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落繁城》七月寒

12、第 12 章 顾若璃醒来

　　顾若璃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她躺在床上，并没有立即睁开眼睛，脑海中迅速闪回着昨晚发生的事：自己是怎样喝醉了，又是怎样跟钟郁城回来，再是那一个浅浅的吻，再然后呢，顾若璃怎么也想不起来了，好像是自己哭着哭着睡着了，那钟郁城在干什么呢？难道看着自己睡觉？顾若璃顾若璃自暴自弃地把被子拉高，一把蒙住自己，在心里哀叹：酒果然不是什么好东西。那现在怎么办呢，钟郁城一定觉得自己傻透了。
　　静默了好一会，顾若璃才慢慢睁开眼睛，房间的门关着，房里就她一个人。她的心总算放下了一点。说她鸵鸟也好，别的什么也罢，总之现在能晚一点见到钟郁城，就晚一点见，能拖一刻是一刻，最好他已经去上班了，顾若璃盲目乐观的想，至于今天是周六这个事实，顾若璃潜意识里自动屏蔽了。
　　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很大的房间，窗帘遮住了巨大的落地窗，使得现在的光线有些幽暗。房间的装饰风格十分男性化，只用了黑色的线条简单做了一下效果。房间的布置更是简洁得像现代派作品，一张kingsize的黑色大床，一个黑色的门，门后大约是衣帽间什么的，其他什么都没有。顾若璃起初有些惊讶，转而又释然了：毕竟是客卧嘛，利用率也不高，没什么人情味也正常。
　　发了一会儿呆，顾若璃终于在做足了心理建设后决定起床，她掀开被子，挪到床沿，一低头，发现没有鞋。对了，昨天是钟郁城抱着她上来的，顾若璃觉得耳朵有些烫，赶紧深呼吸了一口，光着脚走了出去。
　　一打开房门，就看见钟郁城刚好站在门前，似乎正打算敲门。两人贴的很近，顾若璃的眼前是钟郁城的胸膛，她似乎能听见他有力的心跳。
　　静默又暧昧的气氛在两个人之间静静流淌。
　　“你把我的鞋放哪儿了？”顾若璃的脸在这暧昧的气氛中越来越红，只好开口打破沉默。
　　钟郁城把视线移向顾若璃赤裸的脚，小巧，白净，脚趾甲像一个个粉色的小贝壳，精致地点缀在白皙的小脚上，在晨光中晶莹得像有一层光晕。
　　顾若璃把脚向后缩了缩，可惜她穿的是裙子，怎么躲都遮不住脚，更是无法阻挡那一道有如实质的目光。
　　钟郁城轻轻一笑，这才慢条斯理地说：“在衣帽间里的鞋架上。”
　　顾若璃低着头，小步退回房间里，打开了那扇黑色的门。果然，她的鞋就摆在鞋架上，旁边还有几双男士的皮鞋，顾若璃来不及多想，匆匆换上鞋子。
　　钟郁城站在她身后，“我买了早餐，过来吃点吧。”

　　钟郁城的这套公寓很大，说是公寓倒是更像平层大宅。昨天晚上来的时候顾若璃醉得昏昏沉沉的，现在才第一次好好打量这房子。
　　房子的装修风格和她昨晚睡的卧室显然是一致的，只用单色的线条做简单修饰，屋子的摆设也依旧简洁，没有任何不必要的家具，更不要说装饰画，小盆栽什么的，和他的车一样，整洁得简直不像有人在住。
　　没记得他有洁癖啊，顾若璃在心里暗暗嘀咕。
　　“这房子你不常住？”顾若璃随意地问。
　　“我一直住在这里，”钟郁城看到顾若璃似乎有些惊讶，解释道“昨天你睡的那间就是我的卧室。”
　　顾若璃恍然。
　　以钟郁城和钟父恶劣的关系，钟郁城明显是不可能一直回大宅去住的，再想到那间衣帽间，里面整齐地挂着各色西服，衬衣，还有鞋架上的皮鞋，其实那应该是钟郁城的卧房吧。
　　“你有洁癖？”顾若璃还是没忍住好奇，问了出来。
　　“没有，房子我雇了人每天打扫。”钟郁城淡淡地说。
　　顾若璃的心中有些复杂。再怎么打扫不过是使房子保持干净整洁，这样毫无人味的环境只可能来自于主人的生活状态。肖筱在她刚回国的时候有跟她提起过钟郁城的生活不太好，她当时没多想，钟郁城的经济状况不可能有问题，那还能有什么事儿呢？想来不过是钟郁城和钟父的关系，最多加上公司的权利之争，这些都是他们这种人家的平常事，每一个人都逃不过，凭着钟郁城的手段应该可以应付得很好，但现在看来肖筱当时指的不是这些。
　　钟郁城根本没有一个可以称之为生活的生活。

　　餐厅的餐桌上已经摆了很多吃的，顾若璃扫了扫，油条，豆浆，各种口味的粥，豆腐花，馒头，小笼包，面条，云吞，蒸饺，饭团……顾若璃在心里默默地发笑，他是扫荡了几家早茶店啊！
　　两人面对面坐下，顾若璃注意到桌上摆的全是不同餐厅的外带盒，连筷子也是餐厅提供的筷子，联想到这整个房子的空旷，想必钟郁城是从来不在家吃饭的。向旁边望去，开放式的厨房装配着高档的灶具，洗碗机，消毒柜，烤箱等，大概也是一堆漂亮的摆设，连餐具都没有准备的厨房根本没有使用的可能。大约也只有冰箱有点利用率，存点啤酒什么的。
　　“你还是喜欢喝粥。”钟郁城意有所指地说。
　　“嗯？”顾若璃愣了愣，低头看自己随手拿过来的百合粥。
　　“你上初中的时候来不及吃早饭，每天都提着保温桶到学校，一边上晨读一边喝粥。”钟郁城回忆道。
　　“既然你记得我喜欢喝粥干嘛还买那么多其他的？”顾若璃小声嘀咕，心里却甜甜的，他还记得自己喜欢喝粥呢！
　　“我怕你忘了。”
　　怕你忘了喜欢喝粥，怕你忘了喜欢我。
　　他从初中时就在观察她，即使后来他们进入了不同的高中，他也没有断过，只是后来顾若璃猝然出国，他则陷入家族产业的突变，一时失去了消息，但从大四起，公司稳定了下来，他就又去找顾若璃的消息，感谢信息时代，他很容易就又找到了。他知道她毕业，知道她找工作，知道她请调回国，他甚至趁着出差去看过她，当时她正在书店里买书，低着头很专注地比较着不同的版本，没有注意到只隔着一个书架的他。
　　在顾若璃不知道的地方他做了很多，但依旧不够。
　　他少年时代难以宣之于口的迷恋，青年时代难以割舍的执着都给了顾若璃一个人，他无法想象要是顾若璃不爱他那该怎么办。但幸好，老天在这里放过了他，顾若璃喜欢他，直到现在一直喜欢他，他可以成为她的丈夫，永远拥有她。
　　顾若璃小口地喝着粥，她能感觉到钟郁城一直在看她，眼神很深，但她却一点儿都不害怕，只是有些心疼他。
　　“你愿意嫁给我吗？”钟郁城低沉的嗓音在安静的气氛中格外突兀。
　　顾若璃蓦地抬头，还没等她来得及说些什么，钟郁城就接着说道：“不用那么快回答我。”
　　顾若璃不敢看他的眼睛，低下头，心中一片兵荒马乱。

　　吃完早点，钟郁城开车送顾若璃回家，车子停在了顾家门口。钟郁城松开了安全带，手搭在把手上，正打算下车替顾若璃开门，忽然听见顾若璃轻轻地说了声：“我愿意！”说完不等他反应就自己松开安全带，一溜烟下了车，跑进了屋子里。
　　钟郁城愣在原地，慢慢反应过来，顾若璃这是……愿意嫁给自己了？笑容再也难以抑制地出现在他的脸上。

　　顾若璃简直可以说是冲进门的，张婶正在门口擦着花架，看到她回来就和往常一样打招呼。顾若璃却完全顾不上她，匆匆地应了声便头也不抬地就冲上楼了。
　　张婶放下手中的毛巾想了想还是放心不下，上楼去找书房里的沈静。
　　沈静正在看书，听完张婶的话后忍不住皱起了眉：“张婶，你看见小璃是和谁一起回来的？”
　　“她是和钟郁城一起回来的。”顾正东缓缓走进来，他一边说一边朝张婶挥了挥手示意她退下。
　　“正东你不是刚出门吗，怎么回来了？”沈静看到张婶把门带上后才走到顾正东身边一边帮他脱下外套一边问。
　　顾正东在旁边的圈椅上坐下来并不回答她的问题：“钟郁城和我通过电话了，小璃昨晚一直在他那里，今天早晨也是他送她回来的，你不用担心了。”
　　沈静怔了怔道：“我知道了。”
　　“那他是要娶小璃了吗？”她又问。
　　顾正东道：“嗯，你看看日子，尽快让他们结婚。”
　　沈静有些犹豫：“可是小璃......”
　　“小璃那里你去和她说清楚，反正她和钟郁城本来就是同学，钟郁城哪里配不上她。”

　　顾若璃趴在奶牛沙发上，她的心跳还有些紊乱。
　　她居然答应了，他会不会觉得她答应得太轻易了？
　　顾若璃把手按在心口像要把那砰砰乱跳的心脏安安分分地压回去。
　　“咚咚咚。”
　　顾若璃被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她从沙发上坐起来，然后深呼吸了两下道：“进来。”
　　“妈。”看到沈静时顾若璃莫名地有些紧张，她把手背在身后揉搓着衣角。
　　沈静慢慢环视了一周，走到她的椅子上坐下来温声道：“小璃，你有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
　　顾若璃的手心有些出汗，她悄悄地握紧了拳头道：“妈，我——”
　　沈静看着她，目光温和。
　　“我想嫁给钟郁城。”
　　说完她就仔细看着沈静的脸观察着她的神色。
　　沈静的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平静。
　　“...妈？”顾若璃有些不安。
　　沈静在心里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脸上却带着温和的笑意：“我知道了，钟郁城这样的人想来你爸爸也不会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