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陆越槿川》陆葵安

2、（二）

　　落城，建在西川河旁的一座城池。落日时分的夕阳，越过城门的垛口，染红了曲折羊肠的街道。
　　雨后的傍晚，晚霞毫不吝啬的投下瑰丽的色彩。青石排布的地面在雨水的渗透下，更显历史沧桑的痕迹。半盏香茗的二楼窗边坐着一男一女二人。男子青丝如缎，未冠未束。五官精致，如水的杏眸不着女气，让一袭白袍的男子更添一份澄净，恍然如谪仙。女子一袭朱红色流仙裙，眼角的泪痣让本就清秀的脸庞多加一丝韵味，墨色的发用一段同样色系的细绳绑住，冰山大火，烈焰红唇。
　　这二人正是昨天抵达落城的陆轻离和木槿川。两人原本在汴梁城歇脚，在下榻的客栈听到投站的人说，最近落城不知是何原因，竟飘起了绯色的柳絮。城中的老人说，柳树本属阴，红色的柳絮亦是不祥。天降奇兆，不只是哪家人做了孽呦！
　　陆轻离听到这些话时，眉头不自觉的皱了皱。随即扯着木槿川连夜赶到了落城。
　　“真是三人成虎，不只没有绯色的柳絮，连棵柳树都没见到。”陆轻离一手举着茶杯，一手轻叩这桌面，颇感遗憾。
　　“未必。”木槿川看着窗外渐飘渐紧的绯红，眼底的神色暗了暗。
　　听着木槿川的话，陆轻离抬起头，顺着木槿川的眼光看去。果真，偌大的落城由西向东慢慢的被绯色的纱所覆盖。
　　“当真绯色飘絮，小错，可愿随我一探究竟？”嘴角一泯，微笑这看着木槿川，眼角流露些许盎然。
　　“亦无不可。”眼里无波亦无澜。
　　陆轻离对这些怪异的事情似乎格外上心。至少在他们流浪的这些日子里，是这样的。那里有奇异的事情发生，他定会尽快抵达。木槿川从来不问他原因，不是所有的事情都需要一个答案，就像她的名字。
　　二人顺着绯絮飘来的方向走去。落城真是一个美丽的地方，连空气中都带着似有似无的芳香。还未出城，柳絮竟在片刻间消失无痕，似从未出现过一般。
　　这样的情景让陆轻离感到疑惑，他看了看路旁几个频频对他侧目的姑娘，嘴角扬起了好看的弧度。“几位姑娘好！”俯首作了个揖。“吾和家妹初到落城，见到绯色飘絮实感惊奇，不知是何原因。”
　　那几位姑娘在路上见到陆轻离面如冠玉，本就略有倾心，奈何身边跟着木槿川，男俊女美，颇感可惜。这下一听木槿川是他妹妹，顿时心花怒放，抢着答道“其实这绯絮也是不久前才出现的，上月初六，霖家娶亲。迎亲途中突然飘起了绯色的柳絮，那情景真的很美。两家觉得这是天降吉兆，甚为开心。”其中一个女子说着，眼里还带着那么点向往。
　　“可是谁知道，就在娶亲的第二天，霖家少爷突然高烧不退，直到现在仍患病在床。从那以后但凡谁家娶亲，必有绯色飘絮，而且新郎都会重病在家。”说到后来竟有些颤抖。“城主也曾想探究绯絮的来源，但绯絮总是很快消失，最后也就不了了之了。”
　　“原来如此！多谢几位姑娘。”说完便又冲几人笑了笑，谦逊有礼，温润如玉。几人看着木槿川和陆轻离的背影无意识的说“莫不是神仙？”
　　“骗子！”木槿川作为旁观者，目睹了陆轻离刚才的行径，斩钉截铁的下结论。
　　陆轻离听到木槿川的话愣了一下，然后笑的越发灿烂“莫不是因为我方才称小错是我的妹妹而吃醋了。”
　　“不是。”不自觉加快了步伐。看着越走越快的木槿川，陆轻离眼底流光一闪。这是害羞？嗯，好现象。
　　“小错，慢些。”收起深思的神情，快步赶上木槿川。
　　夜凉如水，月光似练。木槿川坐在客栈里，看着周围。
　　半盏香茗作为一间特别的客栈，不仅在落城占有一席之地，而且在周围的几个城镇也颇负盛名。入住半盏香茗不需要付任何费用，且客栈会提供你想要的一切。但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有资格入住这里，若想住店，需讲一个故事，一个可以换取掌柜眼泪的故事。而这，是入住半盏香茗唯一的条件。
　　半盏香茗的掌柜叫宁追云，是个长相不错的年轻男人，笑起来会有好看的酒窝。木槿川发现他时常会坐在窗边看着云彩发呆，有时一坐就是一天，表情也一直不变，嘴角微扬，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宁追云是个有故事的人，陆轻离曾对木槿川说，半盏香茗里的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故事。
　　“那你的故事是什么？”木槿川曾问陆轻离。
　　“你猜。”陆轻离只是笑，木槿川知道陆轻离在闪烁，在躲避。陆轻离似乎总是在逃避一切能探出他本质的问题。
　　既然他不想说，木槿川也不再问。她只是好奇，陆轻离究竟讲了什么样的故事，可以让宁追云掉眼泪。很多年后她问陆轻离当初究竟讲了什么故事给宁追云，但依旧没有答案。
　　“我想，那些绯絮应该与霖家少爷有关。”茶香满室，在杯盖倾起的刹那，水雾氤氲。在蒸腾的茶气里，陆轻离的脸有些不真实的美感，陆轻离的脸长得真的很好。片刻间，木槿川有些恍然。
　　陆轻离的手在木槿川面前晃了晃“什么？”瞬间回过神。
　　“你再这么看着我，我会以为你爱上我了。”话里满满的都是挪揄，长长的睫毛忽闪两下。木槿川曾想，一个男人长着这么长的睫毛，真的好么。
　　陆轻离看木槿川又看着自己发呆，有些错愕“你不是真的爱上我了吧？”眼睛徒然睁大，木槿川可以在里面看见自己的脸。
　　“不是。”收回思绪，木槿川押了口茶，这男人的眼睛长得也很好。
　　“要不要回答的这么干脆！”陆轻离略有失落“我说，那绯絮应该和霖家少爷有关。”
　　“你想如何？”木槿川瞥了陆轻离一眼。
　　“我想，就这样······”木槿川安静的听着陆轻离的计划。“就这样，你觉得如何？”
　　“姑且一试”
　　夏虫喧闹，灯火阑珊。西川河里三两朵莲花灯，不知又寄托了谁家的祈愿，承载了何人的慕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