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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阳光明媚的下午,严颂声让护士把他推出病房,到花园里晒太阳。他穿着病号服,脸色已经不那么苍白,默默地注视着花园里的一株梅树。时值二月,梅花已经悄悄绽开了花苞。
“长官,您在想什么呢?”身穿白衣的护士微笑着和他解闷。这个护士是院长亲自挑的,名叫蒋柔,今年只有二十出头,不仅护理技术好,人长得也是全院最标致的,杏眼桃腮,身姿纤瘦,是典型的南方美人儿。院长调她来护理,除了看中她的技术,还留心严颂声而立之年没有家室,有意巴结他一番。
蒋柔的护理很尽心,虽然院长曾有意暗示她,她倒也没有刻意表露什么,除了尽职尽责地照顾严颂声的伤情,其余时候很少搭话,偶尔有一两句,也像她名字似的温柔如春,并不惹人厌烦。
而严颂声对护士换人一事并没有多大反应。他那天醒来后,院长亲自来向自己说明,他当时脑袋有些昏沉,并不想听他说话。只知道院长废话半天,身边就换了一个护士,微笑着向自己打招呼,先前的那个再也没出现过,直到几天前他可以坐着轮椅离开病房,无意中看到了之前的那个护士,对方却慌张逃开了,就像躲瘟神一样。
他在床上躺了将近两个月,身上都快长了霉,他有意无意留意着皖南的消息,尤其是有关繁昌、新四军的。那一仗谭俊到底还是打赢了,这让他感觉自己这次舍命相救很值得。
而有关她的,严颂声竟然没有听到一点儿。
他有时在怀疑,把自己从战场上救下来的到底是不是她。他轻轻摩挲着手里的照片,阳光将它晒得暖意融融,血迹已经被他轻轻洗去了一些,但她的脸周围还是晕开着淡淡的血痕,似乎又拉远了他们之间的距离一般。
严颂声意识清醒后第一个感觉到的就是它,所以他才敢肯定,能让照片一直放在自己手里的,除了林纤月没人干得出来,因为谁会注意一个不起眼的沾了血污的旧照片呢?
可是你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心意,为什么就这样一点消息也没有?还是说,那不是你?
他有些心酸地抬起头,眯着眼睛,眼神琢磨飘忽。院长对他说,他们是接到皖南新四军的消息,才派人将他接到条件更好的这里养伤的。新四军,能让新四军通知他们的,除了林纤月,还有谁能做到呢?
他两眼注视着梅花,无声地叹了口气,没听到蒋柔的问话。蒋柔也不在意,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她想起清人郑燮的两句诗:“檐流未滴梅花冻,一种清孤不等闲。”来形容眼前这位长官再合适不过,孤高清冷,傲骨铮铮。这两个月来虽然他不能下床走路,也很少主动攀谈,护士们私底下却早已经传开了,这位严师长只带着一个警卫营支援繁昌城,以弱敌强,为最后的胜利争取了时间,警卫营全员殉国,自己也险些丧命。在战局不利的当前,此举真不是一般人可为敢为的。
况且,严师长年轻有为,外表出众,所以全院的年轻护士多多少少还是有些羡慕蒋柔,有好事的人不知从哪听来的消息,说她没准就这么护理着,当了严师长的家呢。
话传来传去,当事的两人难免也会听到一些。严颂声只是冷冷地不置一词,蒋柔却是个姑娘家,本来院长就有意无意地提醒,又听到这些闲话,几次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那天,蒋柔端着托盘进病房换药,眼睛微红,严颂声配合地上药,突然说道:“你哭了?”
蒋柔握着棉球的手一颤,强笑道:“长官,您看错了吧。我没事。”
严颂声不声不响地看了她几眼,“没事就好。”
空气安静的好像凝固住了,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尴尬。蒋柔换完了药,有礼地示意了一下,便端起托盘走出去,刚刚出门口就碰上了院长,连忙打招呼:“院长。”
“嗯。”院长往严颂声的病房里看了两眼,脸上挂起一丝虚浮的笑意。“给严师长换完药了?”
“是,换完了。”蒋柔微低着头,没有看他。
“怎么不陪长官多聊一会儿,这样也有助于长官心情愉快,早日恢复健康嘛。”
蒋柔无声地咬咬嘴唇,说道:“长官不喜欢别人打扰他。”
院长有些不满,蒜头般的鼻翼微微张开。在他看来,这个丫头未免有些不知好歹。像严颂声这样优秀出色的人,只要是年轻的女孩子没有不倾心的,自己给她制造了一个好机会,当然,他有自己的目的,但怎么说,也算是各方均得益的美差,偏生她就是公事公办,没有一丝主动示好的意思。
“你有主动去陪长官聊天吗?没准严师长只是独自在医院,没有熟人解闷呢。你是严师长的特护,不仅仅要照顾好他的病情,他的心情如何,你也要留心,知道吗?”
“严某有劳院长费心了。”一个声音带着凉意,突然出现在门口。
院长和蒋柔都吓了一跳,原来严颂声坐着轮椅自己出来了。他伤后身体未完全恢复,声音微显中气不足,却带着他独有的凛冽。“我看院长是误会蒋护士了。”
他看着院长勉强牵了一下嘴角,笑笑,“蒋护士平时护理的很好,是严某喜欢安静,蒋护士便顺着严某的性子,倒为难她也跟着一声不吭了。”
“哪里哪里,只要严师长心情愉悦,我们就别无所求了。”院长皱起一张笑脸,看看蒋柔,口气也亲和了好几分,“小蒋啊,你干的不错,要好好照顾严师长啊。”
蒋柔微愣,看到严颂声使过来的眼色,心竟然没由来跳漏一拍,连忙说道:“是,我记住了。”
院长又寒暄几句便离开了,严颂声眼中露出一丝鄙夷,而蒋柔长长地松了口气,说道:“长官,没什么事我先送您回去休息吧。”
“恩,多谢。”严颂声抚了抚袖子,却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忍不住发出来的轻笑。抬头一看,蒋柔颊边印着两个浅浅梨涡,明眸皓齿,神态甚是活泼,不由得诧异地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蒋柔微笑着,“像您这样客气的长官,我还是第一次见。”
严颂声挑眉,“别的长官就没有这么客气的吗?”
蒋柔笑道:“有是有,只不过他们也只是开始几天,像您这样住了两个月还对我们这么有礼的,真没见过。”停了一下又说道,笑容中带了三分腼腆:“这次谢谢您帮我解了围。”
严颂声不置可否地轻轻一笑,便不再说话,任由蒋柔推着他进去。
蒋柔小心搀着他的胳膊,扶着他让他慢慢躺下,“长官,您好好休息。”
“是,谢谢你了。”严颂声微微勾起嘴角。“你去忙吧。”
看着他棱线分明的侧脸和黑亮如潭的眼睛,蒋柔心里有说不出的庆幸,自己真是好命可以来护理这么一个通情达理的长官,不知道这位长官伤愈可以站立的时候,该会是怎样的风度翩翩,温文尔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