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爱》蓝凡安

12、车祸 自从那天她

　　自从那天她开始很有志气地不管蓝大神后，蓝大神却开始管她了。
　　早上起来她在后院里浇花，蓝大神起床后在二楼窗户对着她绽开迷死人不偿命的笑脸，扬着清越温柔的声音：“早上好！”
　　把她吓得一愣一愣后，他又说：“你慢慢浇花，顺便陪小布吉溜达，运动运动，我来弄早餐。”
　　然后她就石化了。
　　看到餐桌上摆好的早餐时，日昕一直托着下巴，为免它掉到地上。
　　面对蓝大神殷勤的笑脸，忐忑不安地吃完他弄的早餐后，日昕急忙逃离了别墅。在花店上班时，一直苦思冥想蓝大神的反常，好几次连客人进来了都没看到。
　　梁清子彻底地鄙视她：“切，我就说你狗改不了吃屎。这不连一天都没到，你就又被人牵着鼻子走了。”
　　日昕哀嚎。她也不想的，只是今天蓝大神的表现太过于天雷滾滾了。
　　下午快要下班时，蓝大神打电话来说要和她一起去采购，让她在花店里等他。
　　然后日昕直接石化在花店里了。梁清子则仰天悲歌，捶胸顿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悔痛样。
　　可是，当蓝洛出现在花店时，梁清子顿时就成了花痴，比起那天见到蒋轩有过之而无不及。
　　日昕看着都觉得丢脸死了。
　　面对梁清子的盛大热情，蓝洛就显得镇定多了，只见他优雅大方地说道：“你好，我是蓝洛，这些日子谢谢你这么用心地照顾日昕。”
　　这下轮到梁清子石化了。她呆呆地看了蓝洛一会儿，然后又呆呆地看了日昕一会儿，最后又呆呆地看着蓝洛，最最后“嘣”的跳到日昕那边，瞪着蓝洛，在日昕耳边嘀咕：“这位，不会就是你家的那位吧？”
　　日昕哈哈干笑。
　　梁清子美艳的脸彻底垮了：“天呀，我会遭报应的。”
　　最后，蓝洛是在对梁清子万分歉意的谦卑幡然醒悟下把日昕给拎走了。
　　日子就这样滑了过去，只除了蓝洛慢慢地介入了她的生活，甚至颇有点喧宾夺主的倾向。
　　每天早上他都会抢着干这干那的，要么是把活抢过来做让她休息休息，要么是在她干活的事情他也来掺和，坚持两个人一起干。然后就开车送她去花店，虽没到依依不舍、如胶如漆的程度，却也是少不了叮嘱几句。中午时则按时来电催她去吃午饭。下午则准时过来接她。如果他出差了，则每个时段都少不了来电叮咛，样样交待得无微不至。
　　看到蓝洛对日昕如此的嘘寒问暖，梁清子总是对着日昕感叹同人不同命，说她前几辈子不知积了多少福才会找到像蓝洛这样的“家里那位”。
　　可面对蓝洛这样的转变，日昕一开始是惊恐万分的，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一夜之间有如此南辕北辙的变化，总不能是因为她有志气地不管他两顿饭吧，为此，她还特意回老宅对蓝老太爷旁敲侧击，想知道是不是蓝老太爷对蓝洛下了什么死命令，可却毫无迹象可寻。
　　就这样提着小心脏接受着蓝洛的伺候，慢慢地，慢慢地，她竟然习惯了他对她的嘘寒问暖。每天晚上睡觉前都在不断地回想着当天他对她展现的笑容，他对她说过的话，他对她做的动作……手机里他发给她的短信，她总是反反复复地看了一遍又遍，想像着他发短信给她了样子。每一天结束时，她都从没像如今这样期待着第二天的到来。
　　蓝洛的转变带给她的快乐与幸福是如此的强烈，竟让她忘了自己原来的初衷，忘了去审视自己原本所设下的防线，没有意识到这道原以为固若金汤的防线正在一点一点地分崩离析。

　　这天傍晚，已快七点了，由于蓝洛提前打电话来说要加班开会，恰好今天店里也比较忙，日昕就留下来帮梁清子打点打点，顺便等蓝洛。
　　可过不了一会，梁清子却接到了医院的电话，杜妍出车祸了。
　　梁清子惊恐万分，拿着手机就想冲出去。
　　日昕在惊恐之余强力镇定，拿起手提包，顺手关上门跑过去截住在路边乱窜想要拦车的梁清子，边安抚她边拦车。
　　两人匆匆赶到医院时，杜妍已被推进了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口坐着双手掩面的蒋轩，他的身上、手上都有不少血迹。蓝洛正在那沉默地盯着手术室。
　　梁清子发疯般地跑到手术室前，在那里不停地来回走动，双手发抖，禁不住地闷声痛哭。
　　日昕担忧地看着她，走过去把她抱住，却也伤心地泪流满面。
　　蒋轩一脸痛苦地走到梁清子跟前，原本风流倜傥的脸此刻显得十分狠狈。他低着头，声音颤抖：“对不起！”
　　蓦地，梁清子奋力挣开日昕，扯着蒋轩的手，声嘶力竭地吼道：“对不起？你为什么要跟我说对不起？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好好的就发生车祸了？”
　　蒋轩任由梁清子胡乱地拉扯着他受伤的手，不停地低声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很对不起……”声音悲痛悔恨。
　　见状，日昕上前用力地抱住梁清子，不断安慰：“清子，冷静点，冷静点，我们要给杜妍鼓气，她现在需要我们的支持，我们自己得要先挺住呀……”
　　在日昕的安慰下，梁清子渐渐平息，放开了蒋轩的手。
　　日昕扶着梁清子到椅子上坐，看到蒋轩还在那木然地站着，整个人陷入了悔恨。她赶紧看了下蓝洛，示意他照顾一下蒋轩。
　　蓝洛点了点头，过去把蒋轩拉到另一边的椅子上坐，然后去找来了护士帮蒋轩处理伤口。
　　过了一会儿，蒋轩的父母蒋浩和文敏也来了，两人看到蒋轩时松了口气，文敏追问蒋轩怎么会开车到那个路段，为什么会发生车祸，蒋轩却一言不发，惹得文敏直跳脚，直到蒋浩呵止了她才停住。
　　此时，梁清子坐在那儿紧紧地靠着日昕，目不转睛地盯着手术室，对对面发生的事情充耳不闻。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似乎过了很久很久，终于，手术室的灯熄了，杜妍被推了出来。
　　梁清子挣脱日昕，冲了上去，看到杜妍包着头部，不醒人事的样子，眼泪又流了下来：“妍儿，我是表姐呀！不要害怕，表姐在这里呢！”
　　一旁的护士急忙稳住梁清子：“请冷静，病人刚动完手术，我们得要送到病房，请冷静！”
　　日昕赶紧扶住梁清子，问护士：“那现在病人怎样了？”
　　护士往后一指：“有什么事请问主治医生！”
　　回头刚好看到主治医生走出手术室，众人一起围了上去。
　　还没等日昕他们开口问，主治医生就摆了摆手，示意安静，然后安慰道：“病人有轻微的脑出血，现在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我们会密切关注的，你们就请放心吧。”
　　梁请子一听，整个人都软了，日昕紧紧地抱着她。
　　蒋轩还有他的父母则在跟医生交代着杜妍接下来的治疗事宜，医生的态度很积极，想必是互相认识的。
　　日昕擦了擦梁清子的眼泪，安慰道：“好了，杜妍最不喜欢别人哭的了，我们现在去看她，你可不能这个样子出现在她面前呀。”
　　梁清子点着头，转身就往病房去。日昕紧跟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一看，只见蓝洛整个人靠墙壁上，脸色煞白，似是被惊吓到了一样。

　　由于是蒋家的人出面，杜妍被安排到了一间特级病房。
　　梁清子坐在病床边，紧紧地抓着杜妍的手，视线紧紧地盯着病床上的杜妍。
　　日昕和蒋轩安静地坐在沙发上，蒋轩的父母已被蒋轩赶回家了，他却无论怎么劝说都不肯回去。
　　看着病床上杜妍，再看看身边手受伤缠着绷带的蒋轩，日昕觉得心痛，却不免感叹世事无常。
　　蓦地，她想起了蓝洛，从杜妍被推出手术室后就不见他了。想到他脸色煞白，惊慌地靠着墙壁的模样，日昕不觉担忧，人也渐渐坐立不安。
　　蒋轩站了起来，走到病床边，对梁清子说：“梁小姐，已经很晚了，你家里还有个小孩要照顾，你先回去吧，今晚我来照顾她。”
　　从第一次出现在花店后，蒋轩偶尔也到花店里买些花，每次梁清子看到他都拼命地胡吹乱侃，因此也知道一些梁清子家里的情况。
　　梁清子头也不抬。
　　日昕赶紧走了过去，“清子，已经很晚了，小御一个人在家，虽然说有邻居帮忙看着，可是他毕竟很小，”接着看向蒋轩，“蒋轩，你也受了伤，今晚就由我来照顾杜妍吧，你送清子回去。”
　　蒋轩摇头：“杜妍是为了救我才会受伤这么严重的，该由我来照看她。”
　　日昕继续劝说：“可你现在也是伤者，需要好好休息。如果你真的要来照顾杜妍，那就回去好好睡一觉，从明天起来照顾她吧！”
　　蒋轩还想说些什么，日昕制止了他，同时拉起了在病床边呆坐的梁清子，把他们两个撵出了病房。
　　看着杜妍就这样安静地躺在床上，日昕想起了她时而古灵精怪、活泼可爱，时而傻傻呆愣的样子，眼眶慢慢地湿润了，握着杜妍的手，轻轻细语：“杜妍，你要赶紧好起来，我们花店里的三朵花可不能少了你呀！”
　　良久，日昕的情绪渐渐平稳，她又想起了蓝洛。
　　眼前又浮现了蓝洛脸色煞白惊慌的样子，她急忙拿出手机拨打他的号码，拨通了，可是响了好久却无从接听。
　　日昕又接连拨打了几次，还是无人接听。
　　握着手机，看着窗外沉淀的黑幕，日昕的心越沉越低，一种无力感开始在全身蔓延。

　　第二天天还没亮，蒋轩就已经来了。
　　杜妍依然在沉睡，日昕趴在病床边，即使睡着了也眉头紧锁。
　　蒋轩就这样站在病床边看着她们两个，人渐渐地陷入了恍惚，眸底却升起了无奈与自嘲。
　　日昕醒过来时，惊讶地发现蒋轩已坐在沙发上发呆，自己身上还披着他的外套。
　　听到声响，蒋轩回过神，走了过来：“昨晚辛苦你了，我让司机送你，回去好好休息。”
　　日昕定睛看他，虽然脸色还是有点苍白，不过精神却挺好，那张好看的脸上神情坚定。她只能点点头：“好，你自己也别太累了，这里有护士们看着的，有什么事情就找她们。”
　　蒋轩点了点头，叫来了在外面候着的司机。
　　不放心地再看了一遍杜妍，又看了看蒋轩，叹了叹气，日昕跟着司机走出了病房。

　　回到别墅，小布吉正躺在地毯上睡得四脚朝天，可一听到声响，却一咕噜地翻身起来，跑到日昕脚边撒娇，伸着舌头“哼哼”叫着，口水衡流，显然是饿极了。
　　日昕失笑，弯腰摸了摸它的小脑瓜，“别急，我现在去给你弄吃了。”然后起身往冰箱走去。
　　小布吉跟着后面兴奋地晃着尾巴，发出低低的“呜汪呜汪”叫声。
　　伺候好小布吉，日昕急忙来到二楼蓝洛的房间，正欲敲门，门却打开了。
　　蓝洛淡然地挑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又是这种表情！日昕无奈地看着蓝洛那张冷淡的脸，一阵心酸，只觉得浑身无力。她强撑着笑了笑：“早，要去上班了吗？要不你等等，我去弄早餐。”
　　蓝洛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深沉难解，脸上渐渐浮现了无奈痛苦地表情。
　　日昕顿时觉得有股冷意从脚底往上窜，冷得她浑身发抖。
　　半晌，蓝洛调转视线，从日昕身边侧身而过，“不用了，你好好休息吧！”
　　说罢，快速走了下去，不一会，响起了轿车开动的声音。
　　日昕依然怔怔地站着，只觉得身心疲惫，可一点睡意都没有。

　　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夜幕降临时。
　　蓝洛还没有回来，日昕盯着手机，犹豫着要不要给他打个电话。
　　心思左一下右一下的，拿不定主意时，却又想起了昨晚蓝洛一脸煞白的样子，心一横，拨了他的电话，响了很久，还是如昨晚那样没人接。
　　日昕无奈，只能发了一条短信：“下班了吗？大概什么时候回来？今晚想吃什么菜，我来弄。”
　　良久，才收到他的回复：“不用，我出差，好好照顾自己。”
　　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他回的短信，心中疼痛难以自抑，眼泪一颗一颗地涌了出来。
　　什么时候起，她竟如水中的浮木，浮浮沉沉都由他来决定了。

　　杜妍手术第四天才醒过来了，在蒋轩、日昕以及梁清子的轮番照料下，还有医院里医生和护士无微不至的特别照顾，恢复得倒是挺快的，结果才过一个多星期就按捺不住了，直嚷嚷着要下床活动，要不就是撒娇求梁清子让她出院，整个人生龙活虎的，一刻都不停息。
　　这天傍晚，整理好花店关门后，日昕到医院门口刚好遇到蒋轩提着餐盒也来看杜妍，她笑着走上去调侃道：“蒋大帅哥还真是一天不落呀，杜妍都被你家的补品给养生龙活虎的，现在还整天磨着要出院了。”
　　蒋轩蹙着眉：“她要出院？”
　　日昕愕然地看着她，随后了然地摇摇头，无奈道：“看来那丫头在你面前挺乖的。”
　　蒋轩也忍不住笑了。
　　两人来到病房时，杜妍正在跟梁清子拌嘴，小梁御坐在沙发上玩他的玩具，看到他们两个，马上有礼貌地喊：“日昕阿姨，轩叔叔。”
　　闻言，杜妍即刻停住那股无懒劲，安静地坐在病床上，羞涩地看着蒋轩。
　　梁清子依然看都不看蒋轩。即使后来杜妍告诉她蒋轩是好心送杜妍回家，路上是杜妍想要尝尝飞车的快感，蒋轩才会开快车发生车祸的，梁清子却无法消气，把蒋轩大骂一顿后，直到现在还是冷颜以待。
　　蒋轩不顾梁清子的冷淡，跟她问了一声好，走上去把餐盒放到桌上，对杜妍说：“今天感觉怎样？有没有不舒服的？”
　　杜妍马上摆手：“没有，好着咧，医生今天刚刚来看了，说我恢复得很好。蒋总经理，你就不要老是这样跑来跑去的了，怪辛苦的。”
　　“没事，我不来看看不放心。”蒋轩温柔地说。
　　杜妍的脸马上就红了，坐在床上扭扭捏捏的。
　　日昕忍不住调侃：“口是心非，蒋轩要是不来了，你脖子还不知道得伸有几米长呢！”
　　一旁绷着脸的梁清子也忍不住笑了。
　　杜妍被日昕这句话激得不顾形象，哇哇大叫：“我哪有呀！日昕你可别乱说。”眼睛却偷瞄着蒋轩，一副做贼心虚的滑稽样。
　　日昕被她逗得哈哈大笑，连蒋轩也忍不住笑了。
　　病房里的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走出医院时天已大黑，蒋轩执意要送日昕。考虑到两人方向相反，日昕想要拒绝，却被蒋轩拉上了车。
　　或许是太累了，一路上日昕没怎么说话，蒋轩自车祸后也沉闷了许多，两人都沉默着，直到别墅门口。
　　蒋轩看着一片漆黑的别墅，试探道：“蓝洛还在加班吗？”
　　日昕心里顿时又酸又涩，却只能笑道：“他出差了。“
　　注意到她强笑下的落寞，蒋轩也不说话了。
　　车厢里一下子寂静沉重。
　　“林日昕，两年的时间就快了，如果不想受伤害，剩下的时间里管好你的心。”蒋轩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沙哑却又沉重。
　　日昕惊愕地转头看他，可昏暗里看不清他的表情。她翕动着嘴唇，没有回答。
　　怎么管呢？她的心早就已不受她控制了。从他一开始对着她笑时，她就沉沦了，连她自己都不自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