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风有沁》秋珏

1、暗涌 她再傻也知

　　晚风带着几分倦意吹拂而过，却躁动了城市的一角。

　　街道两边的商铺纷纷打烊，剩下的便是几家惯例开到凌晨五六点的大排档和小饭馆，街角的霓虹灯闪烁不停。

　　“这该死的破灯，从昨天开始就闪得我头晕眼花的。怎么也没人来管管？”守在某酒吧外的小姐蹙着眉，对着身旁年纪较长一些的小姐抱怨道。

　　“呵呵，天下大乱呢，谁还有心情理会这种事情？”年纪稍长的小姐斜倚着墙，一边玩弄着自己的卷发一边说。

　　“什么天下大乱啊姐姐？”小姐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出来混的谁不知道东街的油水多？照理说这里是‘荣文’的地盘，归东哥管。隆角的那帮人见这块地肥眼馋，前段时间趁着‘荣文’的大佬不在，煽动隔壁莲兴的兆哥来闹事。”年长的小姐继续拨弄着长发，好像在叙述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小姐明显是新来的，一副受到惊吓的样子，细细的嗓音带着几分颤抖，“哎呀，姐姐这地方这么危险你不早说的嘛！这万一打起来可别伤了我们啊！”

　　她放下拨弄头发的手，轻轻拍了拍新来小姐，眉眼含笑道：“这就轮不到你操心了，妹妹。没听过瘦死的骆驼比鸟大吗？况且‘荣文’还在兴头上哪那么容易倒？再说了，现在‘荣文’由鬼哥主事，早就不是以前的‘荣文’了。”

　　小姐没有再问，她再傻也知道荣文的“鬼见愁”。想起前段时间几家规模不小的公司被荣氏集团收购的消息，她渐渐放下心来，也不再抱怨那盏路灯，继续寻找着目标。

　　远处一道颀长的身影吸引了她的注意力，这是个身姿挺拔俊雅的男子。闪烁的灯光将他的影子拉到了小姐的脚边。她没见过这样的男人，犹豫着是不是该上去。他离自己越来越近，步履稳健，俊朗的男人谁不爱？小姐舞动着婀娜身姿，拉下肩膀的吊带露出丰满的事业线，媚笑着向男人走去：“先生……需不需要……”

　　男人侧过脸，虽然嘴角微钩，但眼睛里透出的冷冽气息却叫她硬生生将后半句话给逼了回去。男人未做任何停留，继续大跨步地进了酒吧。

　　小姐撇了撇嘴怪叫道：“这人谁呀？怎么这么凶？”

　　年长的小姐无奈地摇了摇头。

　　酒吧里人声鼎沸，低暗的灯光、嘈杂的音乐、扭动的身姿，不甘寂寞的人们在此肆意发泄，排遣内心的空虚。

　　男人拨开拥挤的人群径直朝里面走去，角落里靠窗的一名女子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她穿着条粉色过膝长裙，一头青丝随意地拢在身后。耳畔几缕微卷的发丝自然地垂落，更加衬托出她精致的五官。从他的角度，看不见她的一汪水眸，但他肯定此刻她的神情必是落寞的。

　　小圆桌上摆着瓶白兰地，她倒酒的动作很慢，但喝酒的速度却是很快。一口气便是一杯，她好像被呛到了，一阵撕心裂肺地咳嗽声再次搅得他心烦气躁。

　　她真不该来这种地方，或许只是借势发泄一通，并没有真得呛得那般厉害。他兀自揣测，从她身边经过，目光在她红肿的眼眶停顿了一下，随即顺着一侧狭窄的过道，推开一间包间的门走了进去。

　　东子和老四正在里面玩骰子，见到他，两人站起来叫了声：“鬼哥！”

　　何以风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今天叫你们来呢，是因为隆角和莲兴那帮人。”何以风若有所指地看着东子。

　　最近这两个社团动作频繁，活动范围也主要是在东街一带。有几次，东子没能处理好，让他们钻了空子，险些摊上大事儿。何以风身在国外，还好有老四魏展出手摆平了事端。

　　本来隆角那帮人不成气候，没想到半途冒出了个人才，拉来了隔壁莲兴的老大头兆哥。兆哥算是近几年杀出来的一匹黑马了。

　　兆哥本名王前兆，早几年还在“安联”做小弟。性格冲动易激，但却是难得的粗中有细、有勇有谋。零四年窝里反后，安联改头换面成了莲兴，近几年形势渐好。荣文虽强却也是几辈人苦心经营下来的成果，而它莲兴居然在短短三年内便拿下了将军港、五觉巷和城南旧街等地。

　　“这两条疯狗联合起来威力不可小觑，最近趁着公司收购的空档，动作越做越大。再这样下去，东子你可要喝西北风了！”老四拍了拍东子的肩膀，好似一切与己无关，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

　　东子倒也不反驳，低着头不语，像是在思考着应对策略。

　　“啪！”何以风将一个文件袋扔到了玻璃茶几上，几个白瓷小杯应景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打开看看，里面可是宝贝，喝不喝西北风全指望它了。”何以风看着东子，故弄玄虚。

　　这是？东子一边望着何以风一边迟疑地打开纸袋，当他看见照片上的画面时，一脸的吃惊。老四见他表情怪异一把抢过照片，随后同样的表情在他的脸上出现。

　　老四一张一张地翻看偷拍回来的照片，不禁喃喃道：“这个菜头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东子不禁摇头：“光是勾引义嫂就够他死上一百次了，竟然还敢在自家老大兆哥的地盘上他老婆！”

　　何以风摊坐在沙发上，慢悠悠地吐出了句话，“菜头的姐夫跟隆角老大是拜把兄弟。”

　　他的言外之意是，背后撮合隆角跟莲兴的关键人物就是菜头。结盟这种事混□□的，各家之间都相互提防地很。一旦中间人出了事，就没了担保，没了担保等同失去了信任。□□其实跟做生意差不太多，除了情义二字外，信任也很重要。干掉菜头，这个联盟基本也就告吹了。

　　何以风扬眉吩咐道：“你的地盘自己搞定，知道怎么做了？”

　　“明白！”东子望着何以风沉声说道。

　　菜头算是近年来莲兴上位最快的，一年不到就成了兆哥身边不可或缺的干将。东子心底清楚，鬼哥想要来个“一箭双雕”。他不仅要断了这两家之间的信任，还要砍去莲兴的臂膀。

　　毕竟这是座小城，容不下太多只老虎。

　　“相关的人要处理干净，但别坏了‘荣文’的规矩。”何以风掐灭手中的烟，似有若无的烟雾在房间里渐渐淡去。

　　何以风出了包间，不自觉地望去刚刚喝醉酒的女人那里，却发现座位上已是酒客围绕，独独没有她的身影。他环视了酒吧一圈，仍旧不见她，可能走了吧？

　　老四和东子随后也慢慢地从包间出来，两人低着头。一个是在计划着下一步的动作，另一个却低头不语，何以风神情复杂地看了眼老四。

　　第二天中午，兆哥别墅书房里。

　　“菜头，好样的！”兆哥见菜头进来，不等他开口就扔了支烟过去。

　　虽然有些受宠若惊，但他还是有些得意地看向在一旁站定的Ken。Ken没有说话，双手背在身后，刚毅的脸上眉头紧锁。

　　“Ken！”兆哥看起来心情不错，朝Ken做了个手势。会意后的Ken从背后拿出一本账簿放在他手上，他递给菜头，“呐，这是四河路那间酒吧的帐，以后就归你了。”

　　菜头一阵窃喜，忙笑着说：“谢谢兆哥。”

　　一旁的Ken将这些看在眼里，脸上不动声色嘴里却道：“没想到啊，菜头你名字不怎么响亮，做起事来却教人刮目相看。敢动荣文主意的，除了兆哥还真没几个。你小子迟早是我们莲兴的大人物！”

　　Ken平日里寡言少语，夹着尾巴做人。今天言辞间却充满了挑衅的意味，菜头只当他是眼红自己。菜头早已不妥他很久了，好不容易逮到个机会，还不杀一杀他的威风？

　　“小时候啊家里穷，命贱，就指望着靠家里的大白萝卜养活。出来混谁不想上位？关键是你得替老大排忧解难。做得好了老大自然提携你，很公道的。贪生怕死没点胆子，那还不如回家里拔萝卜去！”一语双关，既抱着兆哥大腿夸了自己，又暗讽Ken胆小怕事。

　　菜头刚走出去不久，Ken就转过身担忧地看向兆哥，显然并没有为刚刚的嘲讽动怒。

　　“兆哥……”

　　“让阿乘进来。”没有等Ken说完，兆哥便发话。

　　“是！”他拉开门快步走了出去。

　　兆哥刚才在等，想看看菜头会不会向自己主动交代。他已经给过他机会了，Ken明白他不想错失良将，所以才故意说出那番试探菜头的话来刺激他和菜头。

　　Ken的目的达到了，刚才那番对话可是一字、一句都刻在了他的心上。

　　莲兴近来混的最出位的是菜头，半年不到就拿下了两个场子。虽然自己对他青睐有嘉，但地盘被他盘地久了难免会有异心，尤其是他这么个狠角。更何况再过几年等他性子沉了下来，自己想要镇住他，估计得大费周章。社团发展，他虽然惜才但也不想在身边放个不定时炸弹。

　　那小子连勾引义嫂这种自掘坟墓的事情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女人在这道上向来最是无足轻重，他的野心恐怕不止这一小点。自己就是窝里反出来的人，最忌讳的就是搞小动作。任何试图踩到他头上的人他绝对不能手软。

　　“兆哥。”陆乘佑早在菜头之前就到了别墅，一直在别室等到了现在。

　　等待的时候他一直想着一件事，实际上他打算离开社团。这件事他考虑了很久，已经厌倦了这种刀尖舔血的日子。他是社团的人，这种事情必须征得兆哥的同意。兆哥看在他为社团打拼多年功勋累累，倒是没有什么意见，只有一个条件，解决掉菜头。

　　他没有问为什么，他一向只求结果从不关心原因和过程。兆哥知道，这种事情找阿乘最好，因为阿乘从不会让他失望。只是，自从那女人死后，阿乘对社团愈发不上心，成日里呆在家中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对于阿乘，说实话，他也有担心。这是枚险棋，这事办得好了，阿乘也算是功成身退，自己既除掉了心腹大患又省去了很多麻烦；这事要办得不好，阿乘，不是每个人都可以金盆洗手的。

　　兆哥瘫坐在椅子上，他点燃一支烟，乳白色的烟雾在房内缭绕。他瞪着桌子上的照片，菜头估计今晚就能解决掉。现在，他该去跟那个水性杨花的贱女人算总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