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蔚蓝的云》梦央

2、第二话 人们总说：

　　人们总说：“你喜欢的人恰好也喜欢你”是一个难得的奇迹，几率不亚于中头等彩票，即使这样，他们还是期待万分地等待着。
　　但她——
　　从没期待过有那种可能。

　　【一】
　　“舒云柔，你怎么还不走，等人吗？”
　　开学后几个星期，陆蔚值日那周的星期一，舒云柔放学后一直待在教室里没有走，她暂时没有交朋友，也没有女孩子来找她，所以她很自由，没有人会关注她的举动。但是她该是想错了，陆蔚似乎注意到她了，他穿过几排座位的声音传到她耳朵里。
　　但是实际上他们两个坐得不近。虽然同为英语课代表，交作业却也都是单独的，鲜少有两人同行的机会。她其实，也没和他说过几次话。
　　她站起来走向在扫地的他。教室里还有人，她稍稍放低了音量：“你值日完可以先不要走吗？我有事要和你……商量。”
　　“行。”男生干脆的答应。
　　她在座位上写着作业，时不时抬头寻找一下他，看到他还在或者可能是就只是因为看到了他，她似乎就安心了。
　　默默看他整理完书包后和稍有些熟的同学道了别，再故意拿出手机摆弄了两下拖延时间，直到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她才再次向他走了过去。
　　她以前一直走在父母或自己安排好的旅途上，但人却是充满意外的动物，她明白，这种生活不可能一直持续下去。
　　那么如果要改变，她也要掌握主动权！而没有哪种人际关系能比恋爱更变幻莫测。况且，她也需要一种保护。
　　“陆蔚……你有女朋友吗？”她问，强迫自己略微抬头直视他。
　　“……呃，没有。”他显然有些惊讶，差点忘了回答。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儿？”她继续道，耳根烫了几分。
　　“……暂时还没有。”他犹豫着回答，还没缓过神来。
　　“哦。那你可以做我的男朋友吗？或者说，可以先试试看和我交往么？”停了一下，她补充道，仍机械得像之前已经想好了要说什么，“我就在座位上，请你今天一定要给我答复。”
　　陆蔚愣了一下，终于清醒的脑中意外闪过一个女生的影子。那个女生的眼角，有泪光闪过。
　　陆蔚的心一颤。随之而来的是难过。
　　当时也有后悔，但却认定自己没有过错，直到此刻才认清已经遗忘的旧事发生时，自己心中真正的想法。所以现在……
　　“陆蔚，你好了没！”这时两人同时被教室外的声音吸引了注意。
　　凡事总有意外。朋友放学来找陆蔚是对他来说是正常的，可舒云柔一点都没有想到。她总是放学以后头两个出教室的人。
　　她失望极了，目送背着书包的陆蔚走到教室外，在有第三个人的情况下毫无应对之策，当下只好什么也不做。
　　他对朋友说：“那个，你先回去吧，我有点事。”见朋友没动，他赶紧推了推他，“喂，听见没啊！”
　　此时舒云柔的焦急已经减退了，她不由自主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意识到不太妥，又坐了下来，重新低下头。
　　陆蔚一直挡着门，送走朋友后转身看向舒云柔。
　　他回忆起自己刚见到她站上讲台作竞选演讲时，她一开口，她的声音就瞬间使他清醒，当然，他也没有真的不清醒，只是她的声音有种……穿透力。她的面容在记忆里并不明晰，可是清澈温柔的声音却的确令他印象深刻。
　　而现在也看清她姣好面容的陆蔚问道：“你喜欢我，是吗？”
　　他是以正常的音量说的，她觉得她应该听不清的，可周围实在太安静，她不得不听清。
　　喜欢他么？这种问题，即使这样的场景在生活中重复千遍也不会有一个男生会问的吧，想要在一起当然是因为喜欢。
　　这是很理所当然的。
　　——但是舒云柔没想到陆蔚竟例外地问出这种几乎不需要回答的问题，而舒云柔，正巧也是个例外。

　　【二】
　　“什么？”舒云柔笑着反问，脸色变得有些苍白，攥紧的手心也沁出汗珠。
　　陆蔚走到她旁边，坐到她空着的邻座上，严肃地，又问了一遍：“你是不是，喜欢我？”
　　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迎向他的视线，却瞬间感觉再也无法逃开。显然，用“怎么问这种问题？答案不是显而易见的么？”这种话搪塞过去是不可以的，不能排除他会追问的可能。
　　咬紧的嘴唇终于松开，她勉强移开眼睛，轻轻浅浅地发出一个单音节：“嗯。”
　　陆蔚如释重负地叹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么我同意了。”说完对她狡黠地一笑，“现在开始你就是我女朋友了哦，云柔。”
　　完全没听见陆蔚说了什么，舒云柔脱口而出：“那，陆蔚喜欢我吗？”
　　不合时宜，对女生完全没有好处的这个反问，却因着女生逐渐加重的负罪感，变成必须问出口的话。
　　陆蔚有些无措地躲闪开女生的注视：“这个……我现在没有办法回答。等到我可以回答你的时候，我一定会告诉你的，好吗？”
　　是一个很中肯，可以说很完美的回答。重要的是也是舒云柔预料的回答。
　　所以她暗自松开了紧握的拳头，把笑容固定回嘴角。
　　一切，终于回到了正轨。
　　她的手得以从笔袋里掏出写着她的手机号码的纸片塞到陆蔚手里，然后欣赏一下他稍有些惊愕的表情。

　　【三】
　　和男友通过电话的舒云柔躺倒在自己房间的床上。
　　通话内容不过是询问她有没有到家，之后舒云柔以去吃晚饭的借口挂了电话。
　　其实真实原因是本来也没有能够自然而然继续对话的自信，何况现在心如乱麻。
　　欺骗在舒云柔看来即使不是很严重的罪，也至少是无法容忍的。并不是无法容忍别人的欺骗，而是她自己不愿对别人说假话。
　　因为撒谎就需要圆谎，而圆谎是一件异常麻烦、容易露馅、又会令自己产生强烈的不安与负罪感的事。比如这一次。对于怎样能表现出喜欢一个人，没有恋爱经验的舒云柔完全想象不出来。
　　或许，和男友表现得一样就可以吧？她也很好奇有个男友会是怎样的体验啊。虽然他也并不喜欢她，这她已经确定过了，虽然打从一开始就否定了陆蔚恰好喜欢自己的情况，根本就没有问的必要。
　　当初的预想是，可能在交往过程中男友会发现自己并不是真的喜欢他，之后她要怎么做自然也已明了——如果他不能接受这个事实，那么就分手吧。
　　告诉他他猜得没有错，自己也没确切地说过喜欢他，本来也只是想找一个能够陪伴自己，保护自己的人。实话实说就行了。然后她会再去寻找能够代替他的人，或者直接得出自己本就不需要男友的结论。
　　当然，能让她“随便”找一个男友的最大原因还是她想要改变自己生活的想法。况且陆蔚和她接触的机会不算少，各方面都是优秀，是不错的选择。不然在遇到那样预料之外的问题时她就不会宁可承受麻烦也要扯谎了。
　　到底是非常希望陆蔚能答应啊。尽管明白高中学业紧张，人家可能根本不想谈恋爱的舒云柔也知道表白成功的概率有多低，所以相反的情况她也考虑过。
　　如果陆蔚拒绝她，那么自己会再努力一段时间或者干脆放弃这种改变的方法。换一个人尝试恐怕会显得非常草率，对自己是不利的。
　　不过，也光是想想，不成功的话，以她的性格又怎么会再做努力呢？一定会当作自己是白日梦一场，以后也是可以对这个男生像普通朋友一样的。
　　然而毫无感情经验的她却忽略了更重要的事。
　　第一，被拒绝以后保证可以相安无事地继续相处，是因为没有付出过感情。若是交往过后再分手，她真能如自己计划地不作挽留，不伤心难过？
　　第二，她骗了陆蔚，那为什么不想想会不会陆蔚也向她隐瞒了一些事？
　　第三，从一开始就自行断绝可能的两情相悦，难道不会在无限蔓延的意外中以另一个形式呈现？
　　如之前所说，这一系列事件已经超出她的预期太多，多到脱离舒云柔正常的生活轨道了。
　　放弃自己从小学做到初中的英语课代表，是舒云柔想做出的改变，这个改变被陆蔚的出现打断了，这本身就是一个意外，因为她从没想过她要竞选的两个职位竟然没有一个中标。
　　但这却不是她预料中的意外。她预料中可能做学习委员后自己的校园生活会有什么不一样。就像她预料中恋爱之后她的生活会有改变，而意外在她表白的时候就发生了，并没有在预期的时候来临。
　　话说回来，自己能预测的意外又叫什么意外？
　　想象不到意外的发生时间并不是舒云柔的错，错的是当很多的意外发生后——
　　她还觉得自己能回到最初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