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酒》璟玄

6、一探

　　十五月亮十六圆，十七月亮缺半边。

　　今夜月亮虽已经不圆，却仍然足够明亮，亮度刚好能够给山上的公墓披上一层银光，也正好适合树下的人们做事情的时候不至于太过阴森。

　　陆小凤坐在树上，大摇大摆地晃着双腿，手里拎着一囊酒，伸直了胳膊正在往嘴里倒。树下是两个正在挖坟的人，没错，挖坟，多么煞风景的一件事。周围除了乌鸦与夜猫子的啼叫，就只有刨土的声音。

　　酒喝光了，陆小凤朝树下喊道：“好了没有？在这里喝酒实在算不上享受。”

　　树下一人道：“享受？！小爷我在这给你刨坟，你陆小鸡在树上喝酒，咱俩倒是换换我愿意上去享受享受。”

　　陆小凤道：“猴精！话可不能乱说，这不是给我刨坟，这该叫……盗墓，偷王偷什么不是偷呢，是吧金大捕头？”

　　金九龄苦笑道：“陆小凤，你这回可真是要了我的亲命了。”金九龄出了名的讲究容貌穿戴，刨坟这种倒霉差事此生头回做。任谁碰上了陆小凤，又刚好有事求他帮忙，这都是没办法的。

　　司空摘星道：“你陆小鸡为什么不下来帮忙，自己坐在树上喝酒享受，简直是个大混蛋！”

　　陆小凤摊手道：“你之前答应帮我偷样东西，偷尸体也算偷。金捕头是案子主审，也当亲自动手。我嘛，为了帮你洗清冤屈，帮他查案，其实我才是被你们连累的那个人。”

　　司空摘星问道：“花满楼呢？”

　　陆小凤道：“他今晚另有事情，再说我们也不能一齐跑出来，惹人怀疑。”

　　花满楼此时在华元恒房内的酒窖中，正将一小囊液体缓缓倒入白玉壶，玉壶嵌在桌上白天陆小凤发现的凹槽里。液体是那日司空摘星带来的茶酒，花满楼并没有喝，也没有倒掉，而是另存入酒囊，带来尚书府。

　　随着花满楼缓缓倒入液体，凹槽不易察觉的竟然悄悄上升，直至最后与桌面持平，竟丝毫也看不出曾经这里有个凹槽。花满楼用手摸了摸，略作沉思，轻轻将玉壶拿起。没有机关触动的声音，事实上几乎没有任何声音发出。但花满楼还是迅速转身到书架后面，因为他突然感到一股冷冽的气流从后背透过来。花满楼看不到，所以他暂时不知道门是如何开的，要知道，有一种东西是可以几乎不发出声音而产生变化的，比如，冰与水。可花满楼不是普通人，也不是一般的瞎子，他俯下身，在密道门前摸到了水槽，还有隐藏在书柜后面被画卷挡住，被掩饰成石壁的，冰做的门。

　　难怪这里如此阴冷，花满楼向密室内小心探去，感觉四周都是冰，非常的冷。他是个聪明人，不会贸然涉险，于是他又悄悄退了出来。如果花满楼不是瞎子，又如果他通过密室的走廊走进去，他就会看到非常恐怖诡异的一幕。

　　花满楼回到自己的客房，房间内点着灯。而他是不需要灯的，却也能够闻到灯油燃烧的味道。此时桌边正坐着一位美女，光彩足以胜过天上的明月。

　　花满楼微笑道：“夫人，这么晚了不知到小侄房间可有要事？”

　　华夫人接过花满楼倒上的一杯茶，一对杏眼深深地看着花满楼道：“花公子说笑了，妾身与你只大不过几岁，怎好托称长辈。这么晚了，你刚刚去了哪里？”

　　花满楼道：“夫人何必自谦，大人喊得我一声贤侄，夫人您理当也是长辈。”

　　华夫人将茶杯放下，起身转了一个圈，坐在了花满楼床上，并不追问他之前的去向，而是转而问道：“华府客房简陋不比江南花家，花公子可住的惯？”

　　花满楼道：“不过是一屋一床，何来不惯？夫人有话大可直说。”

　　华夫人轻叹一口气道：“元恒之事，你们可有头绪？”

　　花满楼道：“今日才来，确实还没有什么头绪。”

　　华夫人道：“白日里人多嘴杂，很多事情不能当面讲明，花公子有什么疑问的，妾身今晚来在这里，你尽管问就是。”

　　花满楼拱手问道：“夫人您何时嫁到华家？ ”

　　华夫人低眉笑道：“五年前。”

　　花满楼道：“那您可知华元恒婚约之事？”

　　华夫人道：“婚约是三年前，元恒与沈家小姐结识，两家一拍即合老爷便使我去提亲。沈小姐生的虽不是天姿国色，但也属京城上等的容貌，又知书达理。也难怪元恒动心。”

　　花满楼听着点点头道：“那您提亲时可发现不对？”

　　华夫人起身又坐到花满楼身边，答道：“并无不妥，沈小姐葬身之事，妾身也是遗憾多年。”

　　花满楼沉默一阵忽然道：“小侄冒昧问一句，夫人您年轻貌美，为何当初会嫁入华家？”

　　华夫人将手覆在花满楼手上答道：“老爷是我恩公，我不该相许么？楼儿既然感兴趣，说与你也无妨。”

　　花满楼轻抚开华夫人的手，淡淡道：“既是夫人与大人的私事，小侄还是不便知道。”

　　华夫人忽然轻声唤道：“楼儿，你当真是瞎的？老爷说时我怎么都不信。”

　　花满楼道：“小侄确实是瞎如蝙蝠。天色已晚，还是请夫人早些回去休息吧。”

　　华夫人笑道：“妾身娘家姓龙，小名秀兰。以后私下里不用称夫人，叫我兰儿就好。”

　　花满楼摇头笑道：“多谢夫人美意，只可惜小侄当真是瞎的，有些事情还是不要过分的好。”

　　华夫人起身咯咯笑道：“我一见你就喜欢，你是我见过最温柔的瞎子。整件事我知晓的不说十分也有七八，你若是想知道真相，就随时来找我。可有一点，不许称夫人，好不好，楼儿？”说罢便施施然推门离开了。

　　花满楼自己另拿了一个杯子，倒了一杯茶喝下去。

　　然后他对着窗户问道：“她为什么不去找你而是找我？”

　　有人推开窗户跳了进来，忍不住笑道：“楼儿，你知道，这世上的女人并不一定都喜欢陆小凤。”话音未落，一个茶杯直冲面门打过来，他不紧不慢地伸出两根手指头便把茶杯死死地夹住。

　　花满楼冷冷道：“陆小凤！你热闹看够了？”

　　陆小凤道：“我也想不通，一个貌美的女人，居然能够接受想要勾引的对象看不见她的美貌。”
　　花满楼忽然问道：“你查出什么了？”

　　陆小凤道：“你猜对了，尸体果然不是华元恒的。”

　　花满楼道：“如果你有三个儿子，是三胞胎，长得一摸一样，你能分辨哪个是哪个吗？”

　　陆小凤想想道：“如果是父母，应该不难，毕竟每个孩子脾气秉性说话口吻都不同。其他人……就不好说了。”

　　花满楼道：“如果其中一个要假扮另一个呢？”

　　陆小凤道：“以尚书大人来说，只怕忙起来也看不出什么不同。”

　　花满楼道：“那就是问题反而更难办了，如果尸体不是华元恒，有可能之前的那个行为古怪的也不是华元恒。那么他去哪了？什么时候失踪的？”

　　陆小凤突然笑道：“我有个好办法。”

　　花满楼没有理睬他，径自走到床前换下外衣准备睡觉。

　　陆小凤摸摸鼻子，不敢再说下去，他也不想惹花满楼。

　　花满楼躺下悠悠道：“对付女人，你陆小凤总比其他人更加适合。这点花某人甘拜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