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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Maiden0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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忘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宁愿在外面瞎逛到破晓，也不愿拖着靡靡的步履往家的方向行去。
……
【桜牋公园】
突然，铁冬青林子内的树莺，惊叫着扑棱翅膀逃散。
仿佛危机将至……
8岁的他穿着一日未换洗的小学校服，背后依然背着日式儿童双肩书包，侧身蜷缩公园长椅上无意识战抖。臂膀倏然被人用力抓住、拽起，他整个人离开体温熨暖的椅面，懵懵懂懂立在烧结砖铺就的大地上。一记耳光随后将他自梦寐之中扇醒，被掌掴的右脸颊疼痛一秒立马火热起来，晶莹泪花瞬间夺眶而出模糊了视线。他一下子疼醒过来，偏偏天又不遂人愿，他第一眼望见的就是他目前极度不想看到的矍铄身影。他倔强咬住牙龈不当场嚎啕大哭，举目四望，众多连夜出来寻找他的黑衣人后面，那抹显眼的浅珍珠红正低头躲在那。
“……这儿24小时全对外开放，除了监控摄像头，谁知道这瘦得跟猫似的小子溜进来啊！”公园管理员振振有词地替自己辩解。
“……”
“哼，作为星名财团第一顺序继承人的首位，居然做出此等不顾自身安危的事情，你知道你给其他人带来多大的担忧吗？”
“那就剥夺我的继承权啊！”
啪！
更加响亮的一记耳光，打在他红肿的右脸颊。
“闭嘴！你以为继承权是玩具吗？随便说句放弃就能放弃！”矍铄身影阴鸷地俯视被扇倒在地的他，“记住，一切责任在你那抛妻弃子的父亲身上。”紧接着，矍铄身影扬声向周围的黑衣人吩咐：“你们几个，带月咏少爷和星名夫人回府！帮月咏少爷换好衣服之后，直接送到贵族学校去寄宿。还有……我希望你们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否则唯你们是问！”
黑衣人们齐声应道：“是！”
月咏几斗始终盯着那抹浅珍珠红，后者似乎也感觉到他无助的视线，然而却用一只手握着另一只手的上臂默然背过身去。
……
她不责怪他离家出走，却道：“几斗啊……妈妈很累很累了……答应妈妈，以后不要再惹继父生气，乖乖服从他的命令行吗……”印象中，身怀无限治愈光能的妈妈，饱受祖父撒手人寰以及前任丈夫毅然背弃的双重打击后，居然变得如斯恇怯……
……
“几斗，万一……万一爸爸哪天不在了，你能答应爸爸照顾好家里面的女眷吗？……呵，为什么不在啊？真是个机灵的小鬼头！总之，能不能先答应爸爸？……不可以犹豫太久。……唔，爸爸将来会麻烦司叔叔将爸爸某件信物转交给唯伯伯保管。不过在此爸爸坚信，即便没有这件蕴藏巨大异能的信物，几斗也能守护好几斗认为非常重要的人、事、物。”
……
此后，他不止一、两次地怀疑，是不是他允诺了太多，所以所有人才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变本加厉地攫取他更多东西。
他是不是太乖巧了？
——妈妈才安心悲观厌世，自我封闭凄惨往事中。
他是不是太坚强了？
——爸爸才决然抛下他们，没有牵挂地远赴他乡。
他是不是多受点伤害？
——失去的，就如各个宗教宣扬的，统统在天堂弥补回来……
不……
——失去的，永远回不来。
*********
不论哪儿，光与暗同在，光越光，暗越暗。相应的，欢歌与哀诗，幸福与不幸，乐园与苦海……它们总是鲜明地共存着。
通常，
光里的孩子，纯真而富裕；
暗里的孩子，扭曲而贫苦；
前者怜悯后者，却不会且难以，同后者交换原本安康的日子，一因物竞天择，二因阶级地位，三因世人媚俗，四因自我羞愧。
*********
西暦2006年10月2日
（公元2006年10月2日）
月曜日
（星期一）
……
高悬的路灯照亮回家的路，可是路尽头的家黑灯瞎火。不过年深习焉弗察了，就不觉有什么好伤感的，反而还会觉得庆幸。
【桜牋町2丁目7番地】
中二放学归来，月咏几斗并没有第一时间进门，而是伫立门前凝视旁边挂着的表札——“星名宅”。没错，他家门牌写的不是月咏，纵使他父母没劳燕分飞前，他家门牌写的仍旧不是月咏。他爸爸是入赘女婿，所以连这点小权利都不配享有。
爸爸不在乎。
爸爸几近单纯地认为，只要妈妈生活美满，妈妈的亲人接纳他，就足够了。可再惠心妍状的女人，都渴望支配男人更多、更多、更多……且恨不得把男人整个塞入自己体内，让他乖乖听从自己的天马行空，而不让他了解自己的真实想法。
总而言之，女子皆婪辈，只分贪得无厌和适可而止罢了。
……
打开罗马情怀的双层防盗门，迈进现代简约风格的起居室，借带着桂影自窗外射进来的街灯，月咏几斗盱衡环顾，摆设依旧物是人非。
阿夜熟门熟路地飞进厨房，开冰箱上层查看有什么残羹冷炙。
两人吃饱喝足后，月咏几斗自觉掳起袖子收拾残局，碗、碟、勺、盘、筷……在盛满洗洁精水的洗碗池里乒乒乓乓轻轻碰撞。水龙头哗啦啦流泻清澈的自来水。猫之守护甜心则将洗干净的餐具，用抹布抹净水迹，然后一只只放到沥水架上面。不知何时起，一道灼若芙蕖出渌波的曼影，坐在大理石阶梯上观察他们，如若其掌上再托着一只啃过一口的红苹果，状貌断然更加惬意。
搞定好所有，一回身，那道曼影雁过无痕一般没了踪迹。阿夜弹出一条爪子困惑地挠了挠脑门：“咦？刚刚还看到在的呢喵~”
月咏几斗扫了眼冰箱门上的便利贴留言，扯下挼搓成皱巴巴的一团扔进垃圾篓里，反正上面无非只讲「妈妈今天又有什么理由不留在家，已经麻烦钟点工阿姨做好了晚餐，几斗自己一个人先吃吧！不必等妈妈。」之类貌似加班族的托辞。而他这个薄情寡义的举动，亦只是告诉写的人「他看了她的便利贴留言，放心吧！他们之间那点如履春冰的母子情谊尚存。」
待他拎起椅子上的斜挎包，阿夜摁灭整个大厅的灯具。
……
黑漆一团的极简主义寝室，Yama盈盈直立窗台之前。混了碧幽夜色的街灯，直射她仙肌秀骨之身，渗出一股忧郁的气息。
倏地，发亮的圆形吸顶灯，将黑漆驱散至室外。
Yama转过身，提起裙摆，行屈膝礼：“Welcome home，my master。”尽管她率先放低了姿态，但是……
月咏几斗倚着门框，睨视一眼那边床头，打开的装了黑卡纸棺材、斜放白漆墙面上的瓦愣纸盒，目光寡淡平移向恢复站姿的机械娘：“好像我早上离开前交代过你，不要擅自从盒子里面出来吧！”他不害怕她被谁发现，反正又不是他跨国网购的邮件。关键他事后绝对得去“那个地方”，然后那人问一句什么，他再不情愿也要解答，还极大可能性不被面见他的人信任——他真心不喜欢这种耗时又吃力不讨好的破事，更何况“那个地方”……倘若诸天神佛允许，他宁愿潦倒一生都不要踏进一步。
沉默一秒，Yama低眉：“……对不起，给Master造成困扰了。”
阿夜摩挲下巴，眉头轻锁出纹，Q版包子脸更满是毫不掩饰的狐疑：「喵~这家伙……太乖巧了吧！很有息事宁人的意味啊！」
的确，对方面对他不问缘由的质问，没有净去解释些有的没的，而是第一时间选择了道歉，还摆出了悉随尊便的态度。尽管这肯定是强人工智慧觉得解决事端的最好方案，但总的来说，月咏几斗的孤傲脾性确实下去，而且还有少许尴尬——每每有什么事件，无论举足轻重抑或微不足道，一旦牵涉到“那些人”、“那个地方”，他就有些神经质且希望一瞑不视。行走到距离机械娘几步远之处，月咏几斗极度不自然地撇过头——看来饶是童年悲惨的他，也没有很多道歉的机会：“那个……对不起，向你发了脾气。”微微转回头，凭借几厘米的身高差傲睨Yama，“不过，事先声明，这次的事仅此一次。”
“咦？”阿夜眯起恍若戈壁黄玉的狡黠眼珠子，好像从没认识过这个人一样围着前者飞：“几斗为数不多的道歉诶喵~”
月咏几斗也眯起眼睛：“你的眼神……”
再次准备行屈膝礼致谢，孰知动作进行到一半，话亦没来得及说出口，一只手不由分说将她搀扶起来。Yama稍稍抬起秀洁的下颔，仿若红袖细细研磨之松烟墨的点漆眸，对视上东瀛少年似攒植满薰衣草的淡紫瞳孔。
后者淡淡道：“你没有必要动不动就向我行礼，况且你真正的Master并不是我。”
阿夜附和道：“就是啊！就是啊！反正我们一有机会，便立即把你送出去，日后也不会有联系，所以你根本不需要处处低声下气的喵~”
Yama仍是径自行了个礼：“Thanks，my master。”
阿夜无语凝噎：“你究竟听不听得懂人话喵？还是设计你的家伙其实是个NEET，所以你才弄不懂人与人之间的相处模式吧。”
「忘记她不算真正的人了，只会遵循电脑程序活动……」月咏几斗扶了扶额，相当有针对性地嘱托了句：“好好呆在这儿，不许随便出去。”将身上的斜挎包扔向实木转椅，自衣柜里取了套换洗的家居服，继而步入寝室附带的独立卫生间。不一会儿，独立卫生间传出花洒喷水的声音。实木复合玻璃门慢慢沾上一层水蒸气，其之后隐约可见一团团氤氲的热雾，在光源照耀中有如稀释过的纯牛奶。
“Master……知道这栋房子被人监控了吗？”
月咏几斗去洗澡后，阿夜也完全失去搭理Yama的兴致，一爪撑着脑袋侧躺在枕头上打发时间。谁知Yama猝然如是说道，霎时警醒了怡然自得的阿夜，同时也令阿夜感到无比庆幸，他对陌生事物一贯保持警惕的态度——他最清楚他家主人不过了，表面看似浮浪不经油腔滑调，实际对任何人都温柔得过火。倘若这家伙是暗藏祸心来接近几斗，那么可就危险了……不动声色地飞到机械娘面前：“什么意思？”蓦然又意识到什么，阿夜的声线颤抖了：“你……你能看得见守护甜心？”
犹豫俄顷，Yama照实说道：“作为一个具有人工智慧的类人机器人，自然也是有类人机器人的操守，不会无故违抗Master的命令——我今天之所以从盒子里出来，是因为来打扫卫生的钟点工，打开盒子发现了我并打算把我送到她的雇佣者身边。而一直能看到你的这件事，我则暂时不想给予任何解释。”
阿夜甚是不解：“既然她发现了你，为什么现在我们还相安无事？”
这时，独立卫生间里的人停止了淋浴。
气氛顿时更加凝重。
不知是系统反应慢半拍，抑或她本身心机太重了，还是其他什么特殊缘故，Yama再度迟缓了一秒钟的时间，才有所举措——斜碎的厚重刘海投下一片暗影，机械娘右脚滑出一步，下身微微下蹲，上身稍向前倾，两只苍白无疵的手皆作握状，一只在左腰侧，一只则上一点，影视剧中常见的标准拔剑姿势。
……
不正常！
月咏几斗走出热气腾腾的卫生间，一下子目见眼前互不相干的场景，登时受了点小小的惊吓！一个伏在枕头上无所事事，一个待在书桌旁安静充电，相处得相当之融洽的感觉——或许是阿夜赋予他的异能使然，他的第六感被提炼得十分灵验，因而他怎么瞧这俩家伙都是不正常，「不过……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