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隐秘而深刻的际遇》蓝宝石别墅

6、 拍黄瓜：千万别说这里有无数清香的伤口 拍黄瓜：

　　拍黄瓜：千万别说这里有无数清香的伤口

　　我们的事十分细小
　　像一支嫩嫩的黄瓜
　　这个夜晚轻轻折断
　　有两个清香的伤口

　　这几句诗是我的一个老朋友写的，他这个人做生意谋仕途，浑身的烟火气，想到他写诗，就像看到他摆着一个奇怪而别扭的姿势．但这种姿势他毕竟偶尔摆过．写得不多，我记住的就只有这几句．

　　有一次我在厨房里做拍黄瓜，啪啪地一阵快刀下去，那种平淡的清香升起，忽然想起这位老兄的大作，顿起哭笑不得之感，心想某些人这样作诗，实在有点辣手．你怎么吟颂玫瑰夜莺都没事，那本来就是让人用来写诗做梦的东西，可是黄瓜．．．．．．和
　　青菜啊，蕃茄啊，鸡鸭鱼肉啊，都是一伙的，要是它们也那么容易受伤那么令人感伤，这日子可怎么过呀？
　　我这样一阵乱砍，一片黄瓜，伤口无数，还在那里阵阵清香的，如果就此感慨唏嘘，那么感觉真的是一块豆腐也撞得死人了，叫人如何活得下去？黄瓜就是让人舒心随意地吃入口中，裹入腹中，混一点三餐情趣家常滋味的，它不能那么娇贵和诗意．如今这世上，要去吃玫瑰的人也不是没有，不过拿来泡茶还可以接受，用玫瑰花炒菜就跟把黄瓜供起来差不多，总归不大正常．
　　天地万物，都有各自的位置和用处，这是造化的安排，我们本应欣然接受，让心与物皆怡然自得嘛．
　　这么理直气壮地想着，把一碗黄瓜心安理得地拌好．清脆爽绿的一堆，的确是非常地家常而顺眼．

　　然而，人经常就会这样，等你把事情顺理成章地安顿好了，就会有一些旁逸斜出的小心思．我出了厨房之后，心里仍记挂着刚才忆及的几句小诗，却又怅然起来，别有一番滋味．
　　心想，这位仁兄写这几句，若真的是有感而发，倒的确是蛮伤心的．一段感情，爱情也好，友情也好，姿态已放得很低了，都成黄瓜了，是那么便宜而家常的东西了，却还是断了，特别没办法似的．
　　伤口是清香的，想必是好离好散的吧？也显得特别有人情味．
　　原来黄瓜之伤的令人心疼心惊，在细想之下，比之玫瑰之伤，有过之而无不及．

　　画一枝玫瑰凌风凋落，那一种风花雪月的方式，茶余饭后，已然熟悉，纵使忧伤，依旧美丽．
　　想一件人事如想到一支黄瓜断裂败坏的时候，应该是很少的吧．如果真有，那一定会是一种很穷困的心情，连一点家常也不可得了，说是清香的伤口，宛如最后一点凄凉的温情，怎么想怎么不堪．确是一种真正的伤痛感觉，是被抽掉底牌弄坏炉灶一样的无奈和惊惶．

　　这么一想，对黄瓜的感觉倒又回复到原先的平常淡然了．
　　因为如此看来，黄瓜这样的东西，本来也只能以家常平淡的态度视之，那是正确应该的，是不能不如此的，因为这样的东西，事实上是不堪多情，经不起感伤的．它们一般也不那么脆弱娇嫩，不惯于向我们提示破败折坏，从而让人忧伤不悦，碎成片儿，裂成条儿，亦是欣然坦然，让油盐淹渍，让糖醋滚拌，成一道家常小菜，顺口滋味，让你舒心欢喜．如果你拌了也就拌了，吃了也就吃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心情给它，也是理所当然，一根不适合诗情画意的黄瓜，本来也不不会有太多的想法．
　　也不必去与玫瑰之流争个高低贵贱．玫瑰自需雅囿，黄瓜也不能乱拍一气，讲究的还要用个小棒棰，怕刀背伤了黄瓜的嫩质，影响口感呢．
　　根本是别样风情，两处心意．
　　若是伤，一样怕；若是爱，皆为欢．

　　上帝本来就不会那么小气，让人生一世只能有一种味道．
　　爱在玫瑰，爱在黄瓜，皆是我心，一世的消遣，悠哉乐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