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爱》蓝凡安

8、寿宴 毕竟年纪大

　　毕竟年纪大了,蓝家老太爷的身体也时好时坏的,为此也急慌了一众小辈们的心,因此,借着老太爷将近九十为理,小辈们就张罗着给老太爷办九十大寿,想借此来冲冲喜气。但又考虑到老太爷的身体，所以也只是邀请了亲朋好友，纵使如此，也忙疯了蓝家的妯娌们。
　　由于身为蓝家的长孙媳妇，日昕也被点名来帮忙准备寿宴，按照她婆婆的说法就是要跟着学习，积累经验，以后派上用场的机会多了，闻言，日昕也只能干笑着点头。因此，在那一个多月的准备过程中，日昕终于见识到了什么叫做大户人家。
　　说是只请亲朋好友，可是蓝家的亲朋好友名单凑起来可以出书了；说是简单操办，却样样都得请专业人士操办，连个最小的细节都得要一大群人商讨一致通过了才能最终敲定。那么多的礼节，日昕看得眼花缭乱，每天都头昏脑胀的，特别是怕会出错，做起事情来又不得不小心谨慎，每天就是如履薄冰，严重的体力不支。花店里的工作也被她找了很多借口陆陆续续请了个长假，梁请子都直呼日昕才是花店的老板娘了。
　　忙活了一个多月，终于到了寿宴的那天。
　　一直都很清楚自己这个蓝家的长孙媳妇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日昕很恪守本分，借口推掉了那些华贵的礼服以及首饰，在小婶婶安曼的建议下选了一套简单的粉红小礼服，随意挽了下头发，化了个淡妆，力求得体即可。
　　挽着蓝洛的手被带着四外招呼客人，日昕一直局促不安，说话的声都有点颤抖了。倒不是因为那么客人都是些高高在上的人，而是必须得要这样跟蓝洛如此亲近。
　　刚刚蓝爷爷一再叮嘱蓝洛必须得要带着她好好招呼客人时，蓝洛的脸已经立马冷了下来，日昕很怕他头也不回地掉头走人，结果他没有，只不过一直冷冰冰的，尽管跟客人寒暄时礼貌又周到。
　　看来对于他们的婚姻蓝洛一直耿耿于怀。不过日昕也很无奈，毕竟在这件事情上她也是任人摆布的。
　　与他靠得那么近，蓝洛高大颀长的身影笼住了她，浑身散发出迫人的气息，日昕甚至能感觉到他湿热呼吸，这真的让她手足无措。
　　四处周旋，尽管蓝洛在跟客人寒暄时会微微一笑，会很冷静地简单地向客人介绍她，但日昕却始终觉得他从头至尾都是一个表情，淡然、疏离。这也让她清醒地认识到，尽管经过前段时间两人的相处似乎很和谐，但她并不是蓝洛想要的可以站在他身边的人。
　　但是我也不想像这样站在他的身边虚伪地对着那些不认识的人皮笑肉不笑的呀！看着蓝洛那张冷淡的脸，日昕突然感到委屈极了，越想越是有股火气在心口砰砰地燃烧。
　　越是如此，她就越是表现得从容淡定，把之前所学的礼仪发挥得淋漓尽致。
　　蓝洛看着她，那双清冷的眼越眯越紧了。
　　日昕极力忽视他清咧灼人的视线，认真地跟客人寒暄。今晚的客人非富即贵，她马虎不得呀！
　　突然，门口出现一阵骚动，吸引了众人的眼光。
　　日昕转头，刚好看见一位打扮讲究的中气男人挽着一位雍容华贵的中年女子走进来，而他们的后面则跟着一对出色登地的年轻男女。
　　日昕双眼大瞪，那个满脸和煦笑容的不就是那个妖男吗？那个冒充蓝洛来跟她见面的妖男！
　　日昕有种想要一掌打掉他那笑得花枝招掌的脸。
　　蓝洛挽着她向那边走去。
　　一边走，日昕一边恼火地瞪着那个妖男。显然是已看到她满脸怒火的神情，那个妖男又开始笑得风情万种了。
　　“嗨，小嫂子，好久不见呀！”妖男风骚的声音响起，声音很大，引得宾客们都看着这边开始窃窃私语。
　　日昕的脸黑了一半，却只能怒瞪着他。
　　“洛儿，这是你的新婚妻子，怎么跟婚礼上的看起来不一样？”身旁那位雍容华贵的妇人低声道。
　　日昕顿时心跳一紧，有些赧然地看着她。婚礼时由于心不甘情不愿的，日昕就叫化妆师尽量给她化浓妆，化到最后连她自己都不认识自己了，更何况是他们呢。而今天她只是化了个淡妆修饰修饰而已，前后确实是判若两人。
　　蓝洛笑了笑：“浩叔叔，敏阿姨，谢谢你们来参加爷爷的寿宴。这是我的妻子，林日昕。”
　　日昕赶紧陪着笑脸打招呼：“浩叔叔，敏阿姨，你们好！”
　　蒋浩和文敏对着她点了点头，客气而不热络，随即就去和蓝家的长辈们说话了。
　　“这是蒋轩和文紫月。”蓝洛接着介绍。
　　哼，名不副实，虽然之前已从蓝洛的口中得知他的名字，却觉得始终挂不上号，日昕眯着眼看着那个妖男，扯着脸皮对着他干笑：“你好呀！”不待他说话，就转向他身边的女子，立刻被惊艳了一下。好漂亮的美人呀！身穿一件湖蓝色的单肩长裙，婀娜多姿，娉婷玉立，眉目如画，巧笑嫣然，整个人看起来清纯娇羞却又典雅大方。刚刚光顾着瞪那个妖男蒋轩，却忽略了欣赏美人了，日昕赶紧热情道：“你好，你好，我叫林日昕，谢谢你来爷爷的寿宴。”
　　美女只是莞尔一笑，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转身去拉着蓝洛另一支手臂，脸靠在蓝洛肩膀上，撒娇道：“洛哥哥，你怎么结婚了都不跟我说呀？真是吓了我一跳呢！”声音悦耳动人，听得人心都软了。
　　看着文紫月跟蓝洛的亲密样，尤其是蓝洛脸上淡淡的温柔的笑，日昕僵住了，不过很快就清醒过来，淡然地笑着，却放开了蓝洛的手。
　　往这边看过来的人越来越多，日昕都能听说他们的悄声话了，心也越来越沉。
　　突然，蒋轩那张妖孽的脸呈放大状出现在她面前,哭丧着,一副囧样,极其委屈:“请不要无视我。”
　　被吓了一跳，日昕还没来得及喘气，又被逗得“噗”的一声笑了，笑靥如花。
　　蒋轩凝视着日昕，也跟着笑了，眼中仿佛有情绪涌动。
　　“走吧，宴会开始了！”原本在跟紫月美人你浓我浓的蓝大神忽然侧身勾住日昕的手，拖着她就往宴席那边走。
　　一下子失去平衡，日昕一个踉跄往前倾，为免摔倒，只能胡乱伸手攀扶着蓝洛。那种情景，在周围的人看来就像是日昕在对蓝洛投怀送抱。
　　于是，关于蓝家孙大媳妇吃醋对老公死缠烂打的私语在大厅里传开了。
　　被蓝洛拖着走，日昕顾不得那些流言，只能小碎步跑着跟上他，对他刚才的举动以及那张紧绷的扑克脸觉得莫名其妙。
　　被扔下的文紫月和蒋轩怔怔地看着，脸上各带着不一样的神情。
　　蓝老太爷被搀扶着走出来坐到主位上。他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唐装，显得有精神多了。显然是看到人多热闹，上前去给他祝寿的人又络绎不绝，祝寿语一个比一个说得响亮，老人家笑呵呵的，清瘦的脸上神采焕发。
　　日昕和蓝洛也上前祝寿，给老太爷送了礼物，之后就站到一边去了。
　　蓝洛又恢复了一身的冰冷，脸紧绷着，看都不看日昕。经过刚才那一闹，日昕的手被扯得生痛，也是一肚子火气的，只觉得他这个人简直不可思议，所以也臭着脸，懒得理他。
　　之后的宴席两个人坐在一起也毫无交谈，尽管日昕对着宾客笑得很灿烂，可两人之间的气氛仍是显得诡异。
　　后来，蓝洛走开去招呼宾客了，日昕心里有气，就懒得跟上去了，扫视了一圈，她的婆婆以及各位婶婶们都在女人堆里聊天，日昕怕走过去会被那些三姑六婆们逐个审问，就乖乖坐在原地。
　　“嫂子，干嘛坐在这里发呆？”有人拍了一下日昕肩膀，回过头，是蓝洛的妹妹蓝萱，还有那个正对着她挤眉弄眼的蓝嫣。
　　“没事，就是有点累了。”日昕笑道，招呼她们坐下来。
　　蓝萱也是个标致的美人儿，五官跟蓝洛的不是很像，但眉宇间的神色很像。她是个洒脱的人，职业为摄影师，成天满世界地跑。
　　“是不是我洛哥哥不要你了？看你那副苦闷样！”蓝嫣又出口损日昕了。
　　“嫣儿，别乱说。”蓝萱轻敲了一下蓝嫣的头，担忧地看着日昕。
　　日昕笑着安慰：“我平时都是这样跟她说话的，我们是最佳损友。”
　　“哼，我跟你才不是朋友呢！”蓝嫣撅着嘴，一脸傲慢的神色。
　　“哦，那好吧，那我以后就不带小布吉过去跟你玩了，布吉只会跟我的朋友一起玩。”日昕忍不住逗她。
　　蓝嫣立马跳起来：“啊！你不能这样，说好的会让我跟布吉玩的！”
　　“那你说我们是不是朋友呀？”
　　“好吧，就算你是我的朋友！”蓝嫣勉为其难地说，像是十分委屈的样子。
　　蓝萱也被逗哈哈大笑，似乎是知道日昕不是很喜欢呆在宴会上，于是提议：“我们到园子里透透气吧，那里今天装饰得挺美的。”
　　日昕确实是不想呆在那，于是就跟着她们到园子去了。

　　园子里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小灯饰，并被摆成各种图形，很是喜庆。
　　蓝萱给日昕和蓝嫣讲她在各地摄影时的见闻，听得她俩啧啧称奇。
　　可是，没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叫蓝萱和蓝嫣回去了，日昕还不想走，就自个儿留下来了。
　　深吸一口夜晚新鲜的空气，感觉到凉风习习，望着空中皎洁的圆月，柔和的月光正倾斜而下，此时此景，让日昕想起了以前在“幸福花庄”的夜晚，以前她就很喜欢和清妈妈她们一起在院子里乘凉，一边赏月，数星星，一边天南地北地聊天。
　　时间过得真快，距离上次回去都已经有大半年了。
　　“真是想不到蓝洛居然会娶一个那么丑的女人。”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吓了日昕一跳。
　　“可不就是，不过呀，听说不是蓝洛少爷想娶的，是蓝家的老太爷硬是让蓝洛少爷娶。”另一道刺耳的声音响起。
　　日昕的双手攥得紧紧的，却没有出声。
　　刚好一排杜鹃花丛遮住了她，那两个女人在继续尖声高谈阔论。
　　“不是吧，那老太爷是不是病晕了头了，居然让蓝洛娶那个女人。”
　　“谁知道呢。”另一道声音又响起。
　　日昕气得想冲出去臭骂那两个女人，突然那排杜鹃花剧烈晃动起来。
　　日昕被吓住了，那两个女人也被吓着了，尖叫着跑开了。
　　一道身影从黑暗处走出来,日昕定睛一看,是蒋轩。
　　他正嬉皮笑脸的，一股得意洋洋的劲儿，“怎样，有没有吓到呀？”
　　日昕无奈地翻白眼：“你还能更幼稚一点吗？”
　　“这哪里是幼稚呀，幼稚的是那些人，又蠢又笨的，需要教训。”蒋轩一本正经地说。
　　闻言，日昕颇感欣慰，“谢谢！”
　　蒋轩显得更得意了，眉毛直往上扬，惹得日昕哈哈大笑。
　　忽地想起了之前的两次见面，日昕立刻板着脸，厉声问道：“你当时为什么要假扮蓝洛呀？弄得我在婚礼上被吓了一跳，一整天战战兢兢的。”
　　“呵呵，好玩呗。”蒋轩干笑。
　　“好玩！”日昕给了蒋轩一拳，“你们这些人简直就是……唉！”日昕无话可说，只能唉声叹气。
　　两人都沉默了。
　　蒋轩掏出带在身上的烟，正要点燃。
　　“不要在我面前抽烟。”日昕用脚踢了一下他，“抽烟有什么好的？又臭又伤害身体。”
　　蒋轩直直地注视着她，灿然一笑，把叼在嘴里的烟拿下，扔到不远处的垃圾筒。
　　“你怎么会在这里乱窜呀？里面挺热闹的。”日昕问。
　　“你不也在这里吗？”蒋轩反问。
　　日昕被呛得对着他干瞪白眼。
　　“这里挺好的，安安静静的。”
　　日昕看着他，突然觉得他似乎有点落寞，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顺着他的话：“是呀！安静，空气还比里面好呢，我呼吸都顺畅多了。”
　　蒋轩闻言失笑，直盯着日昕看，看得日昕头皮发麻。
　　“你不会又在想什么恶作剧吧？”日昕谨慎地看着他。
　　蒋轩依然盯着她看，并且越靠越近，一脸的玩味。
　　“神经病！”日昕着急地推了他一下，跳起来，对着他直跺脚。
　　看着她急跳脚的样子，蒋轩忍不住哈哈大笑。这个女人还真有趣。
　　“你无聊！“日昕转身就想走，想到还有一个问题没弄清楚，反身问：“你之前跟我见面说的那些话，只是你的意思，还是蓝洛的意思？”
　　蒋轩怔了一下，随即换上了那张风情万种的妖孽脸，“戏里面不都是这么演的吗？”
　　日昕无语，生气地横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蒋轩一直盯着她远去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送走了宾客，日昕有点体力透支了，却被蓝老太爷派人来把她叫到书房。她当时心里一咯噔，直接猜想爷爷想必是知道今晚她和蓝洛之间的别扭了。
　　日昕来到书房时，看到蓝洛已坐在那里，老太爷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手指着蓝洛旁边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日昕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刚坐下，只见老太爷拿出一个木质的盒子放在她的面前，看起来已有一定的历史了。她抬头看老太爷，他示意她打开。
　　轻轻打开，里面是几张照片，还有一条银色的链子，挂着一小块圆形的玉坠，通透明亮。
　　仔细看看那几张照片，是很老的黑白照，看起来是很久很久之前拍的了，里面都是一男二女，正值风华正茂时，再仔细看看，那男的跟老太爷有点相像。
　　日昕静静地看着，没有出声。
　　“这个是我，这个是洛儿的奶奶，这个是你外婆。”蓝老太爷苍老的声音响起。
　　“外婆？”日昕惊讶地看着蓝老太爷。
　　蓝老太爷沉重地点了点头，接着便陷入了沉思，半晌才回过神，开始慢慢地述说。
　　原来日昕的外婆和蓝老太爷原本是订了亲的，但那都是家里大人安排的。后来，蓝老太爷通过日昕的外婆认识了她的好朋友，也就是蓝洛的奶奶，他们就相爱了。日昕的外婆知道后，毅然自个儿提出了退亲，成全了蓝老太爷他们。一个很戏剧性的真实故事。
　　“你外婆退亲后，也就不怎么跟我们往来了，我们心里有愧，也怕去见她。后来听说她嫁到了B市，生活得还不错，我们也就放心了。”蓝老太爷低声说。
　　日昕和蓝洛都安静地听着。这些事情，她都不曾知道，清妈妈也从来没提过，可能清妈妈也不知道呢！日昕心里思忖。
　　“直到前两年，洛儿的奶奶病重，想起了要见见她，更派人去找了，结果才知道她嫁过去不久丈夫就去了，家里的长辈也开始刁难她，后来她也郁郁而终，只留下一个女儿。我们也查了她女儿的事，才知道原来她嫁到了林家，可是难产也走了，也留下了一个女儿，却托付给朋友养。”蓝老太爷定定地看着日昕，满眼的疼痛。
　　妈妈的故事，日昕是知道的，清妈妈在她十八岁生日时就跟她说了。那也是一个很戏剧性的故事：一个种花女遇见并爱上了一个富家子弟，两人结婚了，可种花女却无法适应有钱人家的生活，整天郁郁寡欢，结果难产走了，临终前，为了让女儿可以快乐长大，就托付给了自己的好朋友抚养。
　　妈妈的事是日昕心里的一块石头，沉重而无法挪动，曾压得她只能选择忽视，却想不到外婆的故事也是如此沉重，两块沉甸甸的石头压着，日昕都快要透不过气了，怎么她们家的女人都没有一个幸福的结局呢？
　　尤其是自己现在也处于这样的境况。
　　日昕的沉默让蓝老太爷直叹气。一时间，室内的气氛沉重得可怕。
　　蓝老太爷突然伸手握住了日昕的手，那双手瘦骨如柴，颤巍巍的，日昕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知道你在哪里，我们本来也想去找你的，刚好林家上门来谈合作的事情，我就想着，要不就让你成为我们蓝家的人，让蓝家来保护你，也就提出了让你嫁给洛儿的要求了。”
　　蓝老太爷继续说：“没有经过你的同意就这么做，这一点我确实做错了。只不过，日昕…”他停了下，看了看蓝洛，说：“洛儿是我的孙子，他的人怎样我最清楚，让你们结婚，只是希望可以给个机会你们互相了解对方，看看以后能不能在一起生活。”老太爷恳切地看着日昕。
　　日昕转头看蓝洛，他还是那样的平静，依然没有开口。
　　在蓝老太爷的注视下，日昕不由得慌张，暗想老太爷是不是已经知道了协议的事情，还是只是因为今晚看到她和蓝洛冷战才这样说话。
　　看到日昕依然沉默，蓝老太爷又重重地叹气，说：“罢了，爷爷也就不强求你们了，你们就先处一段时间吧，如果实在是过不下去，我们到时候再决定怎样做，好吗？”
　　日昕无言，只能点头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