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67、67.

　　67.

　　幸好顧文謙沒有進房，我洗完了澡躺在床上想休息一下，卻昏昏沈沈的睡得很不安穩，腦海裡不斷反覆思考著剛才發生的事，他的蠻橫、他的失控，還有他看著我的眼神，一切彷彿歷歷在目，但我卻不覺得害怕我知道那不叫害怕，只是心裡的感覺很複雜，有些惶然有些酸澀，還有很多很多的失望和諷刺想了很久才終於想到確切的形容詞，我想，那叫心酸。
　　但為什麼會心酸呢？我一遍又一遍的問著自己，卻始終想不出個所以然，於是我猜大概是我對他還有期待吧！我想也許我內心深處從來就不曾相信四年前那個美好善良的顧文謙已經消逝的事實。

　　七點四十三分。
　　我看了下手機，想到馬耀看見了剛才的事，心裡想著一直賴在這也不是辦法，要是我一直不出現反而會讓人擔心，於是我起了身，洗把臉讓自己看起來有精神一些，才緩緩下了樓。
　　陣陣飯菜香味飄散而來，我下樓的時候，若歆姐已經在準備晚飯了，我走進廚房問她需不需要幫忙，她笑了笑客氣的婉拒，「不用了，我炒完這個就好了，妳只要去幫我叫馬耀和文謙他們回來吃飯就好！他們剛剛去後院採了菜回來，才剛喝酒去呢！應該還在後院那裡，妳去看看吧。」
　　「好。」儘管心裡有著些許排斥，我還是微笑應答了。
　　走過長廊，我深深吸了口氣推開木門，看見馬耀和顧文謙坐在樹叢前的木椅上，桌上放著兩瓶啤酒正聊著天。
　　「你這樣對女人真的很不對！再怎麼樣都不可以這樣強迫她的啦！」
　　隔著樹叢，我聽見馬耀這樣對顧文謙說，不知怎地我就這麼停下了腳步。
　　「我知道，我也後悔了」我聽見顧文謙輕輕地笑了笑，「但我就是受不了她用那樣的眼神看著我，好像不在乎，無所謂對我一點感覺都沒有的樣子」

　　我走近了一些，隔著大約五公尺的距離，看見他拿起啤酒喝了一口，眼睛看著遠方笑了笑，又開口：「和她在一起的時候，總是這樣我總是克制不住這樣對待她，因為只有在那種時候，她的眼睛裡才會只有我一個，她的所有反應才會是因為我一個人，雖然只有身體上的。」
　　我看見馬耀看著他的眼神，有些複雜，似憐憫也似不捨，「我有發現你們看著對方的眼睛都不一樣了，但我知道要怎麼辦！我那時候追若歆也是這樣的啦！心裡難受得要死，偏偏她一直冷冰冰的都不給我一個表示，所以我就故意想辦法讓她吃醋，最後她把我狠狠罵了一頓，但是她也說了，她也喜歡我的啦！」
　　馬耀說得激動得意，顧文謙聽了只是笑了笑，「成功了一定很開心吧？」
　　「那當然啊！高興得都睡不著的啦！」
　　「但是如果你看到她，不但一點都不生氣，還平靜的稱讚你的時候，只會讓你更難受而已。」他把啤酒一飲而盡，對著馬耀苦澀的笑了笑。
　　聽他這麼說，馬耀尷尬的笑了笑，「原來你用過啦」
　　顧文謙沒再答話，他們沈默了好一陣子，我才從樹叢後走出。
　　「可以吃飯囉！」我笑道，對著馬耀說，在接觸到顧文謙的眼睛時，很快地避開了。

　　＊＊＊

　　吃飯的時候里亞一刻都不安分的動來動去，始終不肯好好吃飯，我看著馬耀又是哄又是念的，但孩子卻依舊我行我素、不為所動的模樣，突然間就想到了小森。
　　小森一向不讓人喊的，都是自發性的乖乖坐到了飯桌上，林嫂給他夾多少他就吃多少，雖然吃得慢但每每都一粒米也不剩的吃得一乾二淨。
　　「里亞！妳還不聽話嗎？」若歆姐抓著里亞的小手臂，眼睛直直地盯著她，表情嚴肅帶了點警告意味的說，直到看見女兒弱弱地搖了搖頭，才把剛才被推離的飯碗遞到她面前。
　　若歆姐抬起眼時正好和我的視線相撞，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孩子就是這樣。」
　　我笑了笑，瞭然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你們也該有孩子了吧？多大了？」正準備低下頭吃飯時，若歆姐微笑看著我好奇地問。
　　我僵硬地笑了笑，有些不知所措，正躊躇要怎麼說，就聽見了一旁顧文謙帶著笑意的聲音。
　　「有個兒子，今年六歲了。」
　　「這麼大了！」若歆姐驚呼道，「美玥，很不容易吧？」看著我的眼神有著佩服。
　　「還可以。」我笑了笑，垂下眼掩飾所有心虛，繼續安靜的吃飯。
　　晚飯過後，馬耀要我們早點休息，說明天要帶我們玩上一整天，回到了房裡，顧文謙去洗澡而我換上輕便的衣服後，背過浴室方向面對著窗外，躺在床上發呆，過了沒多久我聽見顧文謙從浴室走出來的聲音，他關上燈，接著我便感覺床墊一陷，他的聲音在我身後響起。

　　「睡了嗎？」我沒有說話。
　　接著好長一段時間他沒有再開口，久到我都以為他睡著了的時候，卻聽見他說：「今天下午妳和我說的事，我想過了的確是我做得太過火了，等回台北以後，我會處理好的。」
　　「還有劉政禹。」過了幾秒，我緩緩開口。
　　「知道了，我會處理。」他的聲音很疲憊，彷彿不想再談了一樣，也因為這樣我不再開口，直到半睡半醒間我似乎聽見他的聲音，隱約帶著懊惱低聲道：「美玥對不起。」

　　顧文謙，我實在搞不懂你到底想要什麼？
　　我記得自己這麼想著，卻無法確定自己到底問出口了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