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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二 爆炸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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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日光顺着城市水泥建筑淌下,一点点铺满玻璃,渗入咖啡馆,混着瓷杯飘散馨香的热气与仿佛喃喃低语的小野丽莎共同营造慵懒的氛围,人们靠在柔软的沙发上,漫不经心搅动手中银色小勺。萧疏侧头望着窗外,想的出神,始终也不明白徐乃秋之前的反常表现。
“萧疏吧,我听说他终于肯让人接替徐哲的工作了,好好干。”李肃的话回响在耳边,轻拍肩膀的分量似乎仍能感到,李肃、徐乃秋、徐哲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嗯~什么时候把我们的萧疏嫁出去呢?”萧疏猛地转过头,徐乃秋托着脸颊,狡黠的双眼眯成直线,如同思考怎样卖出货物的商人般打量自己。
“您…您刚才说什么?!”萧疏一时未反应过来。
“嗯~我一定会舍不得的。”
“先生!又拿我开玩笑!”萧疏一脸别扭撒娇说,不过看得出眼前这个看着窗外一脸世事于己无关、冷若冰霜的人,的确在为自己考虑。哥哥去世并未使自己消沉下去,挨过悲伤为了生计被迫在哥哥以前打工的出版社兼职,除了工资,两年间不断有陌生人寄来生活费,问来问去银行只说是哥哥生前留下的。第一次见到先生,是这样的午后,自己被叫到总编的办公室,坐在沙发上的男人被落地窗打进的日光映出轮廓,指着刚刚进门、一脸莫名的人说:“他来做我的编辑。”得知要接哥哥的班,做大名鼎鼎的徐乃秋的编辑,当然是受宠若惊,做任何事如履薄命、战战兢兢,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发现,先生并没有传说中那么可怕,虽然嘴上不说,对自己也算万般照顾了,当然除了以各种奇葩理由脱稿的光景,有时恍惚觉得,先生更像是自己的家人,以一种特殊的方式代替哥哥照顾自己,当然这一切也是仅为幻想吧。
“先生不带着柴先生就出来真的好吗?”萧疏用吸管戳戳果汁,嘟着嘴问。
“我去下卫生间。”徐乃秋起身,离开木桌。
柴先生是先生请来的吗?看他的表现又是什么身份呢?为什么身边那么多的疑问?啊啊啊啊啊,烦死了,绝对是上辈子造的孽啊……
“请问你是萧疏吗?”
“命很大嘛,竟然没被炸死。”洗手间内,一男子对着镜子,身后的徐乃秋靠在墙上。
“托老不死的福,除了惋惜我没有被炸死还有什么事吗?”徐乃秋毫无语气。
“柴薪呢?不想死就带着他行动。”
“无聊。”徐乃秋转身要走。
“你身边那个孩子……”果然有效,徐乃秋停下了脚步,男人终于尝到点胜利者的滋味“不想他受到伤害,就带上柴薪。”
“……”一阵沉默,徐乃秋离开了。当初的决定真的是正确的吗,只考虑到萧疏是自己赎罪的唯一的机会,可却忽略了他的安全,自己的性命都保护不了,何况身边的人,如此的废人却被媒体吹捧称文艺新秀,可谓可笑至极啊。
“萧疏?!”徐乃秋回到木桌前,却只有两个杯子,“萧疏?!”徐乃秋四处寻找着萧疏的踪迹却无收获。
“麻烦问您一下,刚刚坐在这里的人呢?”
“没有注意……哎?你是徐乃秋吧!!!哎呀!真是!大家快看!徐乃秋来了!”群众蜂拥而上。
“喂!”徐乃秋被人挤来挤去,好不容易溜了出来,店里群众们依旧乱作一团。找到僻静处,拿出手机,萧疏的电话无人接听,出版社的人也不知其踪迹。
手中的手机震动,是柴薪的短信,手机滑落,徐乃秋瞬间凝固在空气中。
“萧疏被绑架了。”
绝不能出事,萧疏绝不能出事!
柴薪眼见徐乃秋破门而入,户外的寒气还未从风衣散尽,眼前的人如同冰封的法老,脸色阴沉到了极点:“怎么回事!”
柴薪打开对方发来的图片,萧疏带着眼罩,手脚被捆住,无力的靠在车窗上。“和你的主人一起来救他吧,走狗!23:30,H区教堂。不要报警,我清楚你的一举一动,徐乃秋希望悲剧重演吗?”图片文字如是说。
“我已经请人调查这个号码了,你知道是谁做的吗?”柴薪希望徐乃秋能透露些线索。
“不清楚……”徐乃秋的脸色愈发阴沉,声音随着思考降了下来。
“不报警吗?”柴薪以为这类事件还是交给警方比较保险,毕竟自己没有与绑匪通过语言交流的经验。
“绝不可以,他说的很明白,相必两年前的事你也了解了吧?你去与否自愿,但如果因为你萧疏受到任何伤……”
柴薪的手机响了一声,看着调查出的信息“不,我去,这人,我认识。”
“哦?拿你手机来。”,徐乃秋快速浏览屏幕上的信息,“有多余的枪吗?”
柴薪微微一笑,他很清楚徐乃秋要做什么,这种有仇必报、心狠手辣的可怕气质,自己却十分喜欢。
“我要亲手葬了他。”徐乃秋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多了几分冰冷。
“我是徐乃秋,敢动萧疏一根汗毛,我要你死无葬身之地!”短信发出。
H区教堂在几个月前因为城市规划原因被废弃,但一直未被拆除,且H区由于是工业区,夜晚人口稀疏,治安力量薄弱自然成了犯罪者的天堂。车停好后,徐乃秋仔细打量着街区,失去人工照明的城市,亦如原始森林般的危险、神秘,但这阴森的建筑中,萧疏在等待着自己。
“陈强,男,28岁,退伍军人,目前无业,根据调查资料显示,此次绑架应当为单人作案。”
“我到了。”徐乃秋握着手机, “麻烦了。”打完字,将手机扔进车里,踏开大步向教堂走去。
徐乃秋步入教堂,月光从天窗飘入,照亮空气中的烟尘,扑面而来是浓重的甜腻的味道,血?萧疏,坚持住。
火光一闪,徐乃秋感觉到有东西从耳边划过,削下去自己几缕头发。
“危险!”柴薪拽住自己。
徐乃秋摆摆手继续向前走,“见面礼已到,该现身了吧!”
“果然来了!柴薪你也来了吧!”一个黑影一瘸一拐拖着另一个黑影走上圣台“当年没有杀死你,害我成了这副模样”烛台被点燃,摇曳的火光衬出男人的轮廓。脸上是烫伤的痕迹,左眼早已被肉填满。男人紧紧勒住的是萧疏,无力的垂着头。“徐乃秋!很好奇吧!为什么会牵扯到你!”
“我们并不认识。”徐乃秋看到萧疏身上的伤口一点点向外淌血,根绝凝固程度应该有一会儿了,速战速决,不能拿萧疏的生命开玩笑。
“可有人认识你!有人想置你于死地!”男人狡猾的一笑“一条贱命竟然值几亿,果然你们名流的命更值钱啊!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我的家人被杀一文不值,你却如此!”男人越发激动,完全不顾身前萧疏的感受,萧疏因为摇晃身上更疼了,被堵着嘴,只能发出几声呻吟缓解痛苦。
“还能发出声音,就能再坚持一会儿”徐乃秋心里十分庆幸,“少说废话,什么条件?”
“条件?我真的会放了他吗!我要你们集体葬在这里!哈哈哈哈哈!”男人的表情愈发狰狞,抬起手中的枪,对准萧疏的太阳穴,准备扣动扳机。
“柴薪!”徐乃秋不知道此时自己为何喊出的不是“住手”一类的话却像羊羔求助天神般无力的求助柴薪,此时徐乃秋才意识到柴薪不见了。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陈强扣动扳机的一刻,手枪被窜出来的子弹猛击,打了出去,没有击中萧疏。萧疏被推了出去,柴薪从黑暗中冲了出来,一把抱住萧疏“徐乃秋快躲!”
果不其然,陈强捡起手枪开始疯狂的扫射。木质座椅溅起木屑,空旷的教堂中充满枪声,徐乃秋狼狈的躲在柱子后面,大脑近乎一片空白,不过让他十分高兴的是萧疏获救了,那么自己的生死也就无所谓了,等等,真的无所谓吗?
突然,徐乃秋感觉自己的太阳穴被冰冷的东西顶住。
“徐乃秋!先解决你!”陈强说着再次准备扣动扳机。
“大限已至”徐乃秋的脑中只有这四个字,并没有临死的恐惧,只觉得是一种解脱,快速闪过徐哲、萧疏的笑容,闭上双眼,可以安心了。
柴薪有如被突然扔入冰窖,万念俱灰,扔下萧疏拿起枪冲向徐乃秋“住手!!!!!!”
紧接着,陈强的额头上出现红色激光点,随着枪响,充满血丝的眼珠向前凸起,陈强应声倒地。柴薪本以为有人相救,默想太好了,却发现红点移到了徐乃秋的头上。
“奖金是我的!”黑暗中有人高喊,没有时间供柴薪思考,他下意识的转过身,企图挡住瞄准激光,希望以此保护徐乃秋的性命。
“砰”枪还是响了。
“徐乃秋!!!!!!”柴薪感觉自己的眼角湿了,想到了自己身后的徐乃秋应声倒地的样子,正如之前的想象,纯洁的白玫瑰,被黑暗侵蚀,一点点泛出血色、枯萎。猛转过头,却发现徐乃秋紧闭双眼站在那里完好无损,身后却有中午坠落的声音。是杀手。稍微回过神,柴薪立刻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到底还有多少人在场?如果是杀手们争功的场合,那么就危险了。就在此时,楼外响起了警笛,特警冲了进来,围住徐乃秋、柴薪、萧疏,柴薪意识到,安全了。
未反应过来前因后果的柴薪,看到远处走来拿着狙击步枪的身影,一点点清晰起来,“李肃?”
“乃秋没事吧?”李肃一脸关切。
“麻烦您了。”徐乃秋镇定自己后,回复到。
“你报了警?”柴薪问,徐乃秋不答。
医院中,萧疏躺在病房里,徐乃秋坐在床边。看着萧疏稚嫩、安详的睡脸,想到他刚刚经历的可怕的一切“也许,一开始就是错的,不要做我的编辑了,不要出现在我身边,会是最安全的吧。”徐乃秋抑制住自己的悔恨与悲伤,别过头看着窗外的黑暗。
“先…生…胡说些什么……”萧疏醒了“是……我给先生添了麻烦才对……代替哥哥陪着先生……我毫无怨言……”
“萧……”徐乃秋还未说完,柴薪推开房门,“请你出来一下。”
徐乃秋捋了下头发,走出房门,未等说话,右脸火辣辣的被扇了下,第一反应当然是还手,却被死死地锁住。
“报警了为什么不和我说!为什么那么多人冲着你去!你知道不知道我毫不知情对你来说有多么危险?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们的!”柴薪死命的攥着徐乃秋的手腕。
“与你何干?”徐乃秋冷冷地回应,“离我远些,知道的少些,会更安全,你今后不用管我了,跟着萧疏就好。”
“啪!”又是一耳光“你为什么要逃避你所要承受的一切?我们远离你就会安全吗?你觉得萧疏离开你就不会成为要挟你的筹码吗?你觉得在他哥哥去世后,他还能在接受近乎类似家人的你的死亡吗?如果是这样他今后又会如何的生活呢?你有想过吗?你想到的只有逃避这些责任,一味的赴死,想死又为什么不去自杀?为什么会在爆炸后颤抖?身体告诉我你并不想死,却又假情假意一脸视死如归的样子,你到底要如何?”
是啊,自己到底要如何……冰冷的手枪抵住太阳穴的一刻确实感到了恐惧,并不是面对死亡的恐惧,而是不能在活在世上的恐惧,世上还有什么值得自己留恋的吗?有的,自己拖稿时萧疏一脸不满撒娇地喊“先生”的样子、萧疏和柴薪看心血来潮的自己做出“菜肴”嫌弃滑稽的样子,等等,自己的生活的回忆何时出现了柴薪。教堂时向柴薪求助,分明是柴薪成为了自己下意识的依靠,为什么现在能感受到柴薪的呼吸心跳会加快,为什么被柴薪紧紧握住的手腕会火辣辣的刺痛?
“放手。”徐乃秋依旧毫无语气。
柴薪才意识到徐乃秋的手腕已被自己攥的通红,为什么会冲动的打这个人,自己与他又是什么关系?不仅仅是保护人与被保护人吗?何时这层关系掺杂了私人的感情,这又是什么感情呢?“啪!啪!”自己的脸也被打了两下,只不过明显感觉这是拿笔的手,毫无力量。
“扯平了,就当这几分钟没有发生过。”心里依旧混乱的徐乃秋说,转身回到病房里。
“你以为这样就可以逃避你的命运吗?自杀可以解决一切吗?”徐哲的话会现在自己的耳畔。这两个人真的是太像了。忽然,徐乃秋意识到了什么,也想明白了什么“可能只是因为太像了,混乱了,才会对他产生同样的感情吧……”
“萧疏。”
“嗯?”
“报个合气道班吧?”
“唉?????”
“就这么定了。”
“喂!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