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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幽幽哀歌 重重禁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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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重禁庭里宫人侍婢们神色哀戚的忙碌着,国主逝世,谁要是脸上还有一点笑模样,那真是死都不知道会是怎么死的。全天下的人都知道徽帝有疾,且无药可医。这么多年过去了,如今竟有一种这一天终于来了的感觉。
在宫中,人命是最不值钱的东西,许是哪句话说的失了分寸,两眼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了,因此,少言慎行才是保命的关键。
沈如眉平静的坐在梳妆台前,金碧流转的宫殿挂满了稿素,宫人穿着寡淡,瑟缩的跪倒了一片。
“都起来吧,不怪你们。”
沈如眉执着一缕头发,半晌笑着挥了挥手,手指一松,那缕发丝摆脱了束缚缓缓地滑了下去,柔顺的发丝间掺杂了许多斑白。
梳头的宫女跪在沈如眉身后,她紧紧的咬着唇,殷红的血在嘴角蔓延开来,她咽下嘴里咸腥的液体,眼泪瞬间淌了下来,拼了命的磕头。
“娘娘,娘娘请您节哀吧……请您节哀吧!陛下、陛下他……”
月榕吓的险些丢了魂,她匆忙爬上前来,泪珠一颗颗地掉下来。
“娘娘,玉莹她是忧心您的身体,请您饶恕她吧。”月榕狠狠地拽了玉莹一把,这时候提起陛下,不是往娘娘的心上戳刀子么!
玉莹却管不了这许多了,她自幼便伺候娘娘,若不是娘娘,她早就死在那年漫天的大雪里了!
如今,娘娘就是她的命!
“娘娘,玉莹有罪,可您不能不顾惜自己的身体啊!陛下、陛下已经……您若有个万一,太子该怎么办啊!他还那么小啊……娘娘!”
“玉莹,你放肆!”月榕急得直发晕,她是沈如眉进宫后分配来的,如今也是她的心腹,玉莹虽是娘娘府里的人,可难保娘娘不会罚她。宫里搓磨人的方法有的是,娘娘国丧期间顾不到她,丢了命都是可能的!
“都下去吧,本宫有些累了。”
沈如眉扶着梳妆台站起来,月榕连忙托住她摇晃的身体,她偷偷瞪了一眼玉莹,让她适可而止。
待月榕与沈如眉消失在视线里,跪下的宫女们连忙起身去扶玉莹,见她止不住地流泪,也不敢多说,只能轻轻地劝她:“姐姐莫急,娘娘她不会怪你的……”
玉莹呜咽一声,连忙捂住嘴,破碎的声音从指缝中漏出来:“娘娘她三天…唔…水米没沾牙了,这样下去……可怎么得了!”
小宫女不知道该怎么劝她,瞥见月榕从殿里面走出来,仿佛见到了了救星:“月榕姐姐,玉莹姐姐,我们先下去收拾去了。”
月榕点点头道:“你们去吧,边边角角也不要落下。”一转身,见玉莹还在那抹眼泪,还不知自己错在哪。月榕的脸黑了又黑,硬是压下去心中的怒火冷声道:“你跟我进来。”
“玉莹,你如今越发地长进了,到现在还不知悔改吗?”
“我是为了娘娘的身体,娘娘再这样下去身体就熬坏了!”玉莹梗着脖子顶了回去,一阵又一阵的心酸让她的泪水又冒了出来:“再说,你又不是没看见,娘娘、她才多大的年纪……竟然、居然有了那么多白发……我、我实在是忍不住了……”
月榕被她气笑了,声音也嘲讽地很:“呵,就你玉莹一个是忠仆不成?”
她见玉莹不服,又冷冰冰地的道:“娘娘慈爱,不忍苛责于你,总是给你几分脸面,不曾想她的宽容都被人糟践了!”
玉莹气的眼前发黑:“我、我……”她心里乱糟糟得一堆想法,全都堵在嗓子里说不出,气的要命。
“忍不了?当初就不该进宫!在宫里,第一件事就是要学会忍,你入宫多年,如今连这也要人教了吗?”
“玉莹”月榕盯着她,锐声道:“是奴才,就不要妄想做主子的主……你可别走、错、了、路!”
一个奴才算什么呢,忠仆也不是没有,一个奴才用的不顺手了,还有更顺手的可以替换。
……
月榕深深的看了她一眼,沉默地出了小阁,兰柳守在门口,见她出来担忧的看了眼小阁,细长的眉毛微微皱了起来:“是不是…说的太重了些?”
月榕好笑的看她皱起来的脸,想到玉莹又心底发沉:“我现在不说她,那就是在害她!娘娘是什么人,我们只管按吩咐办事就好。玉莹这丫头,是该好好敲打敲打了,可别坏了娘娘的事。”关心则乱,她还以为娘娘是以前绣阁里不暗世事的娇小姐不成?
兰柳想想也笑了:“也对,是我想岔了,娘娘是后宫表率,陛下逝世,娘娘确是悲痛不已。”
宫女的争执沈如眉不清楚也不感兴趣,她翻出泛黄的签文愣愣地坐在榻上。
深潭月,照镜影,一场空,安报信。
竹篮打水一场空,有缘无份,下下签。
那一年她换了男装带着丫鬟偷偷溜出家门,看春花看纸鸢求签文,那人捡了她的竹签递给她,眼底藏着的惊讶与欢喜,在她未明时又深深敛去。
不过拜个佛烧柱香,也能得遇天子,她真是好大的运气。
老和尚扯了粉红色的签文给她,似苦非苦地轻叹:“终究是一场空啊,小施主求的什么?”
她不信他的签文,也不信他的悲悯,她想,一定是遇到骗子了。
哪知道,一语成缄。
而今,残的残,死的死,只有她还在怀缅。困在这修罗场,求不得,忘不得。
沈如眉静静地看着手中褪色的签文,嘴角缓缓上扬,好像看着什么深爱之物。
呵,求姻缘。
月榕悄悄走进来,站在她能看见的地方,轻声道:“娘娘,时辰到了。”
“那就走吧。”沈如眉将签文小心的收好,月榕为她检查妆容。
徽帝的灵台早已搭好,沈如眉跪在最前面,内侍一声“跪”之后,此起彼伏的哭声响起,月榕紧紧地扶着她,也跟着泪如雨下,还要轻声的劝慰她,袖中的香囊在鼻翼处一扫而过,眼泪瞬间就流了出来。
这么多人在哭,她竟感觉不到一点哀戚。南河治,你这一生,可有谁真正爱过你?
一次次的哭倒在地上,眼前的景物也渐渐模糊。
陛下啊,从今往后,阴阳相隔,锦书难托。咱们,就此别过吧。
愿来生,再不要相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