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73、73.

　　73.

　　從花蓮回來以後，顧文謙只有在第一天回來住，之後的每一天依舊不見蹤影，到今天為止一共八天。
　　和之前的記錄比起來這八天其實不算什麼，但不知不覺每每到了傍晚時分，我就是會看著門外及時鐘，總是不自覺得盯著、瞅著、看著盼著。
　　這天夜裡，我從睡夢中醒來，看了下身邊的鬧鐘，顯示凌晨十二點半多，躺在床上發愣納悶自己怎麼這時間醒來，卻隱約聽見客廳傳來一些細微的聲響，就沒再想下去，起身走到門外，開了盞餐桌旁的小燈查看，但才一開燈我就看見一個人影斜倚在客廳沙發上，一手撐著頭看起來有些疲憊。
　　那是顧文謙，他似乎對於身後微弱的燈光恍若未覺，眼神恍惚的盯著桌子，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看見桌子上頭放了份文件，走近了些，他身上帶著與以往相同的古龍水香味同時摻雜著濃濃的酒精氣味，一陣一陣的向我襲來，味道有些刺鼻，我忍不住皺了下眉，掩著鼻子。
　　「你喝酒了？」我開口問，他轉首看向我，眼神因不適應燈光而微眯著。
　　「吵醒妳了嗎？」看見是我，他嘴角微揚，慵懶的說。
　　「你醉了。」純粹的肯定句。
　　我有些生氣，看著他把自己搞成這副模樣，心裡很不諒解。
　　我記得這傢伙酒量很好，而且還看得出不是刻意練而是天生的，不管以前還是現在不論喝了多少都是不會醉的，兩次在花蓮喝酒後，都只有臉頰微紅，神智清醒的沒話說，但是現在這是怎麼回事？醉成這副模樣，到底喝了多少？
　　「是啊，醉了」他笑了出聲，收回目光又看向了桌子。
　　我看著他這個樣子，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些什麼才好。
　　「妳看，我終於從林錦世手中拿到了股權讓渡書，還設了個局他大概會關到死吧！」下巴昂了昂，指向桌上那份文件，他頓了頓，扯了一個笑，卻看起來有氣無力的。
　　「美玥妳說，這種時候我是不是該高興才對？但我怎麼一點開心的感覺都沒有呢？」他又笑了，眼裡晶瑩的液體隨著嘴角溢出的笑，悄然滑落。

　　「爸爸的房子我也要了回來，但是我卻不敢住我甚至不認得那裡」
　　他從右邊的小茶几上拿了一個高腳杯，將裡頭深紅色的紅酒一飲而盡，我才發現在他身後，被他的身影擋住的還有兩瓶紅酒，看來有一瓶已經空了。
　　「別喝了。」我開口，語氣帶著阻止卻不若一開始的強硬。
　　「那天晚上，妳問我，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麼」他低頭，眼神始終沒看向我，「我想要的還會是什麼？看了這些，看了這裡，妳真的一點都不知道嗎？」
　　偏過頭，他迷惘的目光看著我，有些迷離，有些恍惚，平時有的漠然、拘謹，此時此刻消失得無影無蹤，我想，他是真的醉了。
　　我看著他，沒有答話，儘管心裡早已有了答案。
　　「我最想要的其實就是吃一頓妳煮的飯。」他又笑了，然後笑容微凝表情漸漸變得黯淡，「多簡單的事！明明只要我開個口，妳就會做了，像之前我所做的所有要求一樣但我不能如果什麼事情我都命令妳的話，我跟他們就沒有不一樣了」他抬起頭，眼裡淚光閃爍，我在他臉上看見了我以為我這輩子再也見不到的，他的表情。
　　他看著我，眼裡滿是無措與彷徨，好像還有一絲絲的後悔，對我來說，熟悉卻同時陌生不已。
　　喝醉的顧文謙和我一樣多話，但說的幾乎都是他埋藏很久的心事，從小時候父親的一個舉動到現在對於我的一些想念，滔滔不絕的，他說到凌晨三點才終於累得沉沉睡去，我幾乎沒說什麼話，大部分時間只是驚訝、錯愕的聽著，也是到這天我才曉得原來顧文謙心裡藏了那麼多事，我想他要是永遠不說出來一直累積，有一天肯定會憋死自己的。

　　隔天早上顧文謙很早就起來了，他坐起身看著同時醒來的我臉上表情驚愕不已。
　　「昨天你到這喝酒了，記得吧？」我邊研究他的表情邊說，看著他愣愣地點頭後又問，「你記得哪些部分？」
　　這時候他只是默默的看著我，半分鐘過去仍舊不發一語。
　　「全忘了？」我不自覺提高音量，驚訝的問，而他看見這樣的我，臉色稍赧，小聲地帶著遲疑反問我：「我昨天做了什麼嗎？」
　　「沒，你，好得很。」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別有深意的看著他說，他皺著眉有些遲疑地看著我，遲遲沒有動作，似乎對我的話抱持著很大的懷疑。
　　「你先洗個澡吧！你昨晚太醉了，倒頭就睡，我只幫你把衣服脫了而已。」
　　他看著我，邊應聲邊研究著我的表情，確定沒有異狀後，才趕緊到浴室打理自己。
　　等他洗完澡換上西裝後，我早就坐在餐桌上和小森一塊吃早餐等著他了，他看著我的眼神小心翼翼，眉間隱隱皺著還有些懊惱的感覺，席間因為有小森所以氣氛不至於太尷尬，但我們兩個大人卻很明顯心不在焉，似乎都在各想各的事，好幾次都要等到小森喊了，我們才後知後覺的回應。
　　吃完早餐後，顧文謙帶著小森往玄關走去，正要邁出門時，我叫住了他。
　　「今晚回來嗎？」我有些不自在地開口，終於問出了困擾我一晚上的問題。
　　「嗯。」他愣了下，眼裡緩緩浮出喜悅，猶豫了下才答聲。
　　「下班後直接回來嗎？」我想著他昨晚說的那些，什麼想吃我做的飯之類的話，於是又開口確認了下，都這麼久沒下廚了，要真做就得有人吃，我可不想白白做一頓沒幾人吃的飯。
　　「對。」他肯定地點了頭，沒馬上離開似乎正等著我繼續說下去。
　　「哦，那你早點回來，再見。」倒是我被看得很不自在，說完了話掉頭就走，也忘了和小森說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