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蟾王记》原祯

8、天下第二最温柔

　　在黄帮主特别照顾下，霍应被要求住进新盖的小屋里面，新打的床，新做得的桌椅凳子，干净的床褥，样样都是在苍冀这个小破村所能提供最好的东西。

　　九薇将霍应放在床上，拍拍身上被他蹭脏了的地方，就要离开。正想关上门，觑眼看见那个人蜷起身子面对墙里而卧，衣服全是泥灰，头发也散乱纠结，狼狈不堪的模样。

　　也是一个可怜人。

　　九薇端来水和食物，放在霍应的桌子上。

　　见他还是没有动静，便说道：“喂，这里有水和饭菜，喝点吃点吧，别死在这了。”

　　霍应不理，闭着眼继续睡。

　　“以前江湖上人人都以为你是一个十恶不赦的大坏蛋，提起你的名字谁不吐几口唾沫，现在一下你成为一个大英雄，原来救了这么多人，干了这些好事情，你家八辈祖宗泉下有知都替你高兴，感到无限荣光。”

　　九薇拍拍他的肩膀继续安慰，“虽然你现在功力尽失，成为废人一个，但是普通人也有普通人的快乐……”

　　霍应气的哆嗦，乐字还没有说完，腾身就要掐住九薇的喉咙，怎奈他现在手无缚鸡之力，在九薇眼里就是一个欲撒泼的妇女，轻轻一抬手就将他摁倒在床上。

　　“贱婢，贱婢!”

　　“来，喝水。”

　　九薇一只脚踩在他的背上，一只手拧着他胳膊，另一手端起杯子给他水喝。

　　霍应挣扎不喝，九薇更大力的扭住他，碗口顶开他的牙齿就往里面倒。

　　“如果不是看在你干了这些好事的份上，我才不会管你，还有上午打你嘴巴子算我错了，现在给你道歉，对不起。”

　　“你用一夜的时间，毁了本公子二十五年辛苦打拼的人生，只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得赔我!赔我!你拿什么赔我!”

　　“公子，你想清楚，昨晚不是我抓你自然有别人逮住你，你干嘛老怪在我头上!”

　　“你有一夜的机会可以偷偷放了本公子，但是你没有，弄得我现在功力全失，一败涂地!什么都没有了!头发都黑了!以后出去还怎么见人，还怎么在江湖上混，还有谁看得起我怎么去天下第一燕肉阁喝酒，怎么去碧海楼见十八里河花魁阮莺莺，怎么在一年一度英雄会上抢尽风头我失去了一切，这一切是你这个卑贱的女喽啰，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给本公子当牛做马都还不起!”

　　霍应拎着自己的长发，悲从中来，大吼大叫。

　　“神经病。”

　　九薇对他无语，一脚踹他进床里，这个人太无理，不管也罢。

　　黄帮主罚继红洗给大伙洗一个月的衣服，给苍冀所有那一晚脱衣服的男子赔罪，这种突如其来的侮辱另帮里很多男子丧失了平日里的自信。

　　“鲤鱼，对不住啊，千不该万不该拿火把第一个照你，让你的渺小展现在大家眼前……”

　　鲤鱼埋头蹲在地上，抬起泪水憋红的眼睛，苦苦哀求：“姐，继红姐，别说了，别说了，只要你忘掉这件事，我就原谅你。”

　　“好好好，我忘了，我忘了，以后姐多给你做点韭菜山药烤猪鞭，好好补偿你!”

　　“你说补，补长……啊啊啊……”

　　鲤鱼抱着头，哭得更惨了。

　　“帮主。”

　　帮主同云襄、玉露在喝茶，继红探出脑袋笑眯眯的喊道。

　　黄帮主鼻孔喷张，哼了一声，让她进来。

　　继红腆着脸进来，“帮主，对不起!我替帮里的姐妹们向你道歉，帮主，帮主!”

　　继红一边道歉一边向帮主竖起大拇指，黄帮主明白继红的话中话，咧开大嘴直乐，“哈哈哈，下不为例，下不为例。”

　　晚上，玉露问继红，“继红，姐妹们都说帮主是这个不是吧。”

　　继红：“是啊是啊，帮主就是这个，五根手指就大拇指最短呐。”

　　玉露：“……”

　　“斧头哥，帮主让我跟全苍冀的男人道歉，但是我想了一下，我还是没有跟你道歉的必要。”

　　片柴王专心砍柴，当栅栏外叽叽喳喳的女子是山里随便飞来的麻雀。

　　“你看你衣不蔽体，裸露成癖，虽然这是回归自然最快速的方法，但是毕竟你生活的地方穿衣服的人类太多，他们心灵狭隘，由于身体缺陷而不敢将真面目示人，对你这样的异长表现，指手画脚，出言不逊。所以那一晚，我用火光照亮了你，你不应该恼我，你应该感谢我，让你的伟岸一目了然，震慑住无数颗虚伪的心，让平日里那些嚣张的人闭上嘴巴，在你面前自行惭愧，让你在全苍冀女性的心里树立无人撼动的标杆地位，男人从此对你畏惧大于尊敬退避三舍唯恐不及。斧头哥，你就继续这样光着吧，光出一个世界，露出耀眼未来!你说，你是不是该好好谢谢我。”

　　继红抓着篱笆，对着斧头王滔滔不绝。

　　斧头王听着听着觉得有点道理，放下斧头，认真听继红讲，最后总结：“恩，你说的很有道理。你现在就去帮我借几件衣服来，我以后天天穿衣服，快去快回，借不到我砍死你。”

　　天气大好，经历了昨晚和今早的混乱，还是有一些人继续巡苍冀，九薇也不会主动放弃给别人发现仙人的机会，于是抱着剑，独自一人在村子里走走停停。

　　夏日炎炎，经不住长时间炙烤，九薇在树荫下躲太阳，顺便休息一会。

　　“你叫什么名字”

　　九薇坐在地上用手扇风，忽然一个声音从背后传来，吓了她一跳，回头看原来是那天借药的女壮士。

　　“干嘛问这个”

　　女壮士走过来，在九薇旁边坐下，庞大的体格映衬出九薇的弱小。

　　“我叫小青菜，交一个朋友。”

　　不能想象这样粗大的女子，竟然有这样细小的名字。九薇说，“你好小青菜，我叫不喜欢交朋友。”

　　女壮士脸盘上出现波澜，咬住一点下唇，不开心，“你也是嫌弃我长得丑，才不想和我交朋友吗”

　　“很多人因为你丑，不和你交朋友吗。”

　　“是的。”

　　“你怎么确定别人是因为你长得丑才不和你交朋友，不会是其它原因比如，没礼貌，粗鲁”

　　女壮士眼里酝酿出一座要决堤的大坝，委屈的瘪着嘴巴，“我爹说我是全天下除了我娘以外，最温柔的姑娘。”

　　九薇不耐烦，“哎，算了算了，我叫九薇。”

　　女壮士泪眼婆娑，“为什么现在和我交朋友可怜我”

　　“不是，因为你丑。”

　　女壮士笑了，站起身，行了一个礼，“九薇，你好。”

　　“哈哈，都是在江湖上行走的人，还行这样小家子气的礼，你果然是一个心地温柔的姑娘。”

　　九薇被女壮士逗乐，抱着剑笑。

　　“天还早，九薇，去我家坐坐。”

　　女壮士热情的邀请。

　　找神仙也没有一个目的，去哪都是找，九薇答应了。

　　“小青，你这么快就盖好房子了那天还看你背了一个好看的男子，是你相公吗”

　　女壮士一下慌了，连连摇手，“不是不是，那是我家主子。”

　　“你家主子啊，背在身上也挺辛苦吧，你这差事当得也不容易。”

　　“不辛苦，不辛苦，我们家主子才很辛苦。”

　　“没想到，你还挺护主子，当你的主子一定对你很放心。”

　　女壮士害羞的低下头，对九薇的称赞很满意，一面说着主人的好话，一面说自己做的还不够。

　　小青菜的房子盖在林子里一片开阔之处，屋子不远处就是一条小溪，宽宽的河滩满是鹅卵石。

　　屋子前有一张旧的当桌子用的大石头，周围还有几块高低不等的石头作椅子，小青菜从屋里端出野果，一壶茶，两只茶碗，放在石桌上。

　　九薇拿起一颗果子，放在鼻尖闻了闻，淡淡的果香沁人心脾，“还挺齐全的，日子过得不错嘛。”

　　“凑合着过，来得匆忙，东西带的少，和之前在城里相比差了很多。”

　　女壮士沏茶，将茶杯推给九薇。

　　“喝吧，这里的野山茶味道还不错。”

　　九薇摸了摸杯子，“有点烫，待会喝。”

　　“你的箭伤好了吗上次拿了那么多药，你的伤应该好很多了吧，帮里也有人受伤，也用这个药，伤口愈合很快。”

　　女壮士停下动作，对上九薇的眼睛，“恩，好很多，但是还没有好全，还在恢复。”

　　“伤在哪”

　　“在肩膀上。”

　　女壮士摸了摸自己僵硬的左臂。

　　“慢慢来，会好的，没事少扛你们主子，又不是不能走，摆什么阔。”

　　女壮士点点头。

　　“咦，你们主子呢”

　　“主子去寻找仙人的踪迹，上午出去的，应该快晚上才回来。因为他不在，所以我才能带你回来坐坐。”

　　女壮士憨憨的笑了。

　　“你们也是在上山的时候被箭射没了许多随从吧，能进这苍冀的除了我们青龙帮损失较少，其他的人马皆有伤亡，挺惨的。你们家主子也只剩下你一个了吧，上次好像就看见你和你家主子出现，不过你这么厉害，会盖房子，又勤快，你们家主子一定暗自庆幸。”

　　九薇轻轻低头，闻了一丝茶香，又站起来向河滩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