿着一件单薄的亵服，怀揣着那套蔚迟给他的服饰，不紧不慢地向内室走去。
　　蔚迟坐在床边，安静的盯着他离去的背影，不动声色——
　　神秘。
　　已经与白穴共处一室三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白穴给自己的感觉就是神秘。他顶着绝世的容貌，时而泼皮无赖，时而温和可亲，偶尔也会坐在院中最大的那块磐石上发呆，可是却鲜少表现出大户人家少爷的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似是非是，让人摸不着头脑。
　　记得父亲在一个月前的一日下午曾对自己说过，蓬城顶级修仙世家白家在一夜之间忽然销声匿迹，就连白家的百年老宅也被人一把火烧得一干二净。因此父亲经常会来自己的院子看望自己，还嘱咐自己多加小心，不要让蔚家踏上白家老路。
　　不过不久，父亲就不来了，当时自己猜想是风波已经平息。
　　后来自家的下人也偶尔提起过此事，大致就是待白家火灭之后，有人报了官，官府便应要求派人去老宅废墟里寻找活人，可惜那些府吏寻遍家中上下，却未见任何尸体。对此，世人众说纷纭，有人说他们都逃了，也有人说他们早已被烧成灰烬。后来官府猜测着能除去白家的人定是不可小觑的大人物，他们小小府吏自是得罪不得，于是这件案子拖了不久后，官府便随意抓了几个劫匪顶罪，如此就算罢了。
　　此事世人皆知，他断不会随意冒名顶替，况白穴的武功与貌美之名自己也曾略有耳闻，想必不会有假。
　　蔚迟眉头不禁微蹙。
　　这一切事情明明那么合理，却又合理到不似真实。
　　而且还有许许多多的问题难以得到解答。
　　例如那晚的火烧得那么猛烈，围观的百姓甚多，却没有任何人看到有人从大火中逃离，那么他又是如何毫发无损的从大火中神不知鬼不觉的逃生？若是他安全逃生，那么他的家人又究竟是死是活？
　　太多的疑问摆在自己面前，那把可以解开迷题的“活钥匙”又生活在自己身边，但那扇门却迟迟无法打开。
　　真是恼人得很。
　　“小不点，你不换衣服，坐在床边愣什么神呢？”忽然而至的好听的声音，不经意唤回了蔚迟的注意力。
　　蔚迟回神，转头顾盼，身子却又再次惊住，呆滞，无法动弹。
　　只见白穴缓缓从内室踱步而出，漂亮的小脸上带着让人感觉如沐春风的微笑，柔顺的乌发听话的被约束在纯白的发冠之中，身上的白袍整洁干净，衬得他更为高挑出尘，恍若谪仙。
　　刹那间，万籁俱寂。
　　杨柳轻拂，风声飒飒。
　　面容惊艳，沉鱼落雁，闭月羞花。
　　白穴见到他的痴呆模样，不由笑意加深，得寸进尺地向他抛了个媚眼。
　　空气顿时凝固。
　　蔚迟只觉得自己的脸颊滚烫的好似着起了大火，他默默地低下头，径直冲到橱柜前翻出自己的衣服后便逃也似的抱着那衣服跑进了内室。
　　当然还不忘丢下一句：“等我一下，就好。”
　　白穴不由笑得更欢了，他站在阳光下，神态得意，好似一只得了便宜还要卖乖的狐狸。
　　不久，蔚迟换好衣服走出来，依然是一副平静如水的模样，仿佛刚才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过似的，但是他慌乱的步伐却出卖了他的真实情绪。白穴不禁笑笑，也不多言，抬脚优哉游哉的跟上了他的脚步。
　　出了门不远，一直沉默地匆匆走在前面的蔚迟就坚持不住了，不动声色的放缓了步子，等待着一直处于后方的白穴跟上来。
　　白穴明白了他的意思，加快几步，跟到他身边，还未来得及开口，蔚迟便率先问了：“白穴哥，你可否有表字？”
　　“这个自是有的。”白穴点点头答，“我的字为慕玄，慕求的慕，玄狐的玄。自出了白家我就一直用慕玄作名。”
　　“我原来和母亲一同生活时的名字叫墨择言，取不要的那个莫的谐音，无字。”蔚迟停下了步子，抬头看天，仿佛在缅怀自己逝去的母亲，“不过但是等到后来我回到本家取蔚迟的名字后，择言便成了我的字。不过相比较而言，我更喜欢原来的名字。”
　　旋即两人陷入沉默。
　　不久，蔚迟便打破了两人间僵硬的氛围：“对了，白穴哥，我可不可以问你个问题？”
　　“你问。”白穴看了他一眼，悠悠然回答。
　　“你既然一直在外用慕玄作名，那么之前我们相遇时，你为什么偏偏报了白穴的本名？”
　　白穴不由怔了怔，沉默不久，他才敛了惊愕的神色，转而笑道：“因为我觉得你比较可爱啊！”
　　“说实话！”蔚迟抬起头，清澈的眸子直视着白穴，目光坚定，不容置疑。
　　白穴这次真的是什么都不说了，他一直低着头，神色复杂，唯一确定的是他明显的摆出一副打死我也不会说实话的模样。
　　等了许久，白穴仍然不肯说出一个字。蔚迟盯着他，忽然神色一黯，轻轻叹口气，低头道：“算了，我不勉强你……”
　　白穴顿时喜笑颜开。
　　还未等蔚迟的那句“不过我以后一定还会问你”说出口，白穴就已似变戏法似的从宽阔的袖袍中取出一块桃花酥，笑得一脸谄媚，低着头，双手奉至蔚迟面前：“小不点果然待我最好了，来，饿么？先吃块桃花酥填填肚子如何？”
　　蔚迟抬头瞪着眼前香气四溢的桃花酥，足足愣了好一会儿，怒了：“我说怎么这几天不见侍女们送来桃花酥，原来都被你拿去了！说！私藏了多少？统统交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