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邦同人 伸手可触的爱人》祁清

2、第一章

　　雷君凡是个奇怪的人。
　　这是南宫烈从小对他下的定论。
　　十几年的相处证明他的论断是没有错误的，雷君凡确实是个非常奇怪的人，不管心情怎样的波动，他总能保持冰块一样的脸，对谁都冷言冷语，极少有笑脸，或许这对一个无比优秀的青年来说并不是一个奇怪的现象，可是雷君凡从七八岁起保持着这副样子，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屁孩冷冰冰心如止水，总是很奇怪的吧。
　　这也就形成了雷君凡和南宫烈完全不同的生活环境，虽然都是富可敌国的豪门世家的子孙，享受着最奢侈华贵的生活，雷君凡却总是孤身一人，而南宫烈则每天欢欢喜喜热热闹闹。
　　雷君凡像皎洁的月亮，神秘冷漠。
　　南宫烈像上午的太阳，温暖却不灼人。
　　大家都喜欢南宫烈，南宫烈则偏偏喜欢雷君凡。
　　七八岁的时候，南宫烈就整天跟在雷君凡屁股后面跑，软绵绵的在后面追着喊他的名字，“君凡君凡”叫得比雷君凡他爷爷还亲，雷君凡多数时候不理他，有时候被他喊烦了，就赏给他一个白眼或者一句呵斥，可是南宫烈根本就不在意，还兴冲冲的说“呀！君凡！你的表情终于变了！”或者“哈哈君凡！你终于和我说话了！”。雷君凡回过头看他，发现他的小脸因为跑跳而变得红扑扑的，黑亮的大眼睛闪着光，正对他温柔地笑着，雷君凡看着看着，也就生不起气来。
　　长大一点后，雷君凡的身边围着的人也多起来，不管他怎么的冷漠，到底是个俊美非常的孩子。
　　南宫烈很不高兴，他虽从来不说，但雷君凡心里清楚，当他被很多人包围的时候，南宫烈就会离他远远的，独自站到很不起眼的地方去，直到他摆脱了这些人的纠缠，他才会慢慢的跟上来。
　　雷君凡心里在笑，脸上依旧冷淡。
　　这两个人就是这样，心里的事，绝不会说出来。
　　雷君凡和南宫烈做了整整十年的朋友，随着年龄增长，终于成为了彼此的独一无二，会对着彼此笑，会把自己最真实的一面展现给彼此，两个人都非常珍惜，在茫茫人海中能寻求到这样的知己，万兴万幸。
　　却没想到，上天是那么的厚待他们，不仅给了他们彼此，还额外附送了那四个家伙。
　　雷君凡和南宫烈认识十周年的那一天，两人结伴搭了去纽约的航班，开始了一段“十周年纪念之旅”，当然，这都是南宫烈的主意。
　　这一场旅行，彻彻底底改变了他们的生活，原来的两个人变成了六个人。
　　雷君凡，南宫烈，展令扬，曲希瑞，向以农，安凯臣。

　　私家车稳稳地停在异人馆门前。
　　南宫烈抹了把脸，恢复了往常的神采，走进家门。
　　此时已是晚上十一点。
　　客厅里的灯黑着，南宫烈换了鞋走进去，静静地坐到沙发上，在黑暗中听着自己的呼吸，还好……他们都睡了，要不然难免会看出他的疲惫，他虽然很会伪装，但总是逃不过好友们的眼睛。
　　他坐了很长时间，终于看了看手机，十二点已过，他起身上楼，准备好好睡一觉。
　　雷君凡的卧室在他卧室的对面，他走到房门前的时候，发现雷君凡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逸泄出浅淡的灯光。南宫烈想了想，推门走了进去。
　　雷君凡坐在床上靠着棉枕看书，闻声抬起头，看到门口的南宫烈，微微笑了一下，“你回来了。”
　　南宫烈点点头坐在他床边，歪头问他，“怎么还没睡？”
　　雷君凡活动了一下脖子，“我在等你回来。”
　　南宫烈心头一颤，明知道他只是出于对好友的关怀，但还是忍不住激动。
　　雷君凡饶有兴致的看了看他，“怎么，参加酒会回来就是这副样子，勾引美人失败了？”
　　南宫烈斜了他一眼，“说什么笑话，‘猎爱圣手’可不是浪得虚名。”
　　“那是什么事让你情绪低落？”
　　南宫烈眼光黯了黯，低叹道：“总觉得……要失去什么似的……”
　　雷君凡静静看了他一会儿，抬起手揉了揉他的头发，轻声道：“你的第六感告诉你的？”
　　南宫烈不语。
　　“失去什么让你这么担心？我们？”
　　南宫烈悚然一惊，倏地抬头，眼睛里火焰暴涨。
　　雷君凡微微一笑，“别那么紧张，没事，我们不是都在这嘛，就算有什么也能应付。”
　　南宫烈垂首，目光飘远，随手拧着床头桌上的台灯，灯光忽明忽暗，他忽然抬起头注视着雷君凡，灯光下，他的神色柔和，精致的五官仿佛被上帝精雕细琢过，每一个细节都那么完美，此刻，他的眼神里没有惯常的冷淡，而是深深的温柔，他知道的，那是对挚友对伙伴的柔情。他看着他薄唇边的一抹微笑，心忽然疼痛起来，不想再看下去，却移不开眼睛。
　　爱上他……是件多么痛苦的事情……
　　南宫烈站起来，淡淡地说：“我回房去睡了，晚安。”说罢转身向门口走，他必须走，如果不走的话，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来！
　　“烈。”
　　南宫烈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
　　雷君凡在他身后淡淡地说：“你今天睡这里也可以，反正床是够大的。”看他心情不好才说这样的话，要不然他才不愿分享他宽阔的大床。
　　南宫烈的脑中“轰”一声炸开！君凡他……在说什么……这个时候，要他同床而睡！那是天大的折磨！他紧紧的攥着拳，哑声说了句“不必了”，就急匆匆冲出了雷君凡的卧室，砰一声关上自己的房门。
　　雷君凡疑惑地看着房门，眉尖微微一蹙。

　　安凯臣的卧室里，聚集着四个人，瞧他们个个脸上那副不怀好意的表情，就知道一定没什么好事。
　　屏幕里正上演着南宫烈咬着牙冲出雷君凡卧室的情景，向以农哀叹道：“烈啊，你太不争气了。”
　　曲希瑞含笑摇头，“别看君凡平常聪明的不得了，一碰到感情的事就变成了个大傻瓜。”
　　安凯臣悠哉游哉地看着屏幕上雷君凡疑惑的表情，说：“就是嘛，君凡真是笨，连我都看出来了，他竟然还是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
　　向以农不满的皱着眉，“他们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有结果啊！”
　　曲希瑞拍拍向以农的肩，“烈是怕君凡不能接受，如果因为这件事破坏了现在稳定和谐的感情，他会发疯的。”
　　向以农吐了口气，看向一边笑眯眯喝着牛奶的展令扬，“令扬，你怎么都不说话？”
　　展令扬伸出一根手指作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屏幕，“别急，还没结束呢。”

　　雷君凡正准备关灯睡觉，就见自己卧室的门被人大力地撞开，南宫烈穿着睡衣抱着个大枕头冲了进来，扑到他床上。
　　雷君凡先是一愣，随即露出一抹微笑，拍了拍南宫烈的头，关了台灯。
　　黑暗，寂静，只有月光和呼吸声。
　　南宫烈静静地躺在雷君凡旁边，不由自主地往他身边靠了靠。
　　“烈……”雷君凡揽过南宫烈的头，“你到底怎么了。”
　　南宫烈摇摇头，把脸埋进枕头里。
　　“快说——你到底怎么了。”雷君凡的声音多了些危险。
　　南宫烈还是不说话。
　　雷君凡眼睛一眯，飞快地翻身抱住他，左手的指尖抵在他后背的敏感带，又问：“到底说不说！”手指轻轻一划。
　　“呀！”南宫烈叫了一声，气呼呼地挣开他的手，“总是问我！不能用用你聪明的大脑自己猜吗？”
　　雷君凡知道他心情不好，也无心逗他，于是说：“我猜的结果就是，你爱上什么人了。”
　　南宫烈身子一瞬间僵直。
　　雷君凡轻轻拍拍他的脸，“被我说中了吧。爱上谁了？有谁会让你南宫少爷忐忑不安的？”
　　南宫烈心里顿时一痛，脱口道：“你也会对这种无聊的事情有兴趣？”
　　“当然了，”雷君凡的眼睛清亮，“我很好奇是什么样的人迷住了你。”
　　他……根本就是在看笑话！南宫烈在黑暗中扯扯嘴角，挣扎着坐起来，扯过薄毯围住发冷的身体。不要……不要和他生气……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只是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关心好朋友的感情生活是再正常不过的……哪怕他只是在看笑话……
　　“烈——”雷君凡蹙眉扯住南宫烈的手臂。
　　南宫烈的后背在轻微地颤抖。
　　雷君凡一阵心疼，扯住他手臂的力道大了许多，“烈！你躺下！有什么事……”
　　南宫烈紧咬牙关，手臂绷得紧紧的，忽然一个转身，俯身压在雷君凡的身上。
　　南宫烈近距离的看着他的俊容，他总是冷静的眼睛里有了一丝慌乱，这是他极少见的神色，南宫烈心中酸痛，他想……他想吻他的嘴唇，他看着雷君凡的唇因为略微的惊讶而微微张着，隐约看见里面红润的舌尖，他就更加难奈了。他想吻他！
　　可不可以，不顾一切？！
　　他从小就是个理智的人，很少被感情冲昏头脑，是的，就在刚刚，他还在提醒自己不能被人发现这段感情！南宫烈的指甲深深地嵌进肉里，几乎要割破皮肉流出血来。
　　雷君凡的慌乱只维持了几秒，就放松的吐了口气，扶住南宫烈的肩膀让他躺在身侧，单手支起身子望着他气喘吁吁的样子，轻声道：“烈，是不是爱上了不能爱的人？”
　　“你！”南宫烈心头一窒，恨恨地别过头，“胡说！”
　　雷君凡眼里带着笑意，“呐，让我猜猜，该不会是令扬吧？”
　　南宫烈一股火气涌到头顶，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拳把雷君凡捶倒在床上，大吼：“混蛋！你在说什么！”
　　雷君凡仰躺着深深凝视南宫烈暴怒的脸，眸底的颜色微微变化，“你生气了？为什么？你以前不会这样的。”
　　“我……我……”南宫烈站在床边退了几步，用力的扯了扯自己的头发。错了，一定是有什么弄错了！他不该去参加酒会，不该深夜来到君凡的卧室，更不应该睡在他这里！一切都应该和以前一样！六个人在一起快快乐乐！君凡一定看出来了！是不是瞒不住了……是不是，一切美好的梦都要结束了……
　　他痛苦地蹲下去，缩在墙角里。
　　“烈！”雷君凡大惊，跳下床按住南宫烈的肩膀，十几年的挚友，他是他最重要的人，他受不了看他痛苦的样子，“你到底是怎么了！有什么事不能和我说！”
　　“我……”南宫烈抬起脸，眼里的黯淡吓了雷君凡一跳，“君凡，我好痛苦，我……已经痛苦很长时间了，忍不住了……”
　　“告诉我，什么事。”
　　“我……”南宫烈顿了顿，扬起一抹嘲讽的笑，“我爱上了一个人……”他干笑两声，“……一个……男人。”罢了，说就说了吧，不能再忍受了……疏远也好，冷淡也好……无论如何压抑不住，要说出来。
　　南宫烈闭着眼睛扬起头，不敢去看雷君凡，静静地等着雷君凡的反应。
　　良久。
　　他被拥进一个温软熟悉的怀抱。
　　他缓缓睁开眼睛，贪婪的享受着雷君凡身上淡淡的沐浴乳的清香，嘴角一点一点挑起，真正笑开来的时候，眼泪也跟着滚落下来，润湿了雷君凡的肩膀。
　　“烈……就是因为这个？”
　　南宫烈不语，过了会儿，点了下头。
　　“就是因为爱上了一个男人，你就要死不活的？”
　　嗯？南宫烈觉得雷君凡的口气有些不对劲，难道……
　　“啊！”一声惨叫！预感应验了！
　　雷君凡的手恶狠狠在他后背上一下一下的划着，满意的听着他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唇角勾起邪邪的弧度。
　　“啊！……雷……雷君凡！你……你住手！你……啊呀！”
　　雷君凡毫不留情，“你告诉我你哪里错了，说对了我就停手。”
　　“我……啊呀！你先停！……我……我……我不该爱上一个男人……哎呀！……”更加凄惨的哀叫。
　　雷君凡眼光像刀一样，“想好了？这就是你的回答？”
　　“不是……我说……我……我不应该瞒着你……”稍微好一点了，“啊呀！”更加凄惨。
　　“说对了一半，还有呢？”
　　“还有……还有……雷君凡！你先停下来！我……我不该因为这个折磨自己……”声音越来越小。
　　雷君凡看了看他，终于停了手，伸手一揽把他抱起放到床上，把台灯拧亮了一点，俯下身贴近他，“烈，记住你说的话，不要因为任何事折磨自己，否则我不会饶过你。睡吧。”
　　“君凡……”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南宫烈的心跳几乎停了。
　　雷君凡在他身侧躺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轻声说：“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还是原来的你，懂吗？”
　　南宫烈咬住嘴唇，点了下头。他不知道……他只是知道他爱上了一个男人，不知道那个人就是他自己……如果他知道的话，还会这么轻松地说吗？大概会厌恶的把他甩的远远的吧……君凡虽然不喜欢和女人接触，但总不会和他一样，喜欢……男人。
　　他别过头对着虚空笑了笑，眼睛里看不到未来的路，只能深一脚浅一脚的摸索下去，也许会头破血流，也许……呵呵，不可能吧。
　　但是，君凡说得对，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是南宫烈，永远都是大家心目中的那个南宫烈。所以他支起身，在暗淡的灯光下对雷君凡展颜一笑，柔声道：“君凡，没事了，我很好，不用担心。”
　　雷君凡沉默少顷，对他伸出手，南宫烈扬手和他清脆的拍合，而后紧紧交握。
　　就这样吧，就这样……已经很好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