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吾家有女初长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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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盯着诸葛先生因念书而不断抖动的八撇胡子，撑着腮的手要断了似得，自从姐姐和什么太子订了亲，每日的晨读她便不用来参加，只剩我一个在书房和诸葛先生吹胡子瞪眼睛，诸葛先生名叫诸葛循，是爹爹年轻时的好友，据说是学富五车，才有十斗高，却又不愿为官，本是隐居在灵犀山，爹爹千请万请才把这尊佛请来当府里小姐公子的教习，对了，我有一个姐姐一个哥哥，姐姐苏清烟比我长三岁，在上月十五宫里中秋宴时被指婚给当朝太子，那小丫头片子只是远远在席上看了那什撈子太子一眼就被迷得七荤八素的，与我说话总是说着说着视线就往太子那飞了，最后说的什么我不明白想必她也没个明白。那太子我也瞧见了，长得，额，模糊着看是好看，可我们家溢清长得也好看啊，那眉眼，那身段，真真是看了这么多年都不够，那太子坐的那么远，只远远看个大概是个好看的，可谁知近看是个什么模样，萧萧肃肃，爽朗清举，龙章凤姿，天质自然这些又哪里是这么远远的看着能看清楚的？
苏溢清是父亲在益州除蝗害时收的养子，也是我们苏家除了父亲和仆从外唯一的男儿，比我长五岁，溢清自小便长得眉目如墨画，身段也一年一年的拔高，小时候我找他抱的时候明明可以抱到他的腰，后来慢慢地我只能抓着他的衣摆，虽然我也慢慢长大，可看着他比我高出的一个头就觉得着实可气可恨，好在姐姐的个头和我差不多，所以我想这大概是爹爹和啊娘的问题。
我正想着想着，忽然听见有人唤我的名字“清浅，清浅！”我懒懒回过神，原来是诸葛先生，我慌忙站起身，他晃着手中的书，我思忖着是要我把刚刚讲的这篇《神女赋》给背出来。这老头，阴险的很，每次看我发呆从不说破，只在最后让我把东西背出来，若我背出来还好，若背不出来，呵呵，少说也要把一篇什么文章抄个上十遍，这么十几遍下来我一天的时间便打发了，偏偏他精明的紧，偶尔姐姐发善心或者溢清闲着的时候帮我写的他都能一眼发现，挑出来放在一边笑眯眯的看着我，每回我都被看的心肝儿颤颤，主动要求重新写一份。那老头的眼光不知怎的有时明明看着是在笑可就是让人觉得芒刺在背，我私下里问过姐姐和溢清，姐姐双目含泪的望着我直呼我为知己，溢清则但笑不语，只拿他好看的眼睛扑闪扑闪看着我。
于是为了晨读时可以发呆又不被诸葛老头罚抄书，我总是早早就把要学的内容背的滚瓜烂熟。我噼里啪啦张开口：“夫何神女之姣丽兮，含阴阳之渥饰。披华藻之可好兮，若翡翠之奋翼。其象无双，其美无极；毛嫱鄣袂，不足程式；西施掩面，比之无色。近之既妖，远之有望，骨法多奇，应君之相，视之盈目，啪啦啪啦啪啦……”
在我背诵的时候，诸葛老头则闭上眼睛摇头晃脑，如洋洋自得般，若我什么地方出了错，他便会停下他晃着晃着的脑袋，我便知道是错了，再细想想纠正后继续背，这个时候诸葛老头的脑袋则晃的更厉害，直叫几年前还年幼的我替他担心会不会晃着晃着脖子就扭了，可是看他晃了好几年脖子似越来越灵活，我也就习惯了。
诸葛老头听我背完了且一字不差，说了一声好，脑袋也停下来，
他翻动书本告诉我明天的课程便让我下了学，我忙把漫兮叫进来帮我收拾东西。
漫兮走来身边时我便朝她使眼色，她却没瞧见似得径直在桌旁收拾被我翻乱了的书和书底下藏着的小人书，漫兮是啊娘小时候给我派的丫头，依稀记得小时候顽劣砸了大门院子里一口缸，被爹爹罚关了一天柴房，姐姐说那口大缸是皇帝爷爷赏的，放着便是府里的颜面，若皇帝爷爷知道了我们没有好好保管是会怪罪的，我到现在依旧不解，既是给了爹爹的东西做什么皇帝爷爷还要管着他破与不破的？啊娘说爹爹去皇帝爷爷那里请罪，好在皇帝爷爷并未如姐姐说的那般小气，还赞了我一句“爱卿的幼女着实比朕的小子们可爱”，可不是，每次跟着啊娘去宫里赴宴，总能看见个皇子世子的，一个一个举止都有板有眼，挥袖抱拳做的毫无生涩感，活脱脱一个大人模样，又哪里来的可爱能言！想着我又走了题，漫兮小丫头就是在砸缸事件后跟着我的，虽说平时有个什么事让她去办总是差强人意，但我平时闯下的祸事却能帮我瞒骗一二，纵使瞒骗不过去也能机灵的在我被抓现行时去通知啊娘或者溢清来替我开脱。有这样一个跟班我自是欢喜非常。我看她还在不急不缓的把书放回柜子，便囫囵的把桌上的细杆毛笔和砚台放进抽子再合上，拉着漫兮给诸葛老头告了辞就出了书房。
等穿过书房门前长廊，我一把拉过漫兮的手问她：“那事可办成了？”前段时间我偷偷给了漫兮银子让她借着出府回家的机会去衣纺裁制两套合我们身量的衣裳，今天该是取成衣的日子。漫兮小丫头点点头，另一只手指指我住的院子，我会心一笑，拍拍她的手，欢喜道：“好丫头，不愧爷疼你”，不顾漫兮的黑脸，加快脚步走回房。
关上门，漫兮果然拿出两身男子长衫，虽布料样式都一般，但我还是极满意，连夸漫兮办事得力，小丫头被夸也是喜滋滋的。
万事俱备，只等明天天黑后，啊娘和爹爹都回房了，和漫兮换上这套衣裳再翻了墙出府去。前段日子啊娘家的表姐来看我时，和我提起一件趣事：说是邺都富商贾一方请金明池最好的船坞乾迁坞造了一艘前所未有的楼船，名为“千里”，船身九丈高，气派非常！明日这搜“千里”抵达邺都并首次迎客，宴请邺都有权势或有名气的贵人。表姐形容船舫如何如何繁丽，同她真的见过一般，可一会又忧忧的说可惜身为女儿家，爹爹定然不同意我们去那种男子聚集的地方。舅舅和爹爹同朝为官，早已是当朝一品大员，若能得了府里的牌子赴宴确是轻而易举。表姐不能，我能啊!从小我就爱偷着出府，多这一次不多，按表姐的说法，这次去的都是邺都的名士，定能开开眼界，且没听说爹爹今日要去赴什么宴，我正好寻个机会拿了爹爹的腰牌。送走表姐后我就和漫兮说了这个事，小丫头听说有的玩又兴奋又担心，我和她保证在府里熄灯前一定回来，她才乖乖的拿了钱去裁衣服。
我把衣服小心的放进柜子里，把柜门上了锁，防着姐姐来拿什么东西时瞧见。以前姐姐总喜欢过来我房里搜刮玩意儿，说是因为我房里好玩的东西多。也是，我哪回偷着出去没有带些好玩的回来，银子花完了就拿了啊娘给我的首饰去当铺，啊娘问起来便说是走路不小心丢了，每回啊娘都摇摇头，对我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最近姐姐却见懒，只在宫里来人下聘礼时来了一回，给我拿了只镯子，说是她觉着聘礼里最好的，名唤“和鸣”，既然是一对，便我们姐妹一人一只，可保佑我和她一样早日遇见良人，我啐了她一口。那镯子我看不出什么个不错法，质地似玉非玉，内有流光暗转，甚是好看，我便乐的收下，成日带在腕上。随聘礼一起来的还有两个宫里的嬷嬷，姐姐现在每日应该就是跟着嬷嬷们学习宫规礼仪，姐姐嫁去是做太子妃，日后太子登鼎还能做皇后，虽然我不知道这做皇后有什么好，和做府里的小姐又有什么不同。但爹爹常在我耳边训诫：只有准备越多的人收获才越多。姐姐如此，日后的好处定然是少不了！
不知道姐姐现在做的什么，嬷嬷已经来我们家一月有余，那些个规矩要花这么多时间去学吗？我心中疑惑，看天色还未到日中，便决定去看看姐姐。
烟雨阁里，两个嬷嬷与姐姐在喝茶，我给两个嬷嬷问了安，没顾姐姐脸色捧着她的头左看右看，我远远便看见她今日竟然梳了高高的发髻，近看脸上还施了薄粉，我不禁“啧啧”起来：“姐姐本就生的好看，如今一打扮真真是如琬似花！”她脸上羞红，嘴里却恼我没个礼数，做势就要打我，我忙跳去一旁。两个嬷嬷看我们嬉闹，也掩着嘴笑，其中一个圆脸的嬷嬷瞧着我，说：“二小姐心性纯质可爱，生的却隐有风华，再长大些可得把邺都城里好些个美人比下去！”我抿了唇，觉得美或不美于我无甚影响，却不好意思再看。姐姐见我对外人懒懒，转头对着两位嬷嬷笑到：“两位嬷嬷辛苦，我也许久没和妹子说话，便请两位嬷嬷先去休憩，明日我再请嬷嬷来烟雨阁可好？”她说的端方有礼，和啊娘有时说话一个模样，两位嬷嬷相看一眼就称诺去了。我见旁人一走忙又拉着姐姐细细的瞧，叹了口气说：“美则美已，只是这高高的假发梳在头上不知有几斤重，敷面香粉笑一笑也不知要落个几成，吃饭时落在碗里可如何是好！”姐姐见我拿话捉弄她，也不恼，拍了我抓她袖子未放的手，捋捋衣裳，不屑道：“我才不受你这气，反正你迟早是要嫁个人家的，也迟早要与我这般，到那时可看我怎么笑话你！”我听了面上讪讪，重又握了姐姐的手，朝她撒娇：“姐姐你知道我就是说个玩笑话，你这么多天没去我院子里我就巴巴的来找你，可见我们姐妹情深，你看，”我撩起袖子，露出她给我的镯子：“你那日给我的镯子我可是天天带着，旁人给的东西我何曾如此上心，不过几天便弃了！”她眉眼笑开来，也露出手上镯子和我的凑在一块瞧，两只镯子相碰时生出微弱的青色光芒，我“呀”的一声，这镯子果然是宝贝。姐姐把镯子褪下来让我细看，面带得色的说：“这是青山凤玉，数千年才开采出一块，打磨成这对镯子，更是我们辰国历代太子妃礼聘之物！名为“和鸣”，这寓意你可明白？”我把镯子替她带回手腕，知她又要说什么愿我得觅好郎君的话，朝她眨眨眼睛不做搭理。姐姐无奈，反拉住我的手：“你自小顽皮，我也陪着你做了不少荒唐事，不知惹得爹爹啊娘多少担忧！这一月啊娘和两位嬷嬷教了许多，我意识了之前许多未明白的事。嫁给太子，我便担了家里的责任与荣辱。我们这样家世的女孩子嫁人多由不得自己，但嫁给太子我却是欢喜的，听人多说他温文尔雅、清新俊逸，爹爹也说他德才兼备，可托付终身。只是一入侯门深似海，我余下的日子便只能在那宫门里度过，不得自由。而你，是我们相府嫡出的二小姐，若是旁的如我们这般煊赫宅子里的小姐，多免不了被指给谁的命运，好两家互利，由不得你的意愿！只是，你是我的妹妹，爹爹、啊娘、溢清和我都疼爱你，断断不会用你的幸福去换了青云之路。我们苏家如今已是首屈一指的大家，待爹爹老去，亦有溢清和我。”姐姐深深注视我，我不禁用心去听：“浅浅，我们都愿你一生如此快活，你爱玩，只要没有伤了自己，爹爹和啊娘都是由得你去。若哪一天你觅得如意的儿郎，我们才能安心！只是你这性子，无甚城府，更不识得男女之爱。原本以为你与溢清……你且真心告诉我，你可是喜欢溢清？”我见她竟提起溢清，直翻眼皮：“姐姐，我与你说过的，我是喜欢溢清，待他是哥哥般喜欢，你可曾见过妹妹喜欢哥哥就要嫁予哥哥的？”姐姐似信非信，手上又紧了一分：“好好好，姐姐错了，姐姐是怕你不识情之一字，日后会错过重要的东西，有些东西一旦错过，就挽回不得……说了你也不懂，我今个儿魔怔了，竟与你说了这许久，你且与我去看看午膳备了没有，我这几日早膳可用的不多，腹里早就空了！”姐姐说完便笑，我还未及反应她忽然话题的转变便被拉着去了前院，于是有关刚刚的话题只好作罢，只当她是真的许久不出门魔怔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吾家有女初长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