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年 隐秘而深刻的际遇》蓝宝石别墅

31、树顶上的阳光 让隐忍的隐

　　树顶上的阳光

　　这些天，上海的天气一直阴沉，天空撑开广漠而透着微光的灰色，衬托着如常的城市，车流和人群之上，纠结游走着散乱的云朵，惯常的街景，因此有点幽暗，却也显得格外宁静．
　　这样一个阴沉的早晨，我坐在外滩一家咖啡馆里，等一位书稿的作者．他翻译了一些外国童谣，要拿给我看看．我本来说你到单位里来找我吧，可是他一定要到这间看得到外白渡桥的咖啡馆里来，说是在闹哄哄的办公室里谈这本书他一点感觉也没有．我暗笑．人哪，总会有些乐于和人分享的东西，在分享的时候，也会乐于坚持一些自己喜欢的方式．我觉得这是可爱的脾气，于是在这个感觉宁静的早晨，我也乐于迎合一下他的小小癖好，坐在他喜欢的地方，看窗外阴天里外白渡桥的风景，独自等待．
　　白渡桥上忽然跑下来一队欢乐锦绣的人儿，原来是一对新人正赶去什么地方拍带外景的婚纱照．新娘隆重地装扮好了，双手提着洁白婚纱的长长裙裾，昂首快步走在前面，新郎和摄影师们春风满面地紧跟着，一队人兀自喧笑奔忙而去．
　　一束亮丽从我眼前掠过，好像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不防备地从我此刻的宁静里踩踏而过，留下一点令人高兴的余音．
　　他们干的事，真和阴沉欲雨的天气氛围不搭调呢，但有什么关系呢？定好了日子，要拍照，要铺排一下一生中的幸福时光，天气怎么样就不在话下了．日后留下的照片里，一定也只看得到他们的幸福笑容，看不到阴霾的天气．
　　如果一心要给人欣赏和分享美丽快乐的东西，那么另一些干扰的因素，如果你决意不受它影响，也便真的可以忽略不计．
　　在我的眼界和心意里，这确乎是世人和人世可爱的令人欢喜甚至感动的一面．

　　想来人生中，不堪铺陈于人前，不堪与人分享的东西，真的也是很多的．
　　比如孤独．
　　我不由想到《冬恋》里那个著名的场景．在初雪的夜晚，惟真仅仅因为在街头看到一个与她死去十年的初恋情人相仿的身影，便追寻彷徨得失去了控制，把对一个女孩至关重要的订婚礼也弃置不顾了．这说明了什么呢？我只从中感知了惟真十年来深深的孤独．她生命的一部分，已经永驻在了十年前的真爱之中，不再长大，不再改变．那个读完大学，工作，与相奕谈恋爱的惟真，真的不是她的全部，只是一个堪与人言的惟真，延续着她在人世平淡而琐碎的生命．如果俊尚真的死了，那么她已然孤寂的那部分生命，将永远不被提及，永远沉默下去．她将独守这份孤独，过完一生．
　　在孤独中驻守的惟真，是美丽的，令人感动的．在孤独之外依然平静地生活下去的惟真，那个能温柔接纳相奕的尘世之爱的惟真，是善良的，坚强的，同样也是令人感动的．
　　让隐忍的隐忍，让沉默的沉默，让应该忽略的，就那样被忽略，让不堪提及的，不被提及．

　　真正的孤独，不是人人都会有的．我想我就没有，因为我没有生死难言的爱情，也没有常人难以理解的思想．但是我也会有些不堪也不欲与人分享的内心，只属于我自己，归于沉默，归于我的寂寞．
　　如果把人比作树，我们的树冠之下，阴影婆娑．而太阳出来的时候，那阳光在树阴之外，树顶之上，明媚摇曳，好像我能展现给你的甜美笑意，总归令人欢喜．

　　我等的那位作者来了．他捧出他的书稿，一边絮絮地诉说起这几天晚上睡不好，电脑又出了毛病．
　　我翻了几页他的译作，真的很难相信那些细腻而充满童趣的译文出自眼前这个虎背熊腰的壮汉之手．我一边翻，一边听他絮叨，由衷地笑．
　　我说：不管了，你失眠也好，电脑坏掉也好，毕竟有这样的成果给人看了．这就是给小朋友的礼物了．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