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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三十三、寻踪还得知心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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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帮柔奴送信的毛哥儿,好不容易寻到乐安郡王府,叫开了门,说明来意。那门人怎么可能让他一个布衣小孩随意进入?只让他交上信,说会代为转交给管家。
毛哥儿却不肯,他答应了柔奴要把信亲手交给王爷就必须要做到。争执间推开门人闯了进去,惊动了管家,也看到了常跟在赵頵身边的小厮。
急忙大喊,“小哥,小哥,我是替女医娘子来给王爷送信的,你带我去见王爷啊!”
那小厮一听见柔奴的名号,自是关注了这边的混乱,见他确实是在医馆常见的小孩,就领了他去见赵頵。
信到了赵頵手上,他见果然是柔奴的笔迹,还以为柔奴终于想通了,急忙展开细看。却见:
“王爷:见字如面。
王爷待柔奴之情,柔奴此生无以为报。多情总比无情苦,柔奴不想王爷担此苦痛,更不愿某天连友情都走到尽头。我走了,希望王爷能慢慢释怀,也恳请王爷莫再难为我的家人。遥祝安好!
柔奴顿首。”
赵頵拿着信愣了很久,喃喃自语,“你走了?你去了哪里?你为什么要走?我从未想过你会离开啊!”
他终于想起来,以柔奴那么倔强的个性,又怎么会受他胁迫呢?他总是会弄错状况,是他逼走了她吗?
回过神的赵頵,一把抓住毛哥儿,大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见到她的?你知道她去了哪里?”
“我一大清早就看见姐姐了,她背着一个包袱,说去拜访一位友人。”
赵頵冲出门,牵了匹马,先奔着暖烟阁疾驰而去。到了那里,柔奴自然不在,除了让得到消息的云锦急得要命,此行没有任何意义。
他又奔着州桥而去,想着柔奴也许会去寻找老管家夫妇,他虽然不知道他们具体住在哪里,但总归就在那附近,去寻一寻也许能找到。
但他不知道的是,当他不顾街上人群熙攘,策马狂奔的时候,却正好和拐到另一个路口的柔奴,擦肩而过。
柔奴走到观音院,本想在菩萨面前拜一拜,静一静,却不想正赶上一位娘子在这里做法事。说是中了邪,想请菩萨驱邪庇佑。
柔奴仔细看了看那位娘子,不过三十来岁年纪,容貌清秀,却憔悴不堪。她神情十分萎靡,似是长期睡不安稳,但眼中却闪着不同寻常的精光,甚为奇怪。中了邪?柔奴是不大相信的。
柔奴拜见了主持师太,询问了那娘子的情况,并经过师太的引荐,给那位娘子把了把脉。果然她是受了某些□□物的影响,根本不是什么中邪。
柔奴检查了她的吃食和衣物,在香囊了发现了满满一袋子,四叶形状,红白色,带有浅红晕子的小干花,迟疑道,“这是?”
那位看病的容娘子回道,“这是芙蓉花。我很喜欢,盛开时殷红一片,繁华似火,非常漂亮。我在家中种了满园。”
柔奴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又仔细观察那花瓣,喃喃道,“确是阿芙蓉。”沉思了一会,问道,“这花在医药书中也被称作断肠草,在京城并不常见,娘子为何种了那么多?”
“我的婢女小时候是在大理长大的,她知道这花。我本有咳嗽的毛病,是她和官人提起,特意寻了这花来,我取了它的壳饮水喝,确实再也不咳了。”
柔奴皱眉道,“此物适当取用,确实可以治痢疾,镇痛止咳,甚至有养颜润肺之效,但娘子似乎用得太多了。你是不是产生了幻觉,夜不能寐?”
容娘子颤着声回道,“对,我晚上常看见奇怪的东西,白色的,吐着红舌头,到处乱飘,吓得我根本睡不着。难道不是中邪了吗?难道和这花有关系?”
柔奴沉声道,“我也不十分确定,虽然有医书提到过它的害处,但多半还是记载功效的居多。只是我建议娘子最好还是将这些东西丢掉,家里花也只留一两株观赏就好。至于你看到的东西也许有,这世上总是先有了有形的东西,才让人产生了无形的恐慌。鬼怪之说不可尽信,娘子还是仔细一些得好。”
容娘子听了柔奴的话,皱眉思索了很久,才慢慢点了点头。
柔奴看她似乎想明白了什么,才接着道,“你的病需要慢慢调养,若你信得过我,我便给你开副方子,先吃着看看。”
容娘子附身一礼,“我信得过,多谢娘子救命之恩!”
就这样,柔奴和容娘子一起,暂时在观音院提供给香客的禅房中安置下来。没两天,容娘子抓住了婢女装鬼吓她的证据,严加审问之后才明白。原来那婢女自两年前做了她家官人的通房,得了些宠爱,便想用此法害了容娘子,自己与官人做恩爱夫妻去。
容娘子气得直接叫了人牙子来,把她发卖了出去。她家官人得了消息过来,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那个哭闹求饶的婢女,只叫人快些把她带走,就欢欢喜喜地领着容娘子回家休养去了。
柔奴仿似看了一出闹剧,但心中却是百味陈杂。一个算不上大富大贵的家庭,也会出这种婢女谋害家主之事。但那婢女做出这种恶事,只是因为心中的贪念吗?恐怕也不全是。可是她心心念念的官人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哪怕是厌恶的一眼都没有。真真是自作多情,自作孽!
柔奴跪在慈悲的观音像前喃喃自语,“情之一物,真是害人不浅!难道只有跳出红尘之外,才能免了这些烦忧吗?”
谁知立在一旁的师太却接道,“小施主尘缘未了,才会为情所困,徒增这些烦恼。老尼不知情为何物,但却知世间万物皆有因果,缘起于何处,便了于何处。小施主与其在这里逃避,不如回去积极地应对。”
柔奴回道,“我,并不是想逃避。”
师太却笑道,“你且留在这里慢慢地想清楚吧!”
柔奴回礼道,“谢师太指点和收留。”
柔奴留在了观音院,她在这里呆了几日,陈家和赵頵便疯狂地找了她几日。赵頵调动了人手,守了四处城门,又派人到城中客栈挨家挨户去找。陈旭也发动了附近的孩子们,走街串巷四处去寻,却统统没有消息。
无奈之下,陈旭只得偷偷找到王巩,简单说了缘由,问他柔奴有没有来找过他,或是他知道什么地方是她可能去的。
王巩得知柔奴失踪了,怎么可能坐得住?没等陈旭问完,就匆匆忙忙奔出去寻找。
他先是找到了宋伯家,没见到柔奴,也没敢告知真相,就急忙告辞离开了。又将俩人去过的地方寻了一边,连店铺都没有漏过。曾经帮助过柔奴的玉器店,金饰店,漆器店,能问的都问了。又寻访了很多家药铺和医馆,看看柔奴有没有去给别人做工谋生。
这一大圈下来,又过了两天,王巩跑遍了大半个汴京城,却连一点消息都没有。他茫然地走在大街上,只觉得心口疼得喘不过气来。
自打退婚不成,他就不敢再去找柔奴,他辜负了她,没脸见她,也不敢见她。他怕自己再去只会坏了柔奴的清誉,他怕自己会失去理智,不顾她意愿地强行把她带回家。
他曾心痛地设想,柔奴和赵頵走到了一起,快乐地生活着,他虽然难过,但也算安心了。可哪知她竟然离家出走了,她到底去了哪里?
夏末的天气,刚刚还晴空万里,可一片乌云袭来,大雨倾盆而下。路上的人群纷纷往家跑去,王巩却还在雨中喃喃自语,“柔儿,你到底在哪里?漫天的神佛啊,请告诉我她在哪里?”
一声惊雷在头上响起,震醒了王巩,也让他想起一个地方,随即向着那处狂奔而去。
他敲开了观音院的大门,小尼姑还以为他是来避雨的,忙引他进了大殿,“施主先在这里避一避,我去给你拿些热水。”
王巩急忙叫住她,“小师父请等一等!”又一边描述着柔奴的样貌一边急切的问,“你们这里有没有来过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白皮肤,大眼睛,长得很漂亮。半年前,我们一起来过这里,你还记不记得?她有没有来过?”
小尼姑回道,“观音院香客众多,小尼也记不清楚,施主还是安心避雨吧!”
王巩岂能就这样罢休,又追问,“那,我可不可以进去找一找?”
小尼姑不悦道,“佛门圣地,何况我们这里都是女尼,施主怎可无礼!”
“我只去香客留住的禅房找一找,师父通融一下吧!”说着,也不顾人家的阻拦,大叫着柔奴的名字,闯了进去。
且说正在屋里读着佛经的柔奴,却似听到了王巩的声音,还以为是自己思念太重,出现了幻听。待那声音越来越清晰,确实是王巩的声音在喊,“柔儿,你在不在?”
她疑惑地推开门,却见被大雨淋得透彻的王巩正站在院子里,身后跟着两个拉他也拉不得,拦他又拦不住的小尼姑。
王巩看见她,欣喜地冲过来,“谢天谢地,你真的在这里!”
柔奴愣愣地看着他,被雨水淋透的衣衫湿答答地贴在他身上,比之半年前又清瘦了很多。发丝凌乱一绺一绺滴着雨水,刚刚蓄起的胡须也软趴趴地胡在下巴上,整个人邋遢到不行,哪还有一点世家贵公子的模样?
后面的两个小尼姑仍是有些无措地看着他们,柔奴忙施礼道,“对不起,失礼了,他是来找我的。”
“既然是来找施主的,便让他先在这里避一避吧,我们会送热水过来。”说完便行过佛礼,离开了。
柔奴侧过身,让王巩进了屋。那禅房不大,不过一套桌椅,一张床,还有一个装衣物的柜子。
递了一个布巾和薄被给他,转过身,叮嘱道,“先把衣服拧干,擦一擦,裹上被子。”
王巩接过东西,简单地打理了自己,将外衣挂在椅背上晾干,又裹紧了被子坐好,才道,“我好了,你过来坐吧!”
柔奴坐到另一把椅子上,也不敢抬头看他,只盯着地面发呆。她无法否认当看见他找来时,她是高兴的,可他找来了,又能如何?
王巩轻声责备道,“你知不知道,你就这样走了,你家里人有多着急?”
柔奴点了点头,却没有回话。她也是没什么好办法了呀!
王巩又道,“既然是要躲开王爷,不如去我家吧!”
柔奴还是没有抬头,却毫不犹豫地回道,“不好!”
王巩急道,“你别误会,我没有别的意思,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只是寺院总非长久栖身之所,你一个女孩子要去哪里?万一遇到歹人怎么办,万一被人骗了卖了害了怎么办?”
柔奴轻声道,“大人言重了,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王巩低吼,“可万一遇上一个坏人就害了一辈子啊,你受得苦还少吗?”又颤着声道,“你万一有个好歹,是想让陈家二老伤心死吗?是想让我遗恨一辈子吗?你是在惩罚我吗?”
柔奴的眼泪唰地就流了下来,低着头,再说不出一个字。她找不出理由反驳王巩,这世上的确好人多,可就摊上二叔那么一家子,就造成了她人生后面的所有辛苦。她又哪敢保证,日后没有第二个二叔,第二个宇文尚香?
王巩又道,“跟我回去吧,我家那么大,怎么还找不出一块地方让你容身?我只想让你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让我知道你安好。”
柔奴擦干泪,反问道,“我以什么身份去大人家?大人平白无故把我带回去,不是添麻烦吗?”你明知我不会为妾,又何苦非要带我回去?
王巩应道,“我会想一个合适的身份的,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也不会让她们去找你的是非。”我又怎么舍得让你受委屈呢?
他沉思半饷,最后拍手问道,“就以西席的身份,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