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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闲散一支悠缓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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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门时看到天色大变,阳光消失但有刺目的直白的光线可以察觉。
天色乍亮。云朵积得厚实并且汹涌,如同一场巨大风潮即将来临。
有圆柱状的光柱从厚厚的云层中投射出来,似海底被穿入光线,遥远,又令人无限惊叹。唯有他不在时,才会有太多思想和情绪,而一旦与亲爱的人相遇,便被爱所蒙蔽,丢掉复杂心绪,只身投入,以最明亮的姿态去被他所看见。
六月说变就变的天气带来一场又一场大雨。又倏然收声。迅疾且不易察觉。地面上泥土只有淡淡濡湿的痕迹,大部分都被坚实的土地吸收干净。空气中充斥雨水的湿润以及辛香的泥土气息才令人明白,的的确确在短时间之间,有过一场大雨。
走在崖边的时候已听到远处山边隆隆雷声渐响。
北方的天空乌云愈发密布,而光线也愈发明亮刺眼。有阵阵剧烈凉风扑面袭来。灌入耳中,呼呼作响。猜测,也许会有一场急雨。
未曾言语,心脏的跳动倏然加快。在风中奔跑起来,迈着大步。
突然就想起去年夏日时节坐在车上看到在田埂上大步奔跑的少年,清瘦沉默,有倔强的表情。细长的胳膊和双腿在风中晃荡摆动。似乎摇摇欲坠,又十分坚定的步伐,向前奔跑。
直到他的背影远去,再也看不清晰才收回目光,塞回耳机。
内心有轻微憾然。感觉他异常年轻,活力充沛。虽然我与他年龄相差应该不足三岁,却突然察觉自己已经老去。
跑了不远便紧喘着气,呼吸声沉重。抿了唇,脚步未慢。风激荡在宽松的衣间,流连穿梭。
停在一处树木不会成为视野障碍的地方,脚下有大片缠绕的爬山虎,一直蔓延到崖底,几米深的距离。
拉伸焦距拍下了远处银白生辉的电塔,以及隐约山脉上方浮动的大团大团墨色云朵。
不知缘何,总是对各种电塔怀有喜爱,仰望心态。银白色的结构简单的钢制材料拼接而成,驻耸在广阔天地间。
想到一句与之毫不相干的话,"还有什么地方比天地间更为安全呢。"是安妮宝贝的《二三事》中莲安对良生所说。
近几日一直用手机在看,并且坚定一定要买下实体书,以便反复阅读。只是不确定能否找到。
很想窥探安妮宝贝的思想与过往。究竟是有怎样丰盛内心的女子呢。
拍下第一张照片的时候便听到雨滴打在树叶上的清晰声响。随即有雨滴落在脸颊。
缓慢而细致的调整位置及角度。在愈发密集下落的雨中。放下相机时雨势已达最大。用衣角擦拭干净镜头上的雨水,然后收了起来。可以感受到发丝间落入雨滴的声音。
在暴急的雨中缓慢的走,天地一片寂静肃杀。内心得到极大的妥贴与踏实。
如同婴儿尚处于子宫之中,对世间的一切不知不识。
看到裤子上雨水的痕迹,手指触碰到已是湿透的发,冰凉的。
躲雨在一个朋友的父亲在野外的简易小房子里。屋内陈设简单。
父亲,一个叔叔朋友的父亲,在交谈。男人粗犷的声音交替响起,简洁,直白,不余片刻思量。父亲话少,大多时间都在静静的听,偶尔说几句。
事实上,很喜欢听这样的交谈。在角落将自己放置,如同虚无。
年长的人,带着尘世的沧桑以及早年所受创伤已愈合的伤疤相互不遗余力不设心思的坦诚真挚的交流。暗自观察他们的神情行为,猜测他们的内心所向。
从他们偶尔迂腐的话语中微微膨胀起来的优越感与对他们所说大多言论的敬仰及深深震撼缓慢并行。雨声敲击屋顶的声音渐小。
掀开帘子去看,已几近看不到雨丝,未向父亲打招呼便抬脚走出门外,沿着小路缓缓行走。
有细小雨丝。濡湿脸颊及**双臂上的绒毛。
好些年再没来过这里。
此刻,在雨中缓行。在想,游子重回故乡,也是会有这种心情吧。
明明是记忆里最熟悉的地方,又似乎不再是了。有微小的诸多事物缓慢变化,顺着时间流转,在无法察觉之间,变化深重。
猝不防及的会有难过,怅惘以及不知名的不舒服的感觉慢慢酝酿,发酵。酿了一壶叫做时岁的酒。
拍了浅紫的小雏菊,煞是可爱。
有细小精巧的小花开在悬空树干下。主视则似从枯黄树干中蹿出明亮的小的花朵。伏下身来,左手按在悬在崖顶的树干上,右手用相机拍下。微微有些颤抖。
花与树干,明亮与衰老同在的样子。
有爬山虎缠绕一枝细长且坚韧的小草,攀岩直上。
腐朽得在日光下暴晒不知多少年岁已呈灰白色的一短截树干旁,有小棵自己生长出来的杨树,树叶是渐变的红色,有油油嫩嫩的视感。
为了拍飞舞的蝴蝶,追寻到一片松树林中。
它停在花瓣上,尚未靠近已惊得它仓皇展翅。
口中喃喃,别走嘛小蝴蝶我不会伤害你的就停下来让我拍一下嘛。语气如同幼稚孩童。惊觉如此之后有震动之感。亲近自然与万物,的确可以教人重回赤子般澄澈毫无杂质的心境
。野外的蝴蝶以及各种昆虫尤为警觉。愈发轻易靠近,不断追逐,亦未达成目的。消耗半个小时。后背沁出细细密密的薄汗。
终于靠近一只蝴蝶,它张着自然赋予的美丽花纹的双翅停在近处的一朵小雏菊上,用心吮吸花蜜。
拍了几张照片,快门声响亦未惊动它,使它仓皇逃走。
心里暗暗自喜,许是这蝴蝶见我苦苦追逐却并无半分妄图伤害的意思,所以鼓了勇气,坦诚且勇敢的帮我完成了所愿。
被一只警觉蝴蝶所相信。
如此看来,人的确是这世间造物主笔下最为残忍的物种。有时候付出百倍心思,亦无法得到同等的真诚的对待。
蝶尤如此,人何以堪。
拍了一只棕色飞蛾,同样经历了较长时间的磨合与交由它信任的坦诚。
是跪在草地上,伏着身子向前,未拉伸焦距,将相机镜头投射到距飞蛾不足十厘米的位置。胳膊伸展了最大长度。
一路上又许多雏菊初绽。小朵的,繁密的。
在安静无声的环境中,偶有几声鸟鸣和林深处飞起的野鸡的叫声。不断开口,赞美发亮的新鲜的绿叶,抱怨太早开败的花朵未等我一一记录。如同面对一位广博沉静的朋友,以半是敬畏半是亲近的姿态与其对话沟通。
再次感到内心澄澈与洁净。
被路边花草上未干透亮的雨水凝珠打湿可蓝色帆布鞋。脚趾发凉。走起路来沉甸甸的那种不适感,被巨大而丰盛的欣喜冲散。
抬起头来,天空已退了乌云,一片澄蓝。
有数只小鸟在天空飞翔嬉闹。
若能始终有此种心境,定可不负来人世一遭。
2014.06.19.安西亲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