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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非理智出逃找到理智出口 ...

  •   周六早晨七点二十分,柳鹿正准备出门做她最近新找的兼职,她忽然接到父亲柳宏伟打来的电话。
      “柳鹿,你弟出车祸了。”
      因为他们不经常通话,特别是去外地上大学之后,与父亲的话更少,突然接到他打来的长途,不免心中是又惊又喜。但是柳宏伟说的第一句话是,柳鹿,你弟出车祸了,这句话的称呼是她,说出话的是她父亲,但是主语是她弟。他这么久打一个电话给她,为的还是弟弟的事。
      那个小孩出车祸了,但是父亲用的却是平静的陈述语气,可以知道伤势并不严重,她只“哦。”了一声,静静等待下文。
      “鹿鹿,你弟在小区门口的下坡岔道跑急了,被一辆摩托车给撞了,右手骨折了。”
      “嗯,那他现在已经没事了吧。”
      “已经没事了,但是摩托车司机没找到,当时也没有其他人看到,所以你弟弟的医药费是我们家自己承担的,爸爸这个月没钱了,你在那边可以帮我借一点么,爸爸也是没人可以帮才找你的,我一有钱就马上还给你!”
      她从大一离家开始就没有找父亲要过生活费,一直靠打打零工勉强凑齐生活费,自己身上自然没有多余的钱拿给他,眼下只有找其他人帮忙借。
      虽然很为难,而且也不知道能不能借到,能接到多少,但是她不想问父亲需要多少,因为她不喜欢给自己制定过于明确的目标,尤其是在借钱这种事上。
      柳鹿只有应下,她也一直只有应下这一个选择可以选。
      “好,我去借钱。”说完这话她不等柳宏伟回复立即挂掉电话,她要在尽量平静的心情下考虑借钱这件事,但如果不挂掉电话,和他哪怕再多说一句话,她都不敢保证今天还会有好心情。
      柳鹿的父亲柳宏伟结过两次婚,现在都离了,第一任妻子是柳鹿她妈蒋易云,第二任妻子是柳鹿弟弟的母亲吴瑞杨。由于他父亲骨子里根深蒂固的大男子主义,两个小孩他都争取到了抚养权,且不要女方支付小孩生活费,所以造成他现在经济压力很大。
      另外,蒋易云不要抚养权是因为她当时经济状况不如柳鹿他爸,争抚养权的官司输了,她打内心也觉得不应该让柳鹿跟着她过苦日子,等她有钱了再把柳鹿带到自己身边生活,虽然这些在柳鹿成年之前从未实现。
      而柳鹿她弟的母亲吴瑞杨不要扶养权完全是因为已经受够与柳鹿父亲有关的一切,甚至包括了她自己的儿子,离婚之后她离开柳鹿一家生活的城市,远走高飞,逍遥快活,也算遂了柳鹿的心愿,她不喜欢那个女人,巴不得她早点滚,滚得越远越好,最好永远也不要再出现。
      柳鹿还在读幼儿园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她的父亲要工作没时间照顾她,所以柳鹿从小是跟着爷爷奶奶生活的。爷爷奶奶待她不薄,吃穿尽有。二老都是退休职工,退休金也蛮丰厚,所以柳鹿生活的也算不错。
      在柳鹿上小学二年级的时候,柳鹿的父亲和他的第二任妻子吴瑞杨结婚。他们创建了自己的家庭,这中间自然不包括柳鹿。
      在柳鹿还向往和父母一起出去玩的年纪,至少是小学五年级之前,她一次也没有和父母出去过。那个时候她的父亲在和她的后妈谈恋爱,她的母亲在拼命赚钱然后再把赚到的钱买了东西再托人送到柳鹿手里。
      在柳鹿的记忆里,小学五年级之前,她还不被允许一个人出门(跨越大半个城市)的情况下,换句话说就是柳鹿还不能主动去找她母亲的情况下,她的母亲一直都是以托人转交东西的方式来表达她的母爱,隐晦且不生动。年纪尚小的柳鹿虽然盼望着来自母亲的礼物,但打心底里却是抗拒这种方式的,所以很多次她都会拒收这些礼物,然后躲在被窝里哭,巴望着以为这样的方式母亲就会亲自来看她了。虽然一次也没有如愿。
      在很多人小的时候,总会被人问在家里是喜欢妈妈多还是爸爸多,可能大多数小朋友会回答都喜欢,但是柳鹿心里有一个全然相反的答案,“都不喜欢。”虽然她的回答从不说出口,说出口的总会尽量和其他人保持一致,她喜欢把个性什么的全都隐藏起来,不喜欢别人说她乖张,说她叛逆,说她和别的小朋友不一样。
      是的,她尤其不喜欢和别人不一样。别人是健全家庭,而她是离异家庭。并且她有个后妈,在初中一年级的时候,后妈还雪上加霜地给她生了个弟弟。这些“不一样”都是让年少时的柳鹿极度抓狂。
      那段时期柳鹿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晦暗无比,自从她这个弟弟降生以来,全家对于小孩子的关注全部从她转移到了她弟身上,其中包括一直对柳鹿照顾有加的爷爷奶奶以及柳鹿那个从来没有关注过她的父亲。这些又一次拉大了柳鹿与她的同学都在幸福环境下被家人关注茁壮成长的差距,也许就是这些极大的冲击了她在乎并强调的“不一样”,再加上那时柳鹿刚刚进入青春叛逆期,使得她对家人的不满与日俱增,并且矛头直指柳宏伟,可是却一点也没有受到理解。这些造成了她日后和家人闹得最厉害的也是唯一一次的离家出走。
      离家出走的当天柳宏伟上班去了,吴瑞杨带着她的儿子参加朋友的喜宴回来,坐在沙发上,对着一旁看电视的柳鹿道,“这么大的丫头在家没事做,也不知道把杯子里的水倒好,别人回家就好喝啊。”
      柳鹿没有理睬吴瑞杨语气中的尖酸,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到饮水机前给她接了一杯水,放在她面前然后走开。
      “饮水机其实离你更近。”柳鹿不忘讽刺吴瑞杨。
      “你是小辈,我叫你给我倒杯水怎么了?”
      “那你就直接叫我倒水就行了,倒水就两个字你说那么多干什么?”
      吴瑞阳被柳鹿的话噎住后依然搬出她一直嘲讽柳鹿的话道,“你在家白吃白喝什么活都不做你好意思啊。”
      柳鹿转过身看着她,整理好思维,用尽量平静点的语气说道“第一我没吃你的喝你的,第二你要喝的水我已经帮你倒好了,第三我什么都没做你做了什么,第四你没资格管我。”
      在吴瑞杨的印象里,柳鹿一直是沉默的,就算不满她也不会表现太明显,她没有没想到柳鹿竟然会如此尖锐且正面的反驳她,就像一向顺从的绵羊忽然像山羊一样用它的棱角开始攻击人时,不可置信之余更多的是愤怒。
      吴瑞杨握着水杯的手指节突出,然后她将手里那杯水泼向柳鹿。
      柳鹿早就看到她的手骤然发紧,知道她听了自己的话肯定会生气,所以当水泼过来的时候她灵敏地躲过了一劫,水被全部泼在了地上。
      这时谁也没注意到,被吴瑞杨放在沙发另一边的小孩看见自己的母亲的举动后想下地走到她身边来。他尚且路还走不稳,猛地从沙发上跳下来,正好踩在吴瑞杨泼的那滩水上,脚底一滑,摔倒时头正磕在玻璃茶几的一个角上,血从额角流出来时,瞬间嚎啕大哭。
      吴瑞杨赶紧过去抱起儿子,手忙脚乱的为他处理伤口。
      这时爷爷正打麻将回来,看见额角流血的孙子和手忙脚乱的儿媳,以及站在一滩水旁边不知所措的孙女,厉声询问道:“这是怎么了?”
      尚不能讲清话的孙子咿咿呀呀的只说了一句话:“姐姐,….”
      这时适时沉默的吴瑞云,让老爷子自己猜被曲解后的事情经过。
      “鹿鹿,爷爷一向疼你,知道你不喜欢她们,我常告诉你爸让她们让着你点,你这小姑娘怎么这么心狠,那虽然不是你一个妈生的亲弟弟,但也是一个爸生的啊!”
      “我没有!”柳鹿百口莫辩下竟然说不出更多的话来。
      “你还在狡辩!”吴瑞杨突然对着柳鹿大叫道,她抱着她的儿子在沙发上及尽可怜的表情,丝毫不理会柳鹿不可置信的表情,“鹿鹿,阿姨没有怪你什么,只是做人要讲良心,你气不过阿姨就算了,把水泼在地上让你弟弟摔倒,你弟弟是无辜的啊。”
      “我没有做的事情怎么承认,你不要张嘴乱说,你这个骗人精!”柳鹿气急败坏道。
      吴瑞杨转向老爷子说,“爸,你看她!”
      爷爷也没想到这些话会出自一向乖巧的柳鹿之口,在他看来,知错不改的话就采用棍棒教育了,他随手拿起沙发上的苍蝇拍就往柳鹿背上打去。
      这一下下去,不光是柳鹿震惊地合不拢嘴,连吴瑞杨也惊呆了。老爷子从来舍不得打柳鹿不说,柳鹿受什么委屈他都是第一个站出去帮柳鹿伸张正义的。这一下真是令所有人意外。柳鹿更是超出平常无数倍的伤心委屈。
      柳鹿看着屋内表情各异的其余三人,几乎是用喊的方式对他们说,“我自己做过的事情我会承认,但是没有做过就是没有做过,事实是直的谁也让它弯不过来,有人乱说没用,打我也没用!”

      柳鹿一气之下夺门而出,然而她出了小区大门之后才后知后觉的发现离家出走也就是无家可归。这个悲哀的想法让她一度十分绝望,甚至使得她花掉身上仅有的两块钱乘公交102路到P市最高的建筑华庭大厦,再用了几分钟乘电梯到顶楼,企图就此结束掉自己的悲惨人生。但是当她站上没有护栏的天台最外缘时,恐高带来的眩晕以及脚下穿梭繁忙的车流,俯瞰这个城市的大半风光,竟然带给她强烈的厌世感以及更强烈的生机,而这时很明显生机更强烈盖过厌世感。
      目光所及的刚建了一半的商品房,求生欲就在这个时候爆棚了,她突然想起自己还有一个要亲手创造自己的家的梦想,她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自杀死了。
      当她走进天台护栏内时,她才开始感到后怕,死亡的余韵仍然没有褪去那股子冲击力。走进电梯时,她这才觉得庆幸,庆幸自己没有因为那些破事轻易死掉。没有什么比活着更快乐了,虽然这份快乐被柳鹿暂且定义到以后的生活中。
      大概是这种复杂的情绪助长了她的胆量,她忽然有些兴奋,兴奋的想给她那个很少见面,但一直以来还算惦记着她的母亲打个电话。
      小碎步快速走进华庭大厦楼下最近的公用电话亭,关上门,拨出一串早已烂记于心的号码,深呼一口气,安静且焦急的等待电话那头的接听。
      漫长的电话嘟声后,久违的“喂。”终于响起。
      她等待声音中的哽咽过去,才出声回答,“是我,妈妈。”
      语闭,柳鹿听到听筒传来明显急促的呼吸声,蒋易云好不容易压制住自己情绪的起伏,开口答道,“鹿鹿?怎么了,怎么给妈妈打电话了?”
      “妈,我想见见你,我有点想你了。”
      “鹿鹿,怎么想见妈妈了,你爸对你不好?”
      柳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内心的委屈,就像本来就想打喷嚏,这时正好有人拿着又细又软的羽毛在脸上挠,那个喷嚏被积蓄了全身的力量不遗余力地打出,竟有点撼天动地的感觉。她的眼泪就像这样的架势从眼眶彭涌出来,声音也从呜咽变为嚎啕,再也控制不住。
      二十分钟后,蒋易云从出租车上下来,在大厦附近四处搜寻柳鹿的身影。
      柳鹿看到蒋易云后,从电话亭里站起,跺了跺蹲得发麻的双腿,还不忘整理一下自己的仪容仪表,一切妥当之后才推开电话亭的门,朝着蒋易云的方向挥了挥手。
      长久不见的母女两见面并没有电视上演的那么激动,甚至不及刚刚通话的情绪一半激动。柳鹿只是沉默地站着,蒋易云尴尬的伸手摸了摸她发顶的碎发。过了良久,终于开口“柳鹿,你从家里出来想好下一步应该怎么办了么?”
      这个问题蒋易云自然得不到柳鹿的答案,冲动之下临时做出的决定,对于柳鹿来说,放弃自杀之后能想到走到这里打电话给她认为唯一的可以依靠的人已经很明智了。
      长久的沉默之后,蒋易云开口又道:“鹿鹿,这件事我没有资格去评论谁对谁错,但是你这么出来让我和你爸都会很担心。你先别不服气,把话听完,妈妈也想和你生活,真的。但是在经济方面你爸确实可以给你更好的条件。”
      “我不想回去,多一天都行。”柳鹿听不进去叫她回她父亲那里的话,混劲儿也上来了。
      蒋易云无奈的叹气,看了看不远处柳鹿给她打电话的电话亭,牵起柳鹿的手,用尽量温柔的声音说道,“好,就一天,明天我送你回去。”
      然而她们并没有像电视上演的去什么游乐园,那些是有时间的人去的地方。对于生活拮据的蒋易云来说,哪怕只有一天和女儿相处的时间,她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工作。
      她们去了菜市场,买了足够多的食材,匆匆走向蒋易云的工作地点——K小区。
      这个小区坐落在全市最贵的地段,住在这里的人在本市都有些身份,非富即贵。
      蒋易云拿钥匙打开32栋1703号的门,在玄关处对着客厅里做瑜伽的女人秦止鞠了个躬,小心翼翼的说道:“太太,这是我女儿,她爸爸今天有事不能照顾她,所以她来找我,可以让她今天住在这里么,就睡在我那个房间,我保证她不会给您添麻烦,拜托您了。”
      秦止闻言停下动作,优雅的走到茶几上到了一杯水,然后坐在沙发上,她气质很好,从容的完成一系列动作,竟有些赏心悦目。她微笑地看了下柳鹿对蒋易云道“蒋姐,不用这么客气,这是鹿鹿吧?这孩子已经长这么大了,过来一趟挺不容易的,我正好一会有事要出门,今天你没什么事做,也好带她出去玩玩。”
      “不用了不用了,太太,今天的菜我已经买回来了,我做好饭等您晚上回来再吃,不会耽误事的,鹿鹿不用去玩,待在一边就好。”蒋易云推辞道。
      秦止闻言不再说话,走进房间换衣服。
      柳鹿帮着母亲洗菜,眼睛盯着大门上,想起五分钟之前穿戴整齐的秦止从这里走出去,走之前还微笑地和她说了再见。巨蟹座对家庭的幻想使得她突然在想像秦止这样举止优雅,礼貌周到的女人会有一个怎样的家庭,她的家人都是什么样子的。也许和她一样也是举止优雅,礼貌周到。
      然而柳鹿还没来得及往深了想,依然粘着她的目光的大门再次打开。这下她得到了刚才正在想的问题的答案,像秦止那样举止优雅,礼貌周到的女人,她的家人是这样的。
      一个和柳鹿差不多年纪的少年,跨着 Tumi背包,戴着COACH棒球帽,深色Banana_RepublicT恤,包裹在 J.Crew短裤下修长的腿,略带灰尘的 Kenneth Cole牛津鞋,靠在门上转动着钥匙圈的手以及开门自见到柳鹿时一直皱着的眉。
      “你怎么在这?”对视良久少年终于说出第一句话。
      柳鹿干笑两声,心里暗道真是冤家路窄,嘴上寒暄到“嗨,好久不见,陆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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