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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2、风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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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回到院子时,听青果说主子已经被服侍着歇下,他心底轻呼一口气的同时竟觉得心里有几分空荡,迈着两条显得沉重的腿回了屋子,桌子上还留着他因为侍膳来不及用的晚膳,坐在桌前,冷掉的饭菜隐隐散着的香味确激不起他胃口。
原本从前因为总有商会应酬的事情,他虽不善饮,却总躲不过被灌冷酒,时间长了,脾胃就落下了毛病,饭食用的冷了迟了,身体都会用最本能的抽痛提醒他。这些日子,一半因为忙的不适应,一半也因为心情,时常错过吃饭,就如今日这般,饿过了饭点,反而有些吃不下去了。
执起筷子,随意夹了筷子青菜,伴着米饭机械式的咽下了肚子,越是无人关心,越是生存艰难,就越不该再苛待自己。
草草几口也不知吃进了多少,觉得肚中有了些东西,便实在没有再嚼动的力气,利索的将余下的收拾了,再在后院随意冲洗了一番。再回到屋里时,青叶青松他们早已歇下,只余青果还在桌前为他留了灯,青果脸上挂着善意又单纯的笑意,男人鼻尖一时涌上一股酸涩,有多久,他没有再接触过这种不设心防、不求利益的温柔相待,在他耳边轻轻道了句谢。
青果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搓了搓手,同他打了招呼,便咕噜噜爬到床上睡了。男人轻手轻脚的褪了衣衫,也爬到青果一侧,翻了一个身,想着明日还有许多事,又想到今日她对他刻意为难的态度,明日怕是也免不了要受一番刁难。越想越烦闷,脑子里一直来回胡乱想着,躺在被窝里翻滚了几次,才勉强觉得几分困意,渐渐阖上眼睛。
晨起时,南宫茗嘉如常一般早早出府,但原本一向安定的后院,却在午时起了一场波澜,李凤鸣遣了几路人急急去寻家主回府。
南宫茗嘉步伐匆忙的直接冲到了落杞院,院子里聚了不少侍儿,见她回来,都自觉降低了话语声,南宫茗嘉来不及多问,直接奔着主屋去,才进门,就闻到一股浓浓的血腥气。
南宫茗嘉一眼看到脸色苍白的惊鸿,虚弱的睡在榻上,塌边坐着的是李凤鸣请来的刘御医,刘奇是宫里唯一的男医,熟通后宫君卿生育之事,南宫茗嘉一颗惴惴不安的心安定了几分。
见她回来,一直等在塌边的李凤鸣迎上去,握了握她不觉间出了很多冷汗的手掌,“妻主,刘御医还在看诊,您耐心等一等。”
南宫茗嘉眉心紧促,冲着男人点了点头,不安的在房里踱步,看着男人虚弱到几乎乱了神志的样子,心疼不已,却为了不打扰诊断,硬生生忍下冲动。前日她抽空来看他时,不是人还好着的吗。怎么转眼间,就变得如此虚弱。
“唉”一直诊脉的刘奇在叹了一口气之后,收回了手,被猛地冲到眼前的女人吓了一跳,就见她红着一双眼睛,“刘御医,人怎么样。”
刘奇摆摆手,出了内室,到桌前先写了张方子,交于了侍儿赶紧去抓药,才有时间与等着的人细道病情。
这种事情,他久在宫中,自然见得多,后宫君卿之间的倾轧算计比这高出几个等级不止,所以他方才为那侍人诊脉时,才不由得叹了口气。
“南宫大人,方才那位贵人情况不容乐观,原本父体就虚弱着,此次看脉象,贵人之前是接触了落胎的药物,才动了胎气,所幸药物量轻,才得以暂时保全贵人和腹中胎儿,只是这胎儿发育受了影响,以后纵然万分小心的护着,怕不是流胎,也会早产,以贵人目前的身体状况看,暂时还算安全,只是这两日得时时刻刻守着,有什么异状,需及时报与我。”
刘奇的话如同一支利箭射在了南宫茗嘉心口,脑中疑虑也深,“落胎的药?那是什么药。”
刘奇思量了片刻,“我方才问过侍候的侍儿,说是午时贵人才用过安胎的,那药方我看过没有问题,只是怕那药中再掺了别的什么,看脉象似是服了红花之症。”刘奇点到即止,这满屋子立着的男人该都是南宫大人的夫侍,保不齐就是谁做的。
“红花?”南宫茗嘉初时不敢信,待冷静下来,又细细询问了一遍日后照顾将养的方子,才着人送了刘奇出府。屋内侍儿出屋来说,主子已经睡下歇着了,南宫茗嘉嘱咐了待煎好了药赶紧送来。
南宫茗嘉脸色沉闷的坐在桌前,也懒得抬眼看杵着的一屋子男人,方才刘奇戳在她心上的话,让她不经意间对他们有了几分戒备。
李凤鸣一直在一旁静静陪着,亲眼见证了自家妻主从痛惜到震惊再到发怒的过程,待回话的侍儿前脚才出了屋子,后脚便屈膝跪下了,随之温玉和林风眠也静静跪下。苏渺之一早去了驿馆,宁轩灵也不在府上,所以便只有他们三个一听出事便先赶过来。
南宫茗嘉皱皱眉,在几个男人身上扫了个来回,突然就觉得十分疲累,让她如何相信这件事可能是他们几个中的其中一个做的。
跪在最前的李凤鸣见她不说话,知她难过,稳了稳气息才道,“妻主,惊鸿孕期出了事,是凤鸣管束后院不力,请妻主责罚。”语罢,恭敬的伏地。
南宫茗嘉见男人这般放低姿态,不忍苛责他,“责罚暂且搁下,给我好好查,我倒要看看到底哪个院子生了这龌龊心思。”
“是。”李凤鸣依言应下,身后跪着的温玉和林风眠更是大气都不敢出。
“让红晓和碧落配合着查,有什么情况直接报与我。”南宫茗嘉挥了挥手,“都先回去吧,这些日子都安分着些。”
“是。”又是一阵低沉沉的应声后,几个男人陆续出了屋子,南宫茗嘉轻手轻脚去了内室,见男人虽在睡梦中,脸色却煞白,一双英眉蹙成小峰一般,光是瞧着,就让她心疼无比,他此刻孕育着她的孩子,却还要经受这番磨难,他原本就是个隐忍的性子,若是这个孩子真的出了什么事,她都不知该如何面对清醒着的他。
坐在塌前,握着他带着粗茧的手掌,仿佛这般,能给他力量,能让他安心。
这一路走来,眼前这个男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此时一幕幕的都浮现在她眼前,她仿佛依稀还能看到那日她把他丢到风姿楼时,他万分委屈却又小心翼翼看她的眼神。
南宫茗嘉暗恼自己,她那个时候,怎么能那么心狠,将他丢到那个地方。
又仿佛看到之前跟在她身边时,这男人时常莫名就带了一身伤,她无意中碰到,才知原来影宫的规矩那么苛刻。
“过去了,都过去了,惊鸿,我们一定能熬过这一次。”双手捧握着男人的手,心疼的放在嘴边一吻。
床上的男人却不再似从前般会羞涩的躲避,甜蜜的回应,只是沉沉的睡着。
“家主,药煎好了。”侍儿恭敬又小心的将药碗递到南宫茗嘉伸着的手上。
“先出去吧,我来就好。”
把散着热气的药碗搁到一边,轻轻将男人唤醒,看着他失神疲惫的睁开眼睛,南宫茗嘉一时不忍地吻了吻他脸庞,“乖,喝完药后再睡。”
男人身体虚弱,脑子也仿佛满了半拍,强撑着坐起来,乖乖的由着南宫茗嘉一勺一勺喂药。
午时他正在院中散步,身下却一阵剧痛,继而突然出了大红,之后的事情他便记不清楚了,只模糊记得有人将他抬回屋内,又有人给他看诊,再醒来便是被妻主摇醒,身下时而传来的剧痛和妻主不同于常的温柔关心,突然让他觉得害怕,伸手抚上小腹,竟觉得从前孕育在这里的那个小生命,仿佛突然安静了一般。
“来,张口。”南宫茗嘉见他突然低垂着头,耐心的哄了一句。
却看见男人惨白着脸色,红着眼眶,小声的问了句,“妻主,孩子,孩子还在吗。”
南宫茗嘉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他,刘奇说,这个孩子就是有幸不留掉,也会早产,这么残忍的话她说不出口。
不过片刻的安静,南宫茗嘉便看见低垂着头的男人眼泪簌簌落下,湿了一片被衾。
南宫茗嘉一急,搁下药碗给他擦泪珠,故作轻松地哄慰道,“孩子没事,没事,不过你日后且得好好养着,再淘我可不管你了。”
这招奏效,男人突然睁大了眼睛抬眸看她,眼睛里却有掩饰不住的风华,“妻主,我以后再不敢不顾她动刀动枪了,我,我都听妻主的。”
男人一时慌乱,连说的话都一反常态,不再如从前般坚毅刚强的同她请罪,那乖顺的样子看的南宫茗嘉好一阵心疼,“好了,先喝药,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有好的心情才能好好养病,若是让他知道了真相,难保不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事情,南宫茗嘉决定,先瞒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