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里扬州》秋缘百合

2、2 亭

　　亭台楼阁，栏轩水榭，似乎中国古代园林之美都集中到这个地方来了。比起林子前的威严庄重，这里的生活色彩要浓厚得多。
　　虽不是琼楼玉宇，但明砖青瓦，红梁白璧，还有翘起的飞檐，精美的棱窗，沉静的垂花门和那别致的抄手游廊，还有穿着各色服饰的年轻少女在这个仙境般的地方进进出出，井然有序。
　　“《红楼梦》中那令人魂荤梦牵的大观园于之相比只怕也小巫见大巫了”，我边走边四周观望着。阿琦和那些少女们打着招呼，她们的目光都或有或无地往我身上打量，却不敢直视，那眼光真像在老家的妹妹……
　　“姑娘，姑娘，你不舒服吗？请再忍一忍吧，马上就到了！请，请这边走！”大概是我努力忍住疼而咬得略略发白的嘴唇让她越发不安起来，脚步也变得有些零乱。我摇了摇头，苦笑一下，告诫自己别再多想，尾随其后。
　　左拐右拐地绕过了几幢别致的轩榭，来到一座垂花门前。
　　上面一个小的石匾上写着“赏心苑”三个字，字体娟秀如行云流水一般。看上去是个偏门。
　　进入垂花门，入目的是一幢玲珑的小楼，因为是侧面，难以品赏全貌，但想来也一定是精美、灵巧，令人见之忘俗的。
　　正要走入小楼的侧门内已迎出来一个人——是个着蓝色衣裙的少女。她身材略显高佻、细薄，一双古代美女的妩媚眼中闪着略微激动而好奇的光芒，两只纤瘦的手绞在一起放置于腹上方，也许是因为微微的紧张而不太自然地垂着。
　　“料到你是会走这边的……”那蓝衣少女从双唇中蹦出一句话，夹杂着喜悦之情——这显然是对着阿琦说的。
　　她似乎又觉得太冒失，连忙用手掩住口，垂下眼对我说：“姑娘，里面请！”阿琦向她吐了吐舌头，领着我进入小楼。

　　两排雕花的门窗都紧闭着，一种压抑的感觉笼罩着我，仿佛连受伤的胳膊也忽地紧了紧，疼得更厉害了。
　　我顾不得身上的阵阵寒意，紧跟着她们，想快些离开此处。
　　走出了这片“隔离区”又进入一道偏门。
　　顿觉眼前一亮，这真是一个体面而不失风雅的大堂：
　　偏门旁边有淡色的彩纱作为遮帘，几盆精雕细刻的盆景放置大堂两旁。大堂正面主座后的墙壁上挂着一把大的折扇，上面绘着清雅脱俗的山水。
　　两侧各有两三套茶几和靠椅。空气中淡淡的草木清香静静飘散开来，恬静而自然。
　　唉！观赏古典园林真是一种对建筑艺术的崇高膜拜，那一种取之精华的自然美配上技艺精湛的人工美，仿佛是浑然天成的一体。
　　这时发现阿琦早已不见了，只有那个刚见面不久的蓝衣少女捧着一杯茶信步走来。

　　“姑娘请稍等片刻，阿琦去请王神医了。”她示意我坐下，并请我品茶。
　　王神医！？什么名堂！我这果真是骨折怎么办？我记得中国古代可没有什么水泥、石膏之类的，而且他们肯定也不懂什么是断裂性或粉碎性骨折！我上哪去找X光拍片子去呀？难不成我的左臂就这么断了……
　　不要阿！我冲着天空无声地呐喊着，欲哭无泪。
　　“姑娘，你怎么了？很痛吗？请姑娘放心。王神医医术精湛，真可起死回生呢！所以你的胳膊也一定能治好的。”
　　真是个伶俐的姑娘，居然能瞧出我的顾虑来，她的确是要比刚才的阿琦成熟一些。
　　对了，先从她口中套点东西出来，她见到我跟在阿琦身后居然不惊讶，可见她一定知道些什么。“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嘛！
　　“咳！这位姑娘，敢问芳名？”
　　“我，奴婢霜荃。”蓝衣女子似乎吃了一惊，有些吞吐地说着。
　　“霜荃，好名字，本名吗？”“不，不是！……奴婢本名是梨儿，可刚进府时，她们说我这个‘梨’通‘离’，不吉利。像读过书的人讨了个名，听起来像是好了些……”
　　能感觉出来，这个霜荃姑娘并不怎么喜欢她现在的名字，对于这种“凭音断性”的说法也很排斥，她却又是个敢怒不敢言的女子，唉……
　　“那好！那我称呼你的本名梨儿吧！这本也是个好名字，‘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嘛！还有，哈！我也只是一介平民女子，你不用自称‘奴婢’的，这可折杀我了。”我也忙摆清身份，这头一次听人“奴婢”，“奴婢”的自称，虽是早就知道古代时候是存在着这种欺压人权的行为，但真听起来，着实是不好受，也无怪人家“还珠格格”要大力宣扬“平等论”了。
　　蓝衣少女的眼睛似乎一下子亮了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千里遇故知”时的那种表情，她眼中流露出的惊喜之色里还有着被尊重，被理解的放松和快乐。
　　“姑娘，这是今年的新茶，请尝一尝吧！”看来这个梨儿姑娘已经先入为主地把我评定为一个体贴，理解别人的好人，语气也轻松明快起来。
　　好的发展，“时机”已到，“行动”！
　　“我治好胳膊上的伤后，是也该回去吧！”我佯装自言自语状，心里直呼不要。我在这个世界里真的是无依无靠，人生地不熟，连这到底是哪个朝代都还不清楚，况且我也不知自己为什么会来这，至于怎样“原路返回”就更是无从得知了。我“回”到哪儿去啊？
　　“噢！不是这样的，姑娘……”梨儿顿了顿，说：“夫人会见你，也许她还会……”
　　“王神医到了！”阿琦的声音自门外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