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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问心 张日山 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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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启山打头先走上了那近水桶粗的铁链上,张副官随后就跟了上来,一行人分成了两队各走上一条铁链,因着铁链摇晃不稳各人均伸出双臂持平努力保持着身体的平衡,齐铁嘴走在中间小心翼翼的跟着前边的人,白净的面上已经覆上了一层薄薄的汗,连有些下滑的眼镜都没顾及上,他本有些恐惧,眼角的余光却又扫到了脚下那散发着青白色光芒的湖面,一时间竟有些好奇,连带着心里的恐惧都降下些,他四处张望着,瞅着湖底下的东西顿时就忍不住开口了:“诶,佛爷你说这底下。”张启山连回头看他一眼都懒得,径直走了,只余齐铁嘴在身后哎哎的喊着。二月红瞥了他一眼无奈的摇摇头,只觉齐铁嘴那心性不论何时都挺广阔的,啥时候都没个边际。
很快齐铁嘴那强烈的好奇心就被打破了,一声惨叫响起,旁边铁链上一个小兵像是一脚踩空了身形极为不稳的摇晃着,眼见着就要掉下去了,别看铁链下面是湖,然看着清澈透底却异常诡异的湖面,就知那湖定然不会是表面看上去的那样风平浪静,只怕是摸一下都没人敢。那小兵双手慌乱的四处乱抓,可这半空中又哪来的东西给他稳定身形,而他身前身后的人都离他有一些距离均来不及救援。好在不知是那小兵机灵还是运道好,竟然正好让他趴在了铁链上,那小兵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死死地环住了那铁链,直到他身后的人将他拉起才缓缓松开手小心翼翼的站了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张启山问道。
“佛爷,有东西抓我腿。”那小兵脸上煞白一片一副惊魂不定的模样,却还是认真回了话。
“有东西?”一听这话齐铁嘴也不四处张望了,他看了眼那小兵,只觉脚下的铁链似乎开始摇晃起来,那铁链下挂着被藤蔓缠绕着的圆形物上隐隐地透出些红光。齐铁嘴看着那红光,咽了咽口水那被短暂遗忘的恐惧又冒了出来,总觉得下一刻里面就会伸出双手来紧紧地拖住他的脚,顿时也不想研究什么了,恨不能长出翅膀飞出这儿。
两队人好不容易从铁链上离开跑到湖中心的平台上,这才有时间喘口气。张启山往前走了几步看向平台中心立起的一座巨石,道:“这个东西,应该是日本人一直想利用它来做秘密实验。”
二月红也不禁有些吃惊,思及此物可能的用处,语气中不免带了些忧虑:“此物甚是巨大,若是用于实验,恐怕长沙城危在旦夕。”
“这么危险啊,这···那么大的陨铜,我们要想把它运走的话,除非是割成一块一块的带出去。” 齐铁嘴道。
“要是能愚公移山当然好了,可我觉得这并不是个明智之举,万一中途发生什么变化我怕我控制不了。”张启山叹了口气,对这奇异的怪石颇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说罢便朝张副官使了使眼色。张副官明了的带着手下四处查探起来,一边寻找可用的细节一遍又心生忧虑,他对这巨石并无好奇与探究之心,却知此物带来的影响甚是巨大,可目前的情况又找不出能应对的法子。
他的视线扫过了平台下的湖面时,隐隐的似乎看到了个长方形的物体,眯了眯眼睛试图看清楚那湖底下的物体是什么时,张启山那边也有了收获。
“佛爷。”
“副官。”
两人竟齐齐开口,张副官转过身正欲走到张启山跟前听他吩咐时,张启山伸手示意他停下自己走了过来道:“刚才发现了什么?”“佛爷你看,那里。”张副官伸手指向湖底里的长方体,众人顺着张副官的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长方体通体紫黑边角处涂了金色的纹理,仔细打量下发现那是个棺材。
“难道这就是青乌子的棺木。”齐铁嘴喃喃自语道,而后又是突然跪下不住的磕头。张启山看了他一眼没有理会,示意旁边几人跟他过去。“把风灯吹灭。”几个拿灯的人一听便纷纷吹熄了灯,张启山转头朝跟在他身边的二月红道:“二爷,我们走吧。”说罢便带头径直的走向了石头,眼见就要撞上了仍是不停下步子,在齐铁嘴那吃惊的神情中消失在了石头里。张副官跟在二月红身后,挥手叫手下一同跟上,被齐铁嘴一把抓住了胳膊:“这,这都能进去啊?”
“哎呀,走吧八爷。”见齐铁嘴犹豫的神色,张副官也没多言只是抓着他的胳膊将他一把推了进去,别说,齐铁嘴看起来文文弱弱的这推起来的重量竟是不轻,手上的劲没撤下,心里却暗暗地有些想到,嘴角处不自觉的勾起一抹笑。张副官跟在齐铁嘴身后也进了陨铜,若有人在此时回头看他一眼便能发现,那俊秀的青年嘴角处还没来得及散去的狡黠的笑。
“哎哎哎。”齐铁嘴被他一路推了进来,还没怎么注意呢就从陨铜里出来了,他一把甩开张副官的手怒道:“手劲那么大干嘛,都不知道轻点。”“我错了。”张副官此时不欲多言只是举起手来面上眉眼弯弯的看着他很是干脆的道歉。“哼。”齐铁嘴本来还想要说些什么却见副官那讨饶似得模样,那话便卡在了喉咙里,哽的他直哼哼,很想抛开风度翻一个白眼给他。
略过一边的齐铁嘴,张副官朝四周看了看,见周遭景象竟然与他们方才待过的地方一样,不由得眉心拢起道:“这不是跟刚才我们进来的时候一样嘛。”
“当然不一样了,你自己看看四周这已经发生了磁场变化。”齐铁嘴指着四周看似相同的景色解释。“这难道是陨铜制造的另一个相似的世界?”张启山略带疑惑的说道。
“那···我们还能出去么?”齐铁嘴问道。
“少废话,别多问,既然进来了跟着我就好。”张启山没多做解释,只道让人跟着他就好。
在张启山带人进入陨铜后,在墓道里打转许久的陈皮也终于找到了那个墓室。他站在半圆形的拱门下,朝拱门外那更为广阔的空间望去,只见眼前的画面一片青白诡异,下方的湖水波光粼粼,然这么大一个湖却无任何声息,张启山等人更是不知踪影。薄唇抿起,白净的脸上覆上了一层冰霜,不待他想好下步该如何时,手下胆怯的话语令他心头火起,陈皮冷哼一声抓起那个手下一把扔了下去,道:“既然如此担心我,你便给我去探探路好了。”那手下虽然并不高却也是百多十斤的强壮汉子,被陈皮抓住时竟然丝毫反抗不能,直直的掉进了水中。那湖水很快就将他淹没,那大汉连个挣扎的水花都未曾冒出就被吞噬了去再不见踪影。跟在陈皮身后的那些人见状只觉一股凉意从脚心直冲头脑,不消片刻浑身便如坠冰窖,如此暴戾之人真真令人不敢触犯分毫。
陨铜内的世界对于那些从未接触过的人来说还是有些难以接受,甚至是恐慌的。张启山手下带了多年的兵,在这样的一个地方竟然会害怕的连命令都不听就慌张离去。对此张启山并未有什么表示,并且神色颇为平静的取出了青铜棺材里那闭目沉睡的人口中含着的陨铜。
“这贵族含金玉以示身份,平民含米是不想做饿死鬼,这含金含银的我也见过不少,这青乌子大师含着陨铜入殓是有什么说法么?”齐铁嘴颇为不解的问道。“此事出去再说吧。”张启山回道,两人均没注意到身后二月红突变的神色只见他眼神迷茫,口中低喃:“死人就是活人。”而后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似得声音陡然变大:“丫头、丫头···”喊罢,便丢下他们独自跑了出去。
“二爷,你这是去哪啊?”齐铁嘴没拦住人,疑惑的看着二月红的身影消失在墓室的拐角处。“他怎么了”张启山转身问一直守在一边的张副官。“二爷看了这个就···”张副官指了指青铜棺上的文字。张启山和齐铁嘴顺着张副官指着的地方看去,一见上面的内容,齐铁嘴心里不禁一颤,道:“我的天哪,这二爷可千万不能相信这行字,你说这这棺材上刻什么不好,非刻什么死人就是活人,这不戳中二爷的心事么,这下倒好他肯定是找夫人去了。”
张副官听齐铁嘴说这话,眼睛就下意识地看向了张启山,只见张启山此时神色怔怔,痛楚自眉眼中浮现。心道佛爷肯定又是想起了二爷带着夫人来求药的那天,张副官攥了攥拳头,还是忍住了想要上前的欲望,他想佛爷肯定也是不愿让人看见他这样的难受吧。
没有多浪费时间张启山收回神思带着张副官和齐铁嘴顺着二月红跑过的方向追去,虽然几人耽搁的时间并不长,可就这么点时间二月红的踪影就没了,只得顺着二月红留下的一些小线索跟着。
这样跟着跟着,三人发现他们竟是进了长沙城。长沙城内街道上灯火通明恍若白昼,却冷冷清清不见人影。几人停下步子,齐铁嘴喘着气不住地打量着四周道:“这还是我认识的长沙城么?我挂的招牌怎么不见了?”“这里肯定不是长沙,这个地方我们不认识。”张启山只打量了几眼便已发现不对劲,而后转身就选了个方向跑去,身后齐铁嘴还追问他做什么去:“佛爷你去哪?”
“回家。”张启山头都没回只是远远的回了声。
“回家?对了,我也回家,我也回家看看,看看那个小乌龟在不在。”张启山的话让齐铁嘴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这话在脑子里转了几圈后才明白张启山的意思,明白后他也待不住了。“八爷,你去哪?”张副官方才还在敲一家商铺的门,却一直无人回应正要换一家试试的时候发现此时就剩他和齐铁嘴了,要是他再晚发现一秒,只怕连齐铁嘴的踪影都没了。
“我回家,你留在这里,看看还有什么认识的人,如果有的话佛爷家集合。”齐铁嘴道。
“好。”张副官点头应道,然后看着齐铁嘴的背影匆匆的消失在了街道尽头。见齐铁嘴已经离开,张副官按了按有点下滑的帽子,挑了个方向走去。这一路上一如他们来时那样冷冷清清,哪怕灯光明亮仍是给人带来了一种凉透心底的寒意和诡谲。张副官特意路过了他经常去买零嘴吃的小铺子,那铺子早就关了门不管他把门敲的多响亮,门内悄然无声。
一连去了很多个地方,果然如同佛爷说的那样,这里不对劲。
他叹了口气正想着要不要去佛爷家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现在呆的地方离自己家很近,只多走几步就到了。既然如此,不如回家看看吧,张副官心道。
顺着街角拐过去,便见到前方那座独立的小院。他摸了摸衣兜从里面掏出一串钥匙,把那门扣上的锁打开,推开院门走了进去。这小院并不大,院内靠门的左边种了一棵小枣树,如今正临寒冬,枣树上的叶子早就落光了只剩下那光秃秃的枝丫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看着好不可怜。枣树的下面摆了张石桌还有两个小石凳,那石桌石凳看着还挺新上面却落了一层略厚的灰尘。见此,张副官突然想到,好像自己已经有好几日没有回家了,也不知家中情况如何。他虽然自己租房住,但平日里公务繁忙很多时候因为太晚不便回家,就歇在了张府,也因此,张府始终给他留了一个房间供他使用。不过,张府大抵很快就要迎来了女主人,他再住下去只怕不好。
他轻轻的推开了自己的房门,借着隐约的月光寻摸到了屋内的一处停下,又从衣兜里翻出了一盒火柴,挑出一根擦亮。趁着这闪烁的火光将桌子上那盏油灯点亮,灯芯上的火光扑闪了几下亮了,将灯罩扣了上去后,张副官甩了甩手上的火柴将火光熄灭。
他举起油灯走进了里屋,里面的摆设一如他记忆中的模样,一张床,一个书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橱。屋内并未有单身汉子独居的那种散乱,却也没有什么生气。床上白色的被单,桌子上寥寥的几本书几个本子,书橱里少少的几件衣服。这就是他的全部了,曾有人对他说,这房子太冷清,不像个家。他记得他当时只是笑了笑,至于说了什么倒是想不起来了。
张副官走到书桌旁将油灯放在了桌子上,拉开了抽屉,抽屉里只有一本小本子。他拿起那小本子翻了翻,从里面抽出了一张小纸片,那是一张黑白相片,也是他唯一有的一张照片。照片里有两个人,一个是张启山一个就是他自己。那是张启山刚刚成为长沙城布防官的时候,那时候张启山的肩膀上还没有那么重的担子,张副官也没有现在这样冷淡刻板的样子。那时候的两人,一个人含笑看着镜头,一个人努力板着脸然而眼里细碎的光却还是暴露除了其中的紧张与羞涩;一个是张启山,一个是他。
含有薄茧的手忍不住的摩挲照片里的人,张副官垂下眼眸怔怔的出神,直到他仿佛察觉了什么猛地转过身来看向门口。那里站了个人,一个很熟悉的人,一个让他敬爱尊重的人。
张启山的父亲。
那个男人站在门口静默的看了他良久,他的眼皮有些耸拉,眼神却犀利尖锐,略薄的唇动了动,说了一句话,语气并不重,却让张副官如遇惊雷。他说:“张日山,你可知罪。”
“家主。”张副官喃喃的喊道,而后狠狠的跪在了地上。
“张日山,你心不纯,思不净。”
“我予你期望,愿你和启山守望互助,而你!有违伦常,大逆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