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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雪蝶歇棠 静女落红(下) 少爷大姨妈 ...

  •   上之盟二人玩儿累了,才停下来休憩,月炎当然还不服输,咕噜噜了喝了口酒水,想继续干架,却忽然一呕,发觉喉咙里有软身动物在蠕动,立即明白自己不小心将青虫给喝了,但这时候呕出来还来得及,他赶紧低头干呕。
      阿盟简直,桃花眼眯成线,“看你如此辛苦,义兄我不忍心了,帮你解脱吧!”一掌正对其胸口拍去,专心呕吐的月炎一时不慎,踉跄着后退,脖子一直,咕咚,就将虫子吞了下去。然后他的脸色就在青红黑白之间不断跳动,精彩得阿盟拍手叫好。
      “杀了你……绝对要!”这么放狠话的阿炎下一秒扑街了。
      阿漓愣愣,扭头沉浸在自己的甜蜜世界的父母说:“爹,娘,弟弟吃坏肚子了。”
      月郡王正跟妻子柔情蜜意呢,随便摆摆手,“吃坏不是三天两头的事情吗?不用管他,自然就会好的。”
      阿漓看看口吐白沫的弟弟,“哦”了一声,然后他发现阿盟的衣服下摆,也就是屁股那里,有一点红,便指着那里问道:“阿盟,你那儿怎么了?是不是被阿炎打伤了?”
      上之盟头皮一麻,左手伸手往后一抹,指尖出现了一抹猩恶的鲜血,那个果然来了么。
      “阿盟,你怎么了?伤得重不重?”阿漓满眼纯净,略有担忧地跨过弟弟的“尸体”,靠近阿盟。
      上之盟连忙伸出另一只阻拦,慌忙大叫:“喂喂喂,你别过来,我没有受伤,你站在原地不许动!”
      五年后的流风公子总是那么的风轻云淡坚定不移,十年后的疾威大将军总是那么的铿锵狂暴沙发果断,然而此时的上之盟,还没有任何光环,甚至连名字还不被云月城以外的人知道,即使出名也不过是捣蛋恶名。这时候的她,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还会无措,会害怕,会失去冷静。
      阿漓停住,又走了两步,“真的不要紧吗?都流血了诶。”他无视了三窍流血(嘴和鼻)的弟弟。
      到到底是上之盟,极智地很。
      “什么血?这是海棠花儿啊,喏。”她左手里变戏法般多了一朵秀丽海棠,朱色如血。
      “哦。”阿漓毫无被骗的自觉,那双剔透的眼睛无垢无染,甚至不晓得什么是欺骗。
      阿盟正想要紧急则退,一双手拉住了她的脚踝,月炎诈尸,“什么海棠?我怎么嗅到了血腥味?你乱窜的时候被树枝扎着屁股了?”
      阿盟像是被捏中七寸的蛇,慌忙见那手踢掉,这引发了一向很了解阿盟的性格的阿纯熏儿的注意。阿纯不懂闺中女事,可熏儿懂。
      熏儿虽然上周才来初汛,但是她对此事的认识却不含糊,因为她是学医的,学的还是百病,这种生理基数学问,她早八百年就请教过兰师父了,完全不需要羞答答地跟在仆妇身边受教育。
      这一日春暖花开,海棠簇拥的阴影里,有豆蔻花儿绽放。可熏儿的眼神一片空白,她觉得雷电冰雹袭击了这天地。
      哥哥——你是不是女孩儿?这个问题,她差一点儿就脱口而出。
      “少爷——你的订做的蹴鞠球到了,快去看看喜不喜欢。”红豆急忙忙跑来,拉起阿盟的手就跑,红豆高广的身体遮挡住了这个阿妈呢个。
      “蹴鞠球,‘力士坊’的新品么?我也要看看!”阿炎又有活力了。
      “别去。”熏儿不禁拉住了月炎的手,她依旧脑子空空。
      阿炎感觉贴在一起的手,春水一般温暖爽润,他喜不自禁,一下子就把前刻的想法给丢了,只希望熏儿别松手。

      上之熏脑子乱乱的,好似脑子里有一整个蜂窝被打落,蜜蜂们嗡嗡作乱,蛰得她刺疼。她松开手之后,阿炎舍不得放,她也没有反应,直接叫月炎误会了她的意思,以为彼此是郎情妾意,这个误会长达六年之久,直到她落发为尼的那一刻,他才大彻大悟。
      海棠盛红之下,上之熏记起刚刚哥哥的那些动作、反映,还有那白袍上氤氲的红,那绝对不是花瓣!
      她不由做了大胆的猜测:她其实没有双胞胎哥哥,而是双胞胎姐姐。阿盟……阿梦……熏儿在脑子里,想象她穿上女装的样子。这实在是考验想象力的行为,虽然是同年同月同日生,一母同胞的姐妹,但她们长得寻常只有五成相像,若阿梦不那么邪气地笑的话,说不定有七八成,也正因为这七八成,让熏儿想象出了那画面——
      姐姐清丽削瘦,若是好好打扮的话,也是能若梨花、茉莉一般的少女。她的眉目实在太凌厉俊奇,不适合抢眼的红衣,穿清淡点的蓝衣白衫,大抵会有有股小桥流水安人家的味道。真难以细想啊,那样愚顽的姐姐,居然还能够是完全不同的模样。
      不过只怕那女子打扮,无法释放她百分之一的风采吧。她的姐姐,就该穿着疏朗男装,举手投足都自然自在;轻轻一笑,似有若无,却叫人素寐难忘;身体携着流风落叶,如流星般飒踏过人们的视线里,然后停驻在心里。
      上之熏这一刻心里头很不是滋味,一半是对姐姐的羡慕,一半对是姐姐的同情。这个时代里,为男为女的差别实在太大了,回想过去的十三年,已是立竿见影,更遑论未来。她姐姐可以上战场入高堂自由闯荡,而她只能一辈子绣花弹琴,被束之高阁。但姐姐的未来也未免也太不确定,太漂浮不稳了点儿。女儿家真的能够代替男儿吗?真的能够获取到那如风自由吗?是否会被轻易地剥夺呢?
      另外,上之熏对哥哥隐瞒身份感到十分生气,她俩大小一起长大,居然还能有这种秘密!虽然这恐怕是母亲的意思,哥哥好似从未穿过开裆裤,小时候也借口阻止了她们一块儿洗澡。可是不管怎么说,秘密就等于隔阂!上之熏是个隐形腹黑,不爱表态,面上还冷静得很,心里气得要命,下面这阵子,她是理都懒得理上之盟了!!

      子夜,朔月,大雲北方边境,永冻之土,“苍烟雪原”。
      守疆的士兵们已经困倦不已,其中阿良就频频打哈欠。
      应该不会有什么人,还是眯一会儿吧。阿良想。
      闭着眼睛的阿良,错过了前方茫茫雪原里,掠过的一缕“青烟”。那不是真正的烟气,而是如烟气一般飘来的轻功高手!
      阿良以外的士兵虽然较为精神,但因为天色的限制也看不清什么。
      这是两个人,一高一矮。转眼之间,已经过了国境线,士兵发现他们的时候,想要放箭阻止已经来不及了。高个的随意一扬手,飞出数片叶刃,守疆的十几名士兵一齐被封喉,什么都来不及做。两人轻轻松松地就越过了防线。
      矮个的人出声,那是沉稳又清亮的少年音,语调悠然清贵,“居热提,你说,那‘银月’是否真的是能够与我匹敌的?”
      高个声音沙哑冷硬,对少年却十分尊敬,“自然是不能,您是最强大而尊贵的。——此去路途遥远,公子大可以不劳心劳力,全权交给属下就行了,属下定叫对方永远消失。”
      少年不赞同:“我对‘银月’很是好奇,总是想看看的,究竟什么样的人能够有资格做的兄弟。”
      高个的说:“没有人配做公子您的兄弟,王座之上必然只有一个人。”
      少年微怫:“那人再怎么说也跟本公子一母同胞,有无资格,我说了才算。”
      高个略迟疑,“是,公子。”
      少年淡淡问:“朔气金狼军怎么样了,可否跟本座同时抵达中原?”
      高个作揖:“回公子,属下已经吩咐他们绕过贺兰山,从西北突入了,估计能在翡阳汇合。”
      “甚好。”少年道。
      这一夜,冰沼无雪,却刮着凛冽的风。

      江氏弟子小记:这个片段是经过当时的民间说书艺人,亦百晓后人“阜宁析”的考察而得的,也是经常让史学家门用来考证疾威大将军性别的重要证据。阜宁析曾经亲自去寻过侍奉上家的旧仆方伯,方伯当时已经到了耄耋之年,只反反复复说:“当时大家都在啊,笑得那么快乐,哪知道后来……唉,造化啊造化……”那上之盟长衫上的红色,究竟是女子的初红,还是海棠的花落,至今谁都说不清,唯有那无邪无拘束的笑声,似乎依旧弥留在那片悠悠古老的时空里,永远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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