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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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噩夢成真了。手術室外手術中的紅燈亮起,裏頭卻是一陣低迷的詭異氣氛。
在那手術器具第四次憑空飛起掉到駱琚旁邊時,旁邊的實習醫生終於忍不住喊出聲了。
「駱主任,那個……」
「開刀認真,不要講話。」駱琚低著頭認真的縫著縫線,一針一針仔細地穿著,彷彿沒有看見剛剛那些手術器具自動移位的事情。
到底還是經驗豐富的駱醫師啊,連在開刀中遇到這麼詭異的靈異事件還可以鎮定地繼續縫線……實習醫生打從心底佩服,內心的小宇宙又爆發,立誓著也要當像駱醫生一樣了不起的急診\科醫生。
但沒有人發現,駱琚手在縫線的時候,嘴角一直抽動著,手也微微顫抖著,那不是害怕,而是他的暴怒值已經快到達極限。
他餘光瞪著那個站在器具台旁邊臉色蒼白,卻帶著大大笑容露出潔白牙齒的青年。
謝尹瞄了瞄器具台上的手術工具,刀型挺豐富的,想著這也曾拿來切過自己的身體,忍不住好奇拿起來觀賞一下,哇,挺利的耶。
噢噢,這把看起來也不錯,謝尹放下一把刀,又拿起手術檯櫃上的另一把,這把看起來比較小,刀鋒看起來也比剛剛那把鈍,不知道是切哪裡的?
謝尹像個觀光客似的到處東翻翻西翻翻,把手術室當作自家廚房在逛,一會兒拿起這個一會兒放下那個,看的駱琚幾乎頭頂要冒火了。
「不要亂拿!」一陣爆吼出現在只有機械聲的手術室顯得格外醒目,手還拿著縫線剪刀準備遞給駱琚的女實習小醫生幾乎要嚇哭,「對、對不起……」
「我不是說妳!」眼見那女孩眼淚幾乎要掉出來,駱琚真的是有火無處發,瞪著那站在術檯附近的謝尹,後者居然還俏皮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這傢伙……
駱琚脫下手術手套直接往外走,「你們繼續,我很快回來。」
看見駱琚踏出手術室,裏頭的醫生們開始竊竊私語。
「主任怎麼了,壓力太大嗎……」
「我剛剛被他嚇到欸,手術刀差點掉了。」
「駱醫生不是脾氣好出名的嗎?今天怎麼回事啊……」
「噓,急診\醫生壓力大啊,情緒釋放一定的。」
手術室內的醫生繼續動作,但大家的心裡頭各有著不同的問號。
頂樓是醫院的病人放風用的,很多常駐在醫院的病人在底下逛膩了,就會要求護士小姐帶他們上來走走,因為例子多了,後來醫院乾脆開放頂樓讓病人們參觀吹風,前提是要有人帶的情況。
不過如果身分是醫生的話,就不需要這麼多限制,因為病人可能會久病厭世,一個心情不好就跳了下去,醫生會久醫厭世的機率就低了些,雖然還是有機會發生,但基數太小所以就被忽略了。
「我今天表現的不錯吧……靠,這也太亮了吧。」謝尹才想踏出,一陣刺眼的陽光直撲而來,害他不由得後退了幾步。
鬼都是怕陽光的,自古橫亙不變的道理,沒有人知道為什麼,但就是大家都知道這樣的一件事,所以也沒人想問為什麼了。
駱琚靠在圍牆旁邊,陽光照的他的醫師袍很亮,他臉色很難看,靠在那不發一語。
「喂,你幹什麼啊,臉臭成這樣做什麼?」因為陽光實在太大,謝尹不得已只好拿著駱琚的外套罩住自己走過來。
「不要妨礙我手術。」
「我在幫你啊,你氣什麼啊?」謝尹覺得有些莫名其妙,「還是你是醫生,架子就大了?」
駱琚臉色很難看,抿著唇,不發一語,直瞪著底下的車水馬龍。
「怎麼,醫生就真的了不起了?」謝尹嗤笑,「好厲害的醫生啊,把我醫成這樣,現在還能這樣飄飄的跟你講話,好偉大啊?」
「好厲害,讀了好多書,救了好多人,我好佩服唷。」謝尹反諷的語氣聽的駱琚心底一乍一乍的,卻也讓他想起當年失敗的那個手術。
那是他第二十次跟刀,他記的清楚,因為那怎麼也無法從他的記憶中抹滅。
一個從他手中離開的小天使。
「大哥哥,我睡著後還會醒來嗎?」女孩在被麻醉前眨著大眼天真地問著駱琚。
「會的,鈴鈴乖唷,來,深呼吸。」駱琚用氧氣罩式麻醉劑赴上小女孩的口鼻,沒幾秒後,女孩嘴角帶著些微的角度沉沉的睡去。
那是一個十歲的小女孩,天生有殘疾,注定生下來就是要不斷的手術手術再手術,但她很樂觀,天天待在醫院,卻總是帶給他們這些醫生活力,她不因為自己的身體而頹棄,反而更樂觀的看待生命。
她在珍惜著每個能活下的當下。
「駱哥哥~~」鈴鈴拉著駱琚直往醫院的後花園奔去,醫院都會種些花花草草,一方面空氣新鮮了些,一方面這些植物的芬芳也會讓病人的心情好一些。
「小心點,別跌倒了。」
「唉唷,鈴鈴不怕跌倒啦,鈴鈴很強壯的!」小女孩彎下腰,摘下一片有著特殊形狀的葉子,笑嘻嘻地問:「駱哥哥你知道這是什麼嗎?」
駱琚蹲了下來,接過葉子,「四葉幸運\草?」
「嗯,那駱哥哥你知道四葉幸運\草有什麼功能嗎?」鈴鈴甜滋滋的笑著,活是一個小天使。
「四葉幸運\草啊……」駱琚佯裝認真的想了想,「我不知道,鈴鈴老師告訴我吧。」
鈴鈴笑得很神祕,她靠到駱琚耳邊附語。
四葉幸運\草可以許願,對著四葉幸運\草許的願望都會成真。
我要當一個最健康最快樂的小孩。
我要每天跑跑跳跳,每天大笑。
我不要再手術了,因為那好痛喔。
所以,下一次的手術就是最後一次。
之後我就會永遠健健康康的。
然後我還是回來找醫生你們玩喔,我不會忘記你們的。
要記得喔,我要回來找你們玩。
好、好……駱琚一直想親口跟她說好,他會等她健康的回來找他們,只是再也沒機會了。
想到那手術台上毫無血色的小女孩,駱琚的心就一陣絞痛,自責的情緒洶湧而上。急性敗血症,這不是他們所能控制的,輸了再多血就像輸到一個無底洞似的,直到心電儀器表直直地恢復成了水平線,滴滴滴的聲音顯得過於刺耳。
「我不想再失敗任何一個手術,每個手術都有風險,但我希望把風險降到最低,把任何可能導致手術失敗的因子去除,我希望我在手術台上是全神貫注的,沒有一絲一毫的分心。」
「任何一個在你手下被動刀的,都可能是某個人的親人愛人姊姊哥哥弟弟妹妹父母,對很多人來說,他都是一個重要的人,如果因為手術失誤導致他再也醒不過來,痛苦的不只有他的家人,還有幫他動刀的醫師。」
謝尹後來沒有再說話,那天駱琚脫下醫師袍回家時,周圍安靜的很,彷彿又回到了那個青年被推進急診\室之前的狀況,沒有人在他耳邊碟碟不休,沒有人在他旁邊笑著鬧著。
「你還在嗎?」駱琚知道謝尹還在這裡,只是不知道躲哪去了,他不出聲也不現形,就像真的消失了一樣。
本來,鬼也不應該現形。
見沒有人回應,駱琚坐到床鋪上,望著天花板,「你生氣了?」
「你看天花板幹麻,我又不會黏在上面……」謝尹像分子聚集般漸漸現出形狀,他其實就坐在駱琚的旁邊,只是一直沒出聲音罷了。
看著駱琚的臉,謝尹那張蒼白的臉有些彆扭,他糾結了好久才擠出幾個字:「我……我…哎,抱歉啦。」
「為什麼要跟我道歉?」駱琚看著謝尹那張彆扭的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
「想不到你是那麼認真的醫生啊,我錯怪你了……吼……不好意思啦……」謝尹越講越小聲,最後那句不好意思幾乎要消音了。
那像大型犬做錯事般越低越下去的頭,讓駱琚有種自己是在欺負小孩的錯覺,雖然實際上謝尹應該也小他蠻多才是,駱琚突然有些好奇,「你今年多大?」
「啊?」謝尹像是突然被戳中什麼,表情有些古怪,「我今年……忘了。」
「……你住哪?」
「忘了。」
「你讀哪所學校的?」
「不知道。」
「你爸媽叫什麼?」
「想不起來。」
「你有兄弟姊妹嗎?」
「蛤?」
「……你記得什麼?」
「我叫謝尹。」
經過駱琚這樣輪迴的問了一回,可以肯定了一件事──靈魂出竅絕對是有後遺症的!瞧謝尹這臉蛋的年紀,絕對不出25歲,看起來頂多在20上下而已,年輕力壯的就得了阿茲海默症,一問三不知,除了名字其他東西都給丟了,這後遺症還真不是普通的可怕。
重點是他這印象中的「名字」不知道還可不可靠。
「吼,管那麼多呢,我都跑出來了還管這些幹麻,還不知道回不回的去呢。」謝尹無所謂的將雙手墊在腦後,往後一靠。
「……沒看過這麼隨便的出竅靈魂。」駱琚都有些無奈了,靈魂出竅可以這麼愜意的謝尹可能是頭一個,也是最後一個。
「你還相處過其他的飄飄?」
「這倒沒有。」
「這就對啦,那你怎麼知道其他的不是跟我一樣?」
「……」這說的倒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