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尹绮影

1、冬

　　一片，两片，三片……
　　纯白的精灵旋转着，飞舞着。
　　已经有多少年没下雪了？仔细算算，是从他离开的那一年起，便没再下过雪了吧。
　　他的离开，也带走了雪。
　　尹绮影轻声地叹着，欣赏着，窗外久违的雪。

　　怎么又跑神了？
　　想收回目光，却又有些不舍。
　　犹豫着，挣扎着。
　　无意间，看到走廊上，班主任站在那里。他的旁边，一个男生背对着她，在说着什么。
　　好熟悉的背影。
　　是谁？
　　紧盯着他，看着他，一点一点转过头来，嘴角微微挑起。
　　“绮影。”楚笛温柔地唤着，转过头来，嘴角微微挑起。
　　一瞬间，跳过时间，越过空间，两张面孔，重合在一起。
　　尹绮影先是一愣，复又微笑起来。
　　笛，你回来了。

　　下课铃刚响起，老师还未走出教室，已有心急的同学向门口冲去，却被早已站在门口的班主任拦了回来。
　　“等会再出去，我有点事要说。”班主任大声宣布着，同学们只好回到座位上。
　　“这是咱们班才转来的同学，你们要照顾新同学！”又加大了声音，却已经震不住下面的同学了。
　　那男生站在班主任旁边，微笑着，“大家好，我叫凌箫。”
　　尹绮影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他。
　　凌箫？不是楚笛么？
　　这世上怎么会有两个如此相象的人？！
　　“好了，你们休息一会吧。”班主任无奈地说，然后对旁边的凌箫说：“你先坐在后面的空为上吧。”
　　“好。”凌箫点点头，一把将拎在手中的书包背在背上，向着后面走去。
　　随手将书包放在桌子上，拉出凳子，便坐了下去。

　　尹绮影的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他，看着他坐下，才道：“凌箫？”
　　“怎么？”抬起头，看着前面的女孩。
　　“你……真的叫凌箫么？”问题脱口而出。
　　“啊？”不知该如何回答的问题。
　　“抱歉，问了奇怪的问题。”尹绮影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慌忙道歉。
　　“没关系的。”凌箫挑起嘴角，露出一个很阳光的小，“你叫什么名字？”
　　“尹绮影。”紧盯着他，怎么会连笑起来的感觉都那么像？
　　凌箫没说什么，只是微笑着。

　　“凌箫。”尹绮影叫住正准备回家的凌箫。
　　“怎么了？”停下脚步，看着她。
　　“今天是咱俩值日。”尹绮影指了指黑板，他们俩的名字挤在“值日生”三个字下。
　　“哦。”凌箫将书包放下，转身走到教室后面，开始扫地。
　　尹绮影走上讲台，开始擦黑板。

　　哎呀！
　　好高啊，踮起脚尖依旧够不到。尹绮影无奈地看着黑板，顶上几个白色的粉笔字是无论如何也够不到了。
　　“我来吧。”不知何时站在身后的凌箫拿过板擦，轻而易举地擦掉了仅剩的几个字。
　　尹绮影看着他，自己有163cm，他少说也有178cm了吧，15cm的差距，果然是有很大区别的啊。
　　两年前楚笛离开的时候，也就只有170cm吧。当时，并未感到如此大的差异，如果楚笛回来了，会不会也有这么高呢？
　　“想什么呢？”凌箫将板擦放在讲桌上，看了看正在发呆的尹绮影。
　　“没什么。你扫完了？” 尹绮影有些心虚地问。自己可是什么也没有做啊。
　　“恩。”点下头，“没什么事了，你要是急的话，就先回去吧。我再把垃圾一倒就好了。”凌箫到没有介意，只是径直向教室后面走去。
　　尹绮影看着他的背影，不自觉地，又一次将他与笛的背影重合在一起。
　　脑中忽地闪现出很久以前在书上看到的一句话：
　　一个人，即使改了名字，依旧会队最初的名字产生条件反射。

　　“楚笛。”
　　注视着他的每一个动作……
　　迈出的右脚收了回来，站直了身子，转身。
　　他，真的是笛！
　　尹绮影激动起来，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不管他是否愿意承认，回来就好，只要笛回来就足够了。

　　谁知，凌箫并没有看她，只是看向门外。
　　原来，他只是想知道，她在叫谁而已。
　　不等他开口，尹绮影匆匆跑到教室后面，尴尬地笑着，“一起去吧。”
　　“好。”凌箫也不再追问。走到她身侧，拎起垃圾筒，走了出去。

　　倒垃圾的地方很远，与他们高一教室隔了一个操场。
　　积雪仍未消退，偌大的操场上，还积着并不洁白的雪。一串串脚印在雪地上交错纵横。
　　一出教学楼，尹绮影便觉着寒风袭来，忙拉上敞开的外套，轻轻向手中吹着气。
　　凌箫看着她，微微地笑了。
　　“从操场上走吧。”尹绮影指了指积满雪的操场。
　　点下头，算是默认。
　　尹绮影低着头，一步一步，轻柔地踩着，脸上掩不住地笑，像个孩子一般。

　　回来的路上，两人再次漫步在积雪之上。
　　走得很慢，应该说，是尹绮影走得很慢，而凌箫，只好放慢脚步，等她。
　　“凌箫。”抬头，看见前面的背影，太像了，真的太像了。
　　停住脚步，回头，“怎么了？”
　　“知道吗？你真的很像我的一个朋友。”走到他的旁边，盯着他那张酷似楚笛的脸。
　　凌箫的身体不易觉察地一颤，很快又换上他那副阳光般的笑容，“是么？他是谁啊？”
　　“他叫楚笛……”一时间，又不知该如何介绍下去。
　　“楚笛……”凌箫默念着这个名字，“你刚才在教室里，该不会是把我认成他了吧？”
　　尹绮影尴尬的笑了笑，说：“是啊，我第一次见你，就把你认成他了，你们真的长得好像啊！”
　　“真的很像么？”凌箫低着头，额前过长的头发挡住了眼睛，“那我还真想见见他呢。”
　　“不过，他已经不在了，他两年前去了A市。”
　　“已经，不在了……”无意间触痛某根神经，抽痛着，快要无法呼吸。
　　尹绮影并未注意到他的反常，继续说着，“不管没有关系的，他会回来的，一定会回来的。”也不知，这话是对他说的，还是对自己说的。
　　抬起头，看向远方，凌箫的眼神如此空洞，“会回来么？那，太好了。”
　　“你怎么了？”尹绮影被他的眼神下了一跳。
　　“没事。”侧过头去，“快些回家吧，不要让父母担心。”
　　“你真的没事？”依旧不放心。
　　“没事的，只是忽然间想起一个很重要的人。”凌箫解释着，却只是十分简单地解释着。
　　“他，怎么了？”
　　“他……”凌箫的声音在不经意间，多了一丝落寞，“已经，不在了……”
　　“啊！”尹绮影意识到了什么，忙道：“对不起。我……”
　　“没关系。”凌箫走进教室，将垃圾桶放下，又拎起桌上的书包，“回家吧。”
　　“好。”尹绮影也匆匆背上书包。

　　一路上，凌箫始终不发一言。
　　一直到校门口，凌箫指了指左边，“我走这边。”
　　“那，明天见。”
　　点了点头，凌箫转过身，向着远处走去。

　　独自一人漫步在刺眼的阳光下，路旁的音像店传来一首好听的歌……
　　爱得那么认真爱得那么认真
　　可还是听见了你说不可能
　　已经十几年没下雪的上海
　　忽然飘雪
　　就在你说分手的瞬间

　　雪下得那么深下得那么认真
　　倒影出我躺在雪中的伤痕
　　我并不在乎自己究竟多伤痕累累
　　可我在乎今后你有谁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