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的时光》宇公子

4、Chapter 3-小孩子才会单纯的期待婚礼

　　林娟娟并不在店里，安笑站在门口喊了好几嗓子，才有个伙计应个头。安笑说了情况，很顺利的取到了裙子。站在门口半倚着门框的乔遇直到安笑走出门都在打量店门口那套落了灰的旗袍。
　　“乔遇！我……我被吓出心理阴影了！陪……陪我回家好不好！我保证很快！”安笑暗忖，拜托拜托！答应吧答应吧！想到要一个人走，她又开始打颤，心里的阴影还是没有散去。
　　乔遇目光转到安笑身上，看她可怜兮兮的站在灯光下，“嗤”笑了一声，跟了上去。“给你出道题哈，答出来的话，唔……给你棒棒糖，怎么样！？”
　　“……”安笑无语的看着乔遇从口袋里掏出一袋彩虹糖。“这是彩虹糖。”
　　“无所谓啦！”乔遇不在意的耸耸肩。“题目是这样的：假设，安笑你呢，每天路灯亮起来的时候，要步行500米到裁缝店里扯三尺布，但每次在200米处会被打一闷棍昏厥，给你心中留下阴影。问题来了，安笑同学，请求心理阴影面积的大小是多少！？”
　　“……”安笑斜着眼睛看着那个得意洋洋的家伙。
　　“哈哈……我忘了你就语文还说得过去，数学一点不好！”
　　“谁说我数学不好！？”安笑满头黑线的睨着他。
　　“拜托，你那天在书城捧的一摞书，我打眼一瞄，全是数学的辅导书，你……”
　　“要你管，我喜欢数学所以买数学的来做不给啊！？”安笑故意打断他的话。
　　“给给给……哎，数学小公主哈，要不给求个面积呗！？”乔遇哈哈笑的调侃她。
　　“喂……”

　　乔遇陪着安笑一直走到小区门口，临走还嘻嘻哈哈的说“像我这样的数学小王子才是不用什么参考书的”之类的话，被安笑一把推走了。
　　安笑独自转过两栋楼，明亮的路灯不留黑暗死角，她踏着自己的影子渐渐的放慢了脚步，第三栋楼漆黑的楼道里，安笑手扶着扶手想着“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果然看不见眼泪掉下来”。她转身坐在楼梯口的台阶上，双手攥着裙子，头深埋在膝窝里。
　　沉沉的喃喃声打开了楼道的声控灯。
　　“乔遇，我的努力在你眼中是不是很可笑！？”
　　一墙之隔外，背靠着红砖瓦的乔遇，抛抛手上的彩虹糖，确定安笑走上楼梯后转身离开了。

　　过日子这种事情从来都是没有办法商量的，安笑即便每天都是在忧伤的祈祷“亲爱的时间，请你等一下，让我做完这道题再到明天吧！”这样的事情，回应她的则永远是闹钟规律的滴滴答答，不急不缓。
　　大暑心里，安笑避过白花花的太阳直射的房间角落，坐在小凳上，计算着函数值求证着三角形的角度大小。
　　客厅里，一群大人在打牌。安笑不喜欢这样乌烟瘴气的氛围，甩牌的“啪啪”声伴随周围“哈哈”的哄笑声，烟雾缭绕的呛人，她走进这个圈子里就有一种晕车的感觉。可是，即便退避到房间里，安笑依然不得安宁。表哥如同中了魔一般不打魔兽世界，改而没个定性的绕房间转还不时的戳记她。
　　“诶，你蠢啊！用平行线判定公理直接就可以证明啊！”
　　“拜托，二次函数的性质啊！你想什么呢！？”
　　安笑忍耐，忍耐。
　　“安笑……”表哥叫了她一声。
　　“……”安笑头也没回的根本不搭理，继续埋头手上的题典。直到用二次函数的性质解完函数值，才觉察到表哥一直没有说下文，周边安静的过分。她疑惑的抬头望去，表哥就坐在她身后的沙发上，低垂着头看着指甲。像是看到安笑转身，表哥叹口气转而托着腮目视前方的书架。
　　“表哥，唉声叹气的话，会把运气叹走的！”安笑看到表哥愁苦的面容，好心的提醒。
　　表哥轻轻一笑，“小孩子才会相信这些呢！”
　　安笑对表哥的反驳表示不屑。“那你就一直、一直叹气吧！”
　　“唉……”表哥真的顺着她的意叹了口气。“嘶……嘿嘿，我把运气又吸回来了！”
　　“……”
　　“如果真的有运气，我希望……外面那群人立刻……滚-蛋！”表哥眼神犀利，一字一字的蹦出这句话。“那个坐在我妈对面动不动就甩牌的一脸猥琐的男人，就是我妈最近发展的对象，我没发育的时候都比他高！”
　　安笑坐在板凳上，听着表哥咬牙切齿的念叨。安笑前阵子放学路过门前的弄堂，那时正在择菜的街坊邻居间的闲言碎语隐隐飘到她耳边。她们说，守寡多年的小姨谈了个说得过去的对象，那男的离婚了也带着个跟表哥差不多大的女孩儿，说来也算合适，balabala……
　　“可是，我妈太长时间沉浸在一个人主持的鸡毛蒜皮的人生里，那么辛苦，辛苦到我都不忍心了，不忍心去破坏她仅剩的那么点没被岁月磨平的幻想……当年我爸连个婚礼都没能允诺给她，虽然她嘴上说‘那就是个形式而已’！……婚礼啊！她怎么会不期待！”
　　“小孩子才会单纯的期待婚礼！”安笑攥着拳头极力表示不赞同表哥的话，可是却想不出什么论据来支持自己的观点，毕竟安笑完全可以用情窦未开来形容。
　　“婚礼是，让人对婚姻庄重的仪式。”表哥揉揉她的头。“婚礼会很热闹的，你不喜欢热闹么！？”
　　“……”安笑懵懵懂懂，头发被表哥揉的毛茸茸的。
　　“无论婚姻还是婚礼，我都不想她将就！”
　　这是安笑听到的对短暂的婚礼与长期的婚姻最好的诠释，虽然未必完全能够了解，但牢记在了心中！安笑偷偷在心里咋舌，表哥原来是孝子，完全不符他每天在小姨面前撒泼耍赖的叛逆模样，高手果然在民间！
　　“唉……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噗……”表哥说到一半，正被进门的小姨一巴掌拍在后脑勺，“乌拉哇啦”的站起来跳脚。 “说什么混话，谁教你的啊……”小姨追着表哥拍打。安笑赶紧在书桌面前正襟危坐，一副正在学习的样子，眼角的余光偷偷的瞄着那场“母子大战”。

　　表哥闹跑了街坊邻居很多次想介绍给小姨的男人，而这一次，表哥妥协了，最多也不过是在客厅里多打两个滚以示对“小姨在那个男人来做客的时候多准备两道菜”这种行为的不满。
　　那个男人叫凌伟，长的不高好在五官端正，以安笑初中生的阅历来看，还算忠厚老实。安笑每次领他进门让他坐在沙发上喝水等的时候，他会乖乖的喝水，眼神不会随便乱飘。凌伟渐渐的会隔五六天来一次，忠厚老实的凌伟一定会在天黑前离开。
　　凌伟跟小姨细水流长型的关系越来越默契，互相之间开始打入到对方的社交圈里。凌伟来小姨家做客的频次从五六天一次增加到二三次天一次的时候，他们收到一份邀请两个人共同出席的结婚请柬。
　　请柬是这条街上王阿婆家孙女的，大意是那王阿婆的孙女嫁给这片地儿上的片警，下周在楼下的“庆祥大饭店”办了几桌的酒席，邀请些街坊邻居熟识的人一同热闹热闹。
　　说起来，王阿婆算是小姨和凌伟之间的媒人，八字都有一撇了，小姨思忖了一阵，接下了请柬。
　　大人的世界就是这样，每个行为都要带着含义，就像小姨接下请柬其实也是对她和凌伟关系之间的认可，大人们需要深思熟虑，没有任性的权利，他们要承担责任。被赋予这么多含义的婚礼，只有小孩才会单纯的喜欢！
　　王阿婆家孙女的婚礼，小姨跟着忙前忙后，表哥甚至被推选成伴郎！安笑握着拳头暗叹“伴郎候选人是有多不争气啊！”。第一次穿的西装笔挺人模人样的表哥恨不得走到世界人面前展示一场T台秀，整整一星期的时间用来搜集各种各样拉风的POSE。
　　婚礼前夜，安笑看着纠结成一团毛线的表哥给她指着的“剪刀手”姿势，沉默许久还是忍不住的提醒他：“表哥，那个主角新郎是片警儿，穿警服敬个礼，可能会甩你路人西服加‘剪刀手’八条大马路！”
　　表哥显然把这话听进去了，于是拉上安笑让她用一个女性的眼光来给他参详参详。
　　安笑终于可以抛开厚厚的模拟题而不会有任何的心理负担，她一边吃着表哥进贡的薯片一边看着电脑屏幕说：“我觉得‘沉睡的小五郎’这个姿势好！”
　　表哥立刻摆起了“沉睡的小五郎”的POSE。
　　“不不不，不好，这个太静了！”安笑有重新刷了几个网页。“这个这个……算了，这个这个……”
　　“……”
　　两个人折腾到了后半夜，表哥最后没能用上任何一个他们商议的造型。
　　他眼底那两团浓重的黑眼圈和哈欠连天，蔫吧成一团泥，被春风得意的新郎映射成黑影人。
　　这场婚礼就像是打开了他们所有人物关系间的新世纪的大门，安笑没个吃像的嘴里含着蛋糕，看着捧花落在别的姑娘手里的时候，瞄到那个姑娘身边赫然站着的乔遇，眼睛都瞪圆了；表哥打哈欠打的泪眼朦胧的收拾来宾名单，却赫然看到凌伟的名字下面紧随的“女儿：凌寒冬”，眼睛都瞪凸了。

　　所以，小孩子才会单纯的期待婚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