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爱》蓝凡安

2、 林家 我从此以后

　　回到林家，正好是晚饭时候。
　　坐在上席的是林家的老太爷,林日昕的爷爷,鬓发花白，面容略瘦，一身深褐色的唐装，浑身上下笼罩着一股威严的气息，不言而威，在他的左侧坐着的是林日昕的爸爸林安诚以及他的现任妻子杜梅，林日昕的后妈，右侧坐着的依次是弟弟林日杰以及两个妹妹林日雅和林日姿，林日杰排行最小，但因为是这一辈中惟一的男丁，所以挨着老太爷坐。璀璨的水晶吊灯底下，除了老太爷，每个人有说有笑的，其乐融融。
　　看到林日昕的出现，说话声嘎然而止。
　　“哟，我们的大小姐回来了。”杜梅冷眼看着日昕。
　　日昕习惯性地沉默以对。
　　老太爷瞅了日昕一眼，没有说话。爸爸林安诚如往常一样只淡淡地看了日昕一眼。林日雅和林日姿则冷冷地盯着她，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大姐回来了，正好赶上饭点，过来吃饭吧！”林日杰热心地喊道。
　　日昕对他笑了笑，却没打算入座，转身想回自己的房间。
　　“过来吃饭！”老太爷沉声说。
　　日昕怔了一下，林日杰则急忙站了起来，走过去拉着日昕坐到林日姿旁边，一旁的帮佣兰姨利落地摆上了碗筷。
　　“大姐就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饭吧。”林日杰拍了拍日昕的肩膀，坐回了他的位置。
　　一旁的林日姿把脸侧向一边，不看日昕。日昕也懒得理她，径直拿起了碗筷开吃。
　　杜梅狠狠地盯着她，怒火中烧，“学了那么久的礼仪，却连基本的称呼都不会，就你这样子，还想嫁入蓝家！”
　　“妈，她本来就是个村姑，当然学不会了。”林日雅斜睨了日昕一眼，冷哼道。
　　“好了，吃饭！”老太爷挑了挑眉。
　　杜梅和林日雅只能噤声，愤愤不平地瞪着日昕。
　　日昕置若罔闻，认真地吃着自己的。
　　站在老太爷的书房前，林日昕还在琢磨着与蓝洛会面时所讲的话，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突然，门被打开了，老太爷拄着拐杖，站在阴影里看着日昕。
　　日昕看不清他的表情，却也不觉得害怕，这三个月来她已经习惯了这个老人的深沉了。
　　“进来吧。”老太爷往里走。
　　日昕跟了上去，坐在老太爷的对面。这是她第二次进这个书房，里面只是亮着一盏桔黄色的座灯，灯光暗黄，整个书房里一片幽冷暗沉。她不喜欢这里。
　　“今天去见了蓝洛了。”老太爷说。
　　“嗯，”日昕坦然地点了点头。
　　老太爷没有继续说话，只是看着日昕，眼里一片深沉。
　　日昕两只手抱拳放在腿上，凝视着眼前的老人。第一次见到他也是在这个书房，她被带回到这个家，第一时间就被引来这里见他。也是在那个时候，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话语打破了她这么多年来对于亲人的那一点点期待。他说他之所以带她回来，是因为蓝家点名了只能由她来联姻，而作为林家的子孙，她没有权力拒绝。她被他的话激得生气地怒斥林家对她的不公，坚决不肯答应。他则以清妈妈一家人来威胁她，她无言以对，也因此割断了对这个家一丝一毫的感情。有些时候，血缘并不能决定亲情，尤其在这样的家庭里。
　　日昕重重地吸了口气：“我会嫁给蓝洛。”
　　老太爷抬了抬眼皮。
　　“但是您必须保证从此以后不要再来干涉我的生活，还有，我从此以后不再欠你们的了。”日昕坚定地看着他。
　　老太爷依然深沉地看着她，日昕很想去读懂那里面藏着的是什么，可惜，她太嫩了，没那么深的功力。
　　“林蓝两家的合作是以这场婚姻为契机的。”老太爷开口了。
　　日昕心头一震，整个人更加清醒了。她释然而笑：“您请放心，我不会让我的婚姻破坏这次的合作。”
　　老太爷闭上眼。一室的寂静。
　　日昕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心脏在“呯呯呯”地跳动，越来越快，手心开始冒汗。
　　良久，老太爷嘴唇动了：“你出去吧。”
　　闻言，日昕重重地呼了口气，起身离开。

　　翌日，林日昕坐在林家后花园的凉亭里思索着接下来的事情。如果说林家有哪个地方是她喜欢的，那就只有这个后花园了，因为这里让她想起了清妈妈的花田，在那里她是快乐的，那里不仅有疼爱她的清妈妈，还是可爱的福婶福伯，喜欢与她斗嘴的樊华以及老爱捉弄她的纪子凯，他们是她的家人，还有学校里那群可爱的孩子们。
　　总有一天，她会回去的，并且是以真正自由的身份回去。
　　“哟，我还以为你躲在这里哭了，原来没有呀！”刺耳的声音传来。
　　日昕抬头瞥了一下站在亭外趾高气扬的林日雅，没有理会。
　　林日雅走上前来：“听说你昨天去见了蓝大少爷了，你还真的是不要脸呢，居然敢就这样跑去见人家。”
　　日昕目不斜视，继续无视。
　　“不是以为蓝家点名要你嫁你就可以得瑟，等你嫁过去了，就有你好受的了。”林日雅狰狞地喊到。
　　日昕不由得笑了，吃不到葡萄就说葡萄酸。
　　“你居然敢笑我！”林日雅冲向日昕，挥手就想打她。
　　日昕半眯着眼，伸手快速地抓住林日雅的手，用力地掐着她的手腕。
　　林日雅痛得哇哇大叫。
　　日昕甩开她的手，好整以暇看着林日雅扭曲的面孔：“平时我任你骂，是因为不想理你，但这并不代表我就是好欺负的。”
　　“你……你简直就是个下贱的东西，烂货。”林日雅歇斯底里地吼。
　　“大姐，二姐，发生什么事了？”林日杰急冲冲地跑过来。
　　日昕没有说话，林日雅冲着林日杰生气地喊道：“你叫她大姐干什么，她是我们家的人吗？不过就是个野种！”
　　林日杰无奈地叹了口气：“二姐，你不要这样骂大姐！而且她不是什么野种，她也不容易的。”
　　“她有什么不容易呀！一回来就是咱们林家的大小姐，嫁到蓝家的人也是她，她哪里不容易了！”
　　“她本来就是我们的姐姐，当然就是林家的大小姐呀！……”
　　日昕看着在为她争辩的林日杰，心里暧暧的，这个家，还是有人对她好的。
　　林日雅看到林日杰如此拼命地为日昕辩护，也不想再吵了，生气地朝着日昕冷哼了一声，转身就跑向里屋。
　　日昕看着她的身影，觉得好气又好笑。
　　“大姐，你没事吧！”林日杰忧心地看着她。
　　“没事，我都习惯了。”
　　“二姐这个人性格是有点冲，脾气也很直，说话口无遮拦的，你不要放在心里。”
　　日昕冲他笑了笑，无所谓地耸耸肩。
　　“大姐，”林日杰欲言又止，沉默了一会儿，却只是歉然地说：“我先回去了。”
　　日昕点了点头，看着他的身影拐进里屋，然后继续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