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余温 那个家肃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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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穿过树丛，筛成一地碎金，清风吹过，一时舞动，像极了展翅翩翩的蝴蝶。
苏沁在操场上找到许澈的时候，他正悠哉地靠在低杠上、双手随意地挂在上面，背对着她。他手长腿长，穿着件白色棉T，依稀看得到突出的肩胛骨。
从苏沁的角度看，额，动作有点性感了。不对，是感性。
此刻虽不是艳阳高照，但想想接下来自己要做的事情很可能会成为她辉煌不羁人生中的一段黑暗史，苏沁着实在心底替自己捏了N把汗。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她一紧张就浑身发冷顺带着双腿无力，就连说话都会变得不利索。
这座城市一入秋，空气就变得十分干燥。苏沁舔了舔唇，吸了口气，“那……那个，你……”苏沁甩甩头，早死晚死横竖都会死，豁出去了！“许澈学长！我很……很仰慕你，我们交往吧！”
叫做许澈的男生就像被女巫的魔法棒定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靠！文马莉，这是哪门子的台词？告白完不就行了，干嘛还要求交往？害得姐姐现在是进退维谷，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啊！苏沁在心底咒骂着始作俑者。
许同学终于慢悠悠地转过身，然后渐渐地、渐渐地向她走来。一双棕色的眸子直勾勾地盯着她，在距离苏沁不到0.5m处停了下来。
斜阳余晖投射在他白皙的脸上，有风从耳畔掠过，细碎的发丝飞起犹如薄翼轻颤的金蝴蝶。
校园广播的音乐声响起，是首励志金曲，前奏是“咚咚”的打鼓声。她的心扑通扑通乱跳仿佛里头也有个人在打着鼓。
他张着嘴，声音微不可闻，但她还是到了那声充满不屑的“切”。
干脆！利落！
咦？她没听错吧？他在嘲笑……她？苏沁气得直跳脚，恨不得立马冲上前去扯住他的衣领，问候他祖上。
可他一米八的个头足足高她一大截，微微躬着的身子在她上方形成了一道阴影。一双澄澈的眼睛显得无比真诚，微微钩起的嘴角却暴露出了暗贱的属性，“嘿，苏沁同学，猜猜你的大队人马会怎么想我们？”
她转过身，愣了一下，看台上真是蔚为壮观啊！
“你说他们会赌我答应，还是……你被拒绝？”
哈？打赌的事不是只有自己和文马莉知道吗？
文、马、莉！
“苏沁，苏沁，你可真有勇气，竟然跑去跟许澈告白！”
“许澈，是高中二年级那个许澈吗？啊～他怎么回答你的？”
“他好像有答应跟你交往耶，苏沁。她们都看到了，你说完后他就那样挨着你，低着头深情凝望。”
烦死了，苏沁趴在桌上赌气地拿书盖住头，恨不得有个洞让她钻进去。同桌文马莉凑了过来，笑嘻嘻地推了推她，说道：“‘苏麻辣’也有羞愧的时候？”苏沁突然抬起头，瞪了她一眼，那还不都是因为你！
她嘟囔：“有人可是见了便宜还卖乖！”
苏沁大吼：“谁捡便宜，谁卖乖了？”
她哆嗦了一下，有点惨兮兮地说：“许一哥不是答应跟你交往了吗？你这还不是捡了便宜？”她停了下，继续说，“真想不到啊，那样一个白马王子平时都没见他搭理过女生，原来他是对幼齿感兴趣。”
苏沁百口莫辩：“你那只耳朵听见他答应了？还有，就他厉害，我就不金贵？”
文马莉煞有介事地点点头，“最近金价却是不咋样。”
偏偏李骏翰这个时侯出现，他大喇喇地坐在课桌上，一双明亮的大眼睛堆满了疑惑：“‘麻辣’你真得喜欢那个许澈？麻辣你说话啊，到底是不是啊？”
文马莉插了句：“她喜欢谁不关你事儿吧！”
“怎么不关我事儿？”
“怎么就关你事儿了？‘麻辣’喜欢的人才高八斗、学富五车，有学识有家世。你咧，除了大到爆棚的自尊心还剩下什么？人家考试次次拿第一，回回考满分，都快成考神了。你考过几次及格呀喂，同志？”
“你……”李骏翰一时气结，过了半晌才吐出一句“又没问你！长舌妇！”
这俩人一见面就好像有吵不完的架，苏沁拿两只手堵住耳朵，赌气一言不发。直到上课铃声响到第三声，李骏翰才悠悠然转过身，临走前还不忘叮嘱：“‘麻辣’放学后一起，今天你得给我把话说清楚！”
“毛病，什么人嘛！”文马莉嘟着嘴。
苏沁点点头，这人是有毛病。不，她身边的人个个都不大正常。苏沁觉得自己也开始不正常了。连唯一有些好感的生物课都听不进去了。
“观察细胞的有丝分裂的实验中，理想的实验材料为成熟叶子？洋葱根尖？黄豆种子？还是蝗虫精巢？”
洋葱啊，吃了嘴巴会有味道。黄豆加水可以磨成豆浆，她看到许澈今天的早餐是豆浆配面包。好奇怪的搭配。“紫色的洋葱表皮细胞是高度分化的成熟细胞，不再进行有丝分裂……”许澈的腕带是紫色的，今天出门时穿了双白色的帆布鞋。
离放学还有十五分钟，她早早地收好了书包，冲坐在门旁边的同学使了使眼色。那人见怪不怪马上会意，立刻门就开出了条大缝。
她瞥了眼讲台，很好，就是现在！
趁着老师在黑板上龙飞凤舞的空档，她轻轻地挪开椅子、低着头、抱着包、猫着身一溜烟出了教室。
酷，一气呵成！
快意不过两秒，一双限量版匡威白色帆布鞋摆在眼前。
她猛地一站起来，后脑勺硬生生撞到了许澈的下巴。她用的发圈上有只水晶蝴蝶，刚买来的时候舍不得戴就一直放在桌上，有次不小心磕到，在手上划了道浅浅的小血口，疼得她眼泪直冒。他捂着脸，表情痛苦。苏沁体会到那种疼痛，一时怔忪，自知理亏有些过意不去，迟疑地问道：“喂，你怎么样啊？对不起，要不你也撞我一下吧。”
他仍旧龇着牙，只是瞥了她一眼，摇摇头。
“那你想怎么样？”她有些怯意。
他突然目光炯炯：“要不……你请我吃冰淇淋？”
哈？
现在是五点二十分，离放学还有十分钟。偌大的操场冷冷清清，只有几个刚上完体育课精力仍然旺盛的高中部男生在打篮球。球拍打在地上发出低哑沉闷的声音，愈发显得此刻静谧无垠。
远处的梧桐叶早已干枯，风一吹便发出铃铃的声响。
一个黄昏时分，十五岁的苏沁眼巴巴看着十八岁的许澈吃着甜筒。他眼睛微眯，一脸的惬意。
果然，她身边的人都不正常。
她知道他家教甚严，保姆不准他吃甜食。这是他父亲许正昌下的死命令，听闻当年他爷爷就是糖尿病晚期，六十多岁早早就去了。
那个家肃穆的可怕，仿佛被谁下了咒。
她突然有些担心，今天的事会不会传到许正昌的耳里？
离放学还有两分钟，许澈终于吃完甜筒，从单杠上跳了下来。“回家吧。”
那么自然，苏沁第一次没有拒绝。
午休的时候苏沁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李骏翰就坐在她对面，一声不吭。文马莉黑着脸将她推醒。
她打着哈欠，大脑缺氧，反应有些迟钝，以至于李骏翰噼里啪啦说了一堆，她也只听懂了最后一句。
“麻辣，你一定要讲清楚为什么你昨天没等我却有人看见你跟许澈在操场吃冰淇淋而今天早上跟他一起上学还从他家的车里下来？你就是这样对待好朋友的？你是喜欢上了他还是他家？”
苏沁突然站起一个转身走出教室，不顾身后俩人的争吵，穿过熙熙攘攘的过道，大踏步地冲上台阶。
天台。
初秋阳光虽然明丽却不刺人，空气中带着浓浓的桂花香。她坐在粗粝的石块上，脚尖勾住前面的铁护栏，双手抵在身后。向上是浮云点缀的一方蔚蓝，向下是蚁族般涌动的人群。只有此刻，苏麦才觉得自己是自己的。
刚进许家时，她没少受人白眼。让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进门多少有点不合时宜，况且还是续弦前夫的女儿。这关系错综复杂的让许家的佣人用生冷的语气叫她：“苏小姐，少爷已经在车上等你了。”
而她也总是小心翼翼、不声不响地进出这个“家”。她轻手轻脚地换好鞋、提着包进了房间，除了吃饭轻易不踏出房门，就连吃饭也低着头默不作声，仿佛隐形人一般。直到弟弟许洺出生，母女俩的地位才有所改善。大家唤她“二小姐”，但她依旧无人问津。或许只有在某个暮合时分的八卦闲聊中会出现一句“哦，原来那个许家还有个姓苏的女儿。”
今天早晨他问：“你的早餐呢？”
她摇头晃脑地说：“我不吃早餐的。”
他从书包里掏出一袋面包递给她，语气轻松：“难怪那么笨，成绩都倒数了。”
天台上的风轻轻柔柔，温软如荑，拂过发梢，有些眷恋。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