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慣性依賴》孟可旂

13、13.

　　13.
　　穿好了衣服，我一邊擦著頭髮一邊走到廚房，身上只套了一件長版T恤，這裡的廚房不大，L型的擺設著瓦斯爐、櫥櫃和烘碗機，另一邊則是一個大大的長方形大理石桌附著流理臺，有兩張高腳椅和幾瓶酒擺放在下方的櫃子裡，整個家走的風格是都市簡約風，看起來時尚高級卻同時顯得冷漠冰冷，很有……台北的味道，我坐到高腳椅上，同時苦澀的笑了笑。
　　文謙這時遞了一碗像是麵的東西到我的面前，看見我時臉上的表情著實一愣，臉紅了紅，摸摸頭傻氣的笑著對我說「吃吃看，我做的。」
　　看著那一碗又是菜又是肉還有一堆餃子丸子的東西，我突然有點想笑，他到底煮的都是些什麼阿？我有些猶豫，擔心自己會吃壞肚子，於是抬頭看了他一眼，不看還好，一看發現他的眼神晶亮，散發著期待的光芒，有些緊張的握著手中多拿的湯匙。
　　在這樣期待的目光注視下，我不吃這碗麵的話肯定是對不起他了，輕輕笑了笑，我緩緩的舀起一口湯喝下。
　　「怎麼樣？好不好吃？」我才剛嚥下沒多久，他就像個急欲得到肯定的小孩一樣期待的問著，語氣帶了點急促。
　　「好吃。」我給了他一個肯定的微笑，然後突然想起上次他拿熱水袋給我時，問我暖不暖的樣子，他那個時候的表情就和現在一模一樣，想這裡心不由得暖了。
　　「真的啊！那我也吃吃看。」他伸出湯匙就要往湯裡舀去，卻被我連忙制止了。
　　「不行，我一個晚上都沒吃東西，快餓死了，這一碗我一人份剛剛好，別跟我搶。」
　　「真的有這麼好吃阿……」文謙靦腆的笑了，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欣喜。
　　我又夾了一顆貢丸塞進嘴裡，湯的味道很淡，一點也不鹹，貢丸外面是熱的，但裡面卻還沒完全退冰，麵還有點粉粉的味道，根本一點也算不上好吃，但我絕對不會讓文謙知道。
　　那天他發現熱水袋不暖和時的沮喪表情，我還記憶猶新，我實在不想再看見他失落的表情。
　　低下頭，看著眼前的麵心裡又是一陣暖流，我知道這些料都是他自己喜歡的東西，拿了他那麼多次的食物，不難知道他有哪些是愛吃的，哪些又是不愛的，而且他這個人看起來一點主見也沒有，實際上卻是自我中心主義者，他喜歡的東西也就理所當然的認為別人也喜歡，遇上他討厭的，就認定別人肯定也不喜歡，聽起來好像很霸道，但偏偏這些特質在他身上就是合理化了，他其實就是個孩子，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不會掩飾，也不懂得什麼是隱藏，以眼前的這碗麵來說，乍看之下似乎是碗不曉得是什麼東西的大雜燴，但其實他把自己喜歡吃的全都煮來給了我吃。
　　「欸，下次我煮給你吃吧。」我低低的說，看見文謙傻楞楞的點頭，眼裡慢慢浮現驚喜，一臉受寵若驚的樣子，輕輕的我又笑了，我發現自己想起他的傻總會不自覺得溫柔起來，連我也不曉得原來我對除了阿堯以外的人也能這麼包容，下次煮飯給他吃，說不定再之後就是幫他洗衣服了，然後或許在他起床之後自己還得幫著他收拾床鋪……
　　想到這我硬生生的把思緒打住，笑容歛起。
　　「對了，我有個原則，」我驀然開口，語氣正經。
　　「這個地方既然是我住的地方，那便是我的空間，你想在這裡對我做什麼都可以，但做完了一定得離開，不可以住下，可以做得到嗎？」我眼神直直的看著他，沒再開口只是等待著。
　　「我原本就沒打算住下的……」文謙訥訥的說，眼神裡有委屈和不解，好像被我突然嚴肅的語氣嚇到了。
　　「那就好。」我釋然的笑了，然後三兩下把麵解決，隨手把碗放進水槽。
　　「美玥我幫妳洗。」文謙手伸了過來就要接手過去，卻又被我打斷。
　　「放著吧，折騰了一天你應該也累了，早點回去休息吧。」
　　我疲憊的眨了眨眼，在心裡微微一嘆，人阿果然一放鬆下來根本是跟豬沒什麼兩樣，吃飽就想睡。
　　「好吧。」文謙的語氣有些不捨卻還是笑了笑。
　　我送他到了大門口隨□□代了幾句回去小心之類的話，便要關起大門，但這時文謙卻突然說了一句「美玥妳不化妝的時候好漂亮。」
　　他的眼神炯然，面帶潮紅靦腆的笑著，看著他這個樣子，我也從原先的怔愣中慢慢回過神，轉而笑斥著他說「行了，快走吧你，明天還得上班呢。」
　　「我明天再來，妳也快點睡喔。」說了這句後他堅持看著我把門關上後才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