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猜想的时光》宇公子

2、Chapter 1-誓言还是不要随便发

　　广播里的下课铃声响起很久之后，语文老师才模仿“新闻联播结束时主持人端庄的整理讲稿”的动作，噙着笑给八年级1班的同学们发放学期末的寄语：“本学期就到这里了，下学期再来你们就是初三毕业班了，不要玩的太厉害哦！这个暑假很可能就是你们拉开差距的分水岭。好啦，祝愿大家暑假过的愉快！”
　　安笑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目光胶着在刚点评完的语文考卷上。
　　所有的科目，安笑能拿的出手的成绩只有语文。

　　期末考试的考场上，安笑拿笔时瞄到因为年级第一名坐在进门第一个位置上沉稳答题的乔遇，突然觉得坐在整个教室倒数第一排的自己是多么的灰头土脸！于是，为了镇定自己的心绪，她提笔在考试时的草稿纸上写道：“乔遇，本姑娘用语文成绩发誓，我会成为第一名！”写完之后，她长舒一口心中浊气，甩开那张草稿纸，开心的开始答题。
　　安笑答完卷子看看时间，差不多该收卷了，满意的整理了一下卷子准备扫一眼答题卡当做例行检查。拿起草稿纸的时候，她傻眼了：期末考试，草稿纸这种东西是要收上去的！安笑立刻拿起笔划拉划拉。考试结束的铃声分毫不差的响起。安笑才涂几笔，需要的阴影面积太大了，她冒了一身汗，鼻涕都要急出来了。
　　“哗啦哗啦……”第一排的同学开始收卷了。
　　“哗啦哗啦……”安笑埋头涂“乔遇”。
　　讲台上监考老师点名了：“那个，倒数第一排的同学，放下手中的笔。”安笑急涂两笔，放下手上的笔然后举起了双手。
　　“乔遇，本姑娘用语文成绩发誓，我会成为第一名！”被涂成“**，本姑娘用语文成绩发誓，我会成为***”。
　　收卷的同学走到她面前，鄙视的看了她一眼。安笑尴尬的放下手摸摸鼻子，又急忙帮收卷子的同学拿起自己草稿纸意图混插到中间一点的位置。
　　安笑永远记得收卷的同学叫陈程。陈程同学一把掐住她想浑水摸鱼放草稿纸的手。“草稿纸也要按顺序收！”安笑掩面要泪奔了，陈程同学，要不要这么认真啊！而且为什么你的顺序是最后一个在最上面呢！？安笑眼巴巴的看着陈程最后一个收完卷子递交给老师，老师随手把各排的草纸汇到一起，然后按座位号顺序检查一遍考卷。
　　安笑好想扯着陈程说，你看你看，人家老师对待草稿纸是多么随意，随手就摞到那一沓的最上面啊……啊……安笑无奈的趴到桌子上，被自己抓的毛茸茸的头深深的埋到臂弯里……要死了要死了！
　　安笑提心吊胆了好几天，每天心虚虚的上学，看到乔遇贴着墙壁走。原本以为这会被别人发现然后“用语文成绩发誓”这种话会被传成个笑话被人指点嘲笑，可是几天之后，任课的老师、周围的同学并没有像自己想的那样。
　　很多自己以为仿佛天塌那样的大事，在别人眼里，很不值得一提。
　　安笑长舒口气，随着公布成绩评奖卷子的那天的临近，安笑慢慢放下了这愚蠢的起誓。

　　用语文成绩起誓果然是个愚蠢的做法，安笑坐在座位上，低着头，目光胶着在刚点评完的语文考卷上，她这样懊恼的想。
　　所有的科目，安笑能拿的出手的成绩只有语文，可是这一次语文成绩创下了历史最低，堪堪低空飞过。安笑想，这是预示她着永远也拿不到第一名么？
　　考卷一张张的发下来，每一个科目的老师在评讲完试卷之后，都会为即将过去的八年级与即将开始的九年级做归纳与展望，同时不忘提醒同学们在暑假玩的开心也不能忘了学习。
　　安笑把这个过程理解成“仪式”，每一场仪式，才能让他们这些萝卜头们懂得庄重。
　　八年级的最后一项仪式，学生们把年级排名装、评价报告装进书包，推着自己的座位桌椅，摆到教室的最后一排，然后，互相挥手告别着跑进夕阳里，开始自己的暑假。
　　桌椅在地板上划出“刺啦啦……”的声音、道别声、嬉笑声渐渐的远去。
　　期待的暑假终于来临了，再多的沉重与阴霾也被暖色调的夕阳照亮。

　　安笑塞上耳机隔绝了校园里的喧闹。
　　八年级的评价报告发下来的时候，她满怀期待的翻到“老师寄语”的那一栏，那行潦草的笔迹力透纸背。

　　“希望安笑同学能够在学习中学会举一反三。”

　　她所有的好心情被抽光，这种委婉的话翻译的直白一点就是安笑在学习上没有灵气，没有悟性。
　　有灵气的孩子大概就是像老师津津乐道的“天才乔遇”那样，就算上课连笔记都不记，下课跟着男生大部队踢球玩闹，也可以轻松的在考试的时候横扫试卷上1%最难的题目。
　　一点就通。
　　安笑会记下详尽的笔记，恨不能能记下老师说的每一句话，下课坐在座位上刷题，如此的竭尽全力，最后考试的时候还会对着每一道题百思其解。
　　有点挫败呐！

　　人来人往的车流里，安笑边走边喃喃的念叨八年级语文考试上被涂抹掉的誓言。
　　“乔遇，本姑娘用语文成绩发誓，我会成为第一名！”
　　安笑停下回家脚步，握紧了拳头，皱起秀气的眉毛，然后转身，“哒哒哒……”跑去公交车站牌底下站着。
　　她决定，先去书城买上辅导书，暑假要在家里“头悬梁、锥刺股”，以奔跑的姿势追赶与第一名的乔遇之间——117名的差距。
　　天色黑透的时候，她才匆匆的抱着快拎不动的辅导书跑出了书城。

　　乔遇放学后，就陪好哥们于写意跑去观看滑板秀。滑板秀的举办地点刚好在书城商业圈里，结束之后，两个人便跑到书城一楼的快餐店里吃饭。
　　乔遇吃完汉堡，百无聊赖的抢着写意面前的薯条。乔遇找座位有个怪癖，靠落地窗、视野好的座位绝对是第一选择。

　　他跟写意解释的理由是，一般翩翩佳公子、富贵小少爷都是坐在临窗的位置上，手抚剑穗，眼眸半垂，任周遭的世界风起云涌亦或哪家小姐芳心暗许，我自叫上一壶酒，二斤牛肉……喝完酒吃完肉，拔腿就走。
　　“噗……”写意涂了满嘴的番茄酱趴在桌上，意思自己吐血而亡。

　　“诶诶，那个是我们学校的女生！”于写意戳戳乔遇，指指窗外不远处抱着一大堆书走的歪歪斜斜的女生。“要不要去帮忙吧！”
　　“唔……那个是……哦……那个考试铃响了都不肯停笔的女生……诶……真是耍赖啊！”乔遇叼着薯条站起来。“走吧！本公子善心大发~”
　　乔遇器宇轩昂的走了一段路，回头发现写意还在吃汉堡。
　　“喂，走啦！”
　　“你去就够啦！还是你认识的人，我帮你看着坐，拜拜~”于写意弯着眼睛挥挥手。
　　“噗！”

　　安笑歪歪斜斜的往公交车站挪过去，肚子开始“咕咕……”的响了。
　　“诶，刚刚把所有的钱都用来买书了，还剩下五毛钱，还好有公交卡。”安笑自言自语。“怎么还没到啊！啊！老天啊，赐我个书童吧！”
　　“嗨！赖姑娘，我觉得你少买点书会比较好啊！”乔遇走到安笑身侧，搂过大半的书，簇新的书晃瞎了乔遇的眼睛。“这么多，你看得完么！？”
　　安笑只觉得手上的重量一轻，乔遇出现在自己的身侧，大半的书转移到他的手上，她很想跳到墙角贴着墙走，最后却是呆呆的问：“谁是赖姑娘？”
　　“不就是你么！？考试铃响了还不肯停笔，这不就是耍赖么！？”乔遇挑挑眉毛。
　　这句话正好踩上安笑的尾巴。“不知道就不要乱说！还有……我叫安笑！给我……不要你帮忙了！”
　　安笑抢过乔遇手上的书，肚子“咕咕”的响，顾不得脸红，像火箭突然充满燃料一样发射了出去。
　　乔遇望着远去的黑影，中间还因为匆忙过马路引起一阵喇叭声。“要不要这么大脾气啊！？”
　　摇摇头，回去继续吃薯条。

　　暑假的第一天，安笑觉得需要有个为“勤奋学习”加油鼓劲的剪彩仪式。于是，拿了五块钱跟在表哥的屁股后面，屁颠屁颠的去理发店理发。
　　安笑攥着钱，坐在简陋的小凳上，脖子围着白色的布。
　　“请问，剪一个头多少钱！？”
　　表哥夺门而出，笑的岔了气。
　　光头老板宽容的笑笑，然后给安笑理了一个看上去十分呆板的蘑菇头。安笑站在橱窗前照了照自己，真是棵蘑菇啊！
　　那一年，安笑寄人篱下已有两年了。
　　两年的时间让她明白，自己其实不是个大小姐，只是一颗早早失去选择自由的蘑菇，扎根都要看别人的心情。

　　两年前的某一天晚上，妈妈端给了小小的她一碗奶白奶白的鱼汤，最喜欢鱼汤的她开心的端起碗闷头喝起来。朦朦胧胧的听到妈妈叹息道，“笑笑，多喝点，去到别人家里就喝不到了。”
　　后来，安笑再也没有动过一口鱼汤。
　　她很想说，如果时光倒流，那碗鱼汤能够重新出现，妈妈你应该这么说：“笑笑，不准喝，去到别人家里是喝不到的。”
　　你，只能看，不能喝。
　　她宁愿从来不曾上过幸福的云端，也不要低下头跌跌撞撞的跌到谷底。可是，成长中能屈能伸是一堂必不可少的人生课，而成长需要对比。
　　爸爸妈妈说，很快就来接你。
　　很快是几呢！？安笑跟着秒针摆动的节奏，扳扳手指头。
　　滴答、滴答……
　　一年、两年……
　　那么长的时间却可以以秒钟滴过的速度计数，然后无止境的滴答下去……

　　表哥一路笑她。
　　“剪一个头，哈哈……你个蠢货！”
　　她没有吭声，低头踢踢石子，嘴里蔓延着鱼汤的腥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