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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那些年的师父&孽障徒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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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inorNight
出家人不打诳语
#耽美#
那些年的师父&孽障徒弟——
戒嗔今年十八岁,恰逢爽脆之美,再不似小时候那般顽劣不堪了,我也落得了个安心舒心。年迈的住持前年驾鹤西去了,去年大师伯亦外出游历四方了,至今未归。作为寺院里最年长资历最深的和尚,我要操心的事儿实在太多了。比如,三黄又勾搭了隔壁隔壁隔壁尼姑庵新饲养的一只母狗、唉唉唉,但怕再隔一段时日,寺庙里又将是一窝狗崽子乱爬。
哦,对了,三黄是已逝公狗二黄的亲生儿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膘肥体壮,横霸四方。
再说说戒嗔小时候的玩伴,小迪。七年前跟着土豪老爹老妈出国了,走后给戒嗔写过好几封信。戒嗔收到信就爱躲在自己屋子里发呆,思念到深处人难免孤独,我不止一次见到他偷偷抹泪。过去,我也曾以为他是真心爱着小迪的,可近几年才知那并非儿女情长,亦不过是推心置腹的友情罢了。但那时候,我实在是太年轻了,总是习惯刻意地去遗忘与无视那许许多多的真相,才弄了个后来的无可奈何。
犹记得大师伯曾捧着经书对我意味深长道:“戒嗔那孩子其实并不适合当和尚,六根实在是难尽啊。”闻言,我唯有微微一笑,六根难尽的人又岂止是他一人?大师伯的提醒总是那么的适宜与适当。
近十年的时间,戒嗔母亲来看望戒嗔的次数屈指可数,或许是我当年那番话真正被她听进了心里去。也是啊,出家人修心修身,怎么能被外物外界所干扰?我曾问戒嗔若有机会能还俗,他是否会选择回归红尘。
戒嗔听后只是摇头,接着轻声答:“学佛道者,佛所言说,皆应信顺;比如蜜汁,中边皆甜,吾经亦尔。佛法精妙,大道三千,皆有佛缘,我佛慈悲,度化有缘人。阿弥陀佛!”
我难得见他这般正经,却莫名有些发笑。这孩子是我瞧着长大的,那小性子我又哪里会不知道啊?我问他:“若你真是有缘人,我佛自会度化。可戒嗔你难以静下心来,又怎能痴妄得到我佛庇佑?”
他怔,迟迟几秒后才颔首。只是看向我的那双眼亮晶晶的,蓦然多了好几抹不该存在的深邃。
见状,我还是只能叹气,道:“别抖腿了,赶快去给为师把院子里的落叶扫了!”
“师父!”
唉唉唉,看样子确实该“赶”这小混蛋出寺院了。
三日后,戒嗔爹娘来接他。他拉住我衣袖,死活不走,眼里噙着泪,好不可怜。我神色从容,看向他催促:“走吧,走吧。”
“师父!”戒嗔急声,泪珠子一颗颗连串落下。他是万万没想到最后自己是被我强制赶走的。也是啊,他已经真的以为自己的生命是完完全全要献给佛祖了。可——
我摇头,轻轻叹气:“直尔少欲,尚宜修习。戒嗔,你根本做不到。”
戒嗔的双眼猛然睁大,他应该是料想不到我是这么直白以及这么的,残忍。
“难道师父您又做到了?!自己都做不到,何必逼我?!”他反唇相讥,瞳染煞气,脖颈上的青筋一根根爆了出来,那模样犹如阿修罗附体,吓得他那站在不远处的爹娘俩皆是身躯一颤。扫了一眼他那挣脱开的右手,我那平静的心房不由地泛起一层涟漪。但,我想若是十年前。我必然会心虚会反驳他。可如今,再也不会了。
既打算了了红尘,就不该再存有一厘一毫的痴念。
“走吧。”我拂袖转身,轻言细语,“我的事不用你来说。”
良久后,身后才传来戒嗔咬牙切齿的低沉话语——“湛寂,你做的太绝了!”
得得得,居然有胆子直呼自己师父的名讳了,罢罢罢,真是长大了啊……
用午膳时,寺庙里新来不久的小和尚问我大师兄哪里去了。我摸摸他光溜溜的脑袋,笑着道:“回家了。”小家伙扑闪着小鹿般明亮的大眼睛,好奇:“这里不就是大师兄的家么?”
——这里不就是师兄的家么?我的心一颤,迟疑了好几秒才慢吞吞回答:“这里是。”
“那师父为什么要说大师兄回家了?”
“等你长大了,你就明白了。”我蹲下身,平视小和尚的眼睛,“师父现在说了,你不会明白。”听我如此说,小和尚乖乖点头。那乖巧的模样同年幼时的戒嗔完全是两个极端。若是换做戒嗔,他必然有很多疑问,不追根究底绝不罢休。
时光匆匆,往事随风,又是细柳新春。
那日,寺庙里香客环绕,就连不常回寺庙的大师伯也回来了。大师伯这几年那肚子是越长越大了,我一见他实在忍不住多说了几句。大师伯听了也不生气,只道:“湛寂啊,我看你的修为还是不够!。”只是淡淡一句,我听了却蓦然不舒坦了起来。脑海里猛地想起了戒嗔走那日的情景。戒嗔恶狠狠骂我做得太绝,他似乎有很多故事憋在心里,最终却只用那一言概之。而那些故事,我多少能参详几分。
“大师伯说的极是。”我颔首。
大师伯挺着那大肚子,瞥了一眼院子里四处乱跳乱跑的幼犬们,吐出口的话语却突然由轻飘飘转变为了严肃正经——“湛寂,你若真放不下,何不跟着自己的心走?活着从来不轻松,何必如此委屈了自己?”
“怎会是委屈?”我反问。
大师伯无声笑,再无一言。暗地里,我却握紧了拳头,背上的冷汗差点浸湿了衣袍。唉,大师伯那般聪慧敏锐的人,怎么可能会看不出一二来?
隔日,便收到了戒嗔的信。几言几语,倒是干净利落。他问我大师伯好否,问我小师弟好否,问我三黄好否。却不曾问及我这个师父。唉,恐怕是还在生我的气。
将信服帖收回信封内,我也不愿回信。我湛寂自诩不再贪恋凡尘,无奈仍是难平自我心思。而如今戒嗔已离开,我又何苦再牵绊于那虚无缥缈的情愫?
罢,不若潇洒,不若相忘。
十年后,大师伯仙逝,即日我便被委任为寺庙住持。独自一人翻开年少时写的那一篇篇日记,不由叹息时光的无情。须臾间的浮华催人心浮气躁,可待喧嚣落地,独留下的亦不过是无言会意。数年烟云过眼,你我相思皆燃尽。今朝,心平气和,恰好。
伸手放回日记本时却忽地从书架缝隙里翻出了一个小本子。打开,空白一片。不知是谁留下的,再翻几页,却乍然愣住。
——“湛寂,我喜欢你。”“戒嗔留。”
而后是止不住的无声叹气。纸页泛黄,记忆穿梭,末了却只能静静叹上一句:后会难期。毕竟啊韶光已去,无须再为缘挣扎。即便那一刹那往事坍塌,尘喧纷飞,亦只能是似梦方醒,身心变得更为澄净透彻罢了。
今后岁月,我依旧僧袍加身,静心修身;而你,仍依旧处在那滚滚红尘,与我有缘无分。
再无纠葛。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