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吹雪》蛸螳蜻

15、第十三章

　　不出一护所料，蜉蝣在听说他要逃出去的时候，惊恐地拉住了他的手。

　　“你刚来就那么受惜颜大人喜欢，怎么能就这样走了呢！”

　　一护拍拍他的头，说道：“你说得对。要是我真是那个亚门，我当然不会跑。”

　　“啊？！这么说，你不是亚门？！那……那你是……？”蜉蝣紧张地望着一护，神色之中多了一丝防备。

　　“我？我嘛，这个，我其实是别的队派来跟惜颜大人报告些事情的，因为听说惜颜大人对人外形要求比较高，所以为了避免被拒之门外，我稍微打扮了一下，没穿平时穿的那种，那种，你知道的，那种黑色的紧身衣服。”一护当然知道这个谎撒得很不怎么样，但是对付眼前这个头脑好像有点儿不灵光的小子应该还是足够了。

　　果然，果然，一护看着蜉蝣脸上一副大彻大悟的样子，不禁有点儿担心，事情到现在为止发展得这么在意料之中，之后该不会有什么极其凶险的变数吧？！

　　“这样啊，唉，你不早说！吓了我一跳。”蜉蝣夸张地拍着胸口，又说道：“既然是来办公事的，那领你出去也算我分内的事。你随我来吧。”

　　没走多远，刚穿过一个半大不小的园子，一护之前担心的变数就出现了。

　　顶着浅葱色头发的变数。
　　
　　
　　“葛力姆乔大人。”

　　两个声音一高一低同时响起，一护跟着蜉蝣一同埋下头，尽量把自己往树的阴影里缩。

　　葛力姆乔点点头，便带着两个从属官从他俩人身边走过，径直向院子深处去了。

　　一护松了口气，跟着蜉蝣继续往外走，不料走了几步就听见身后一个声音喊道：“橘色头发的那位，大人吩咐你过来。”

　　一护擦擦头上的汗，看着眼前近在咫尺的大门暗自流泪。

　　本想装作没听见继续走的，没想到却被蜉蝣抓紧了袖口。

　　蜉蝣皱着眉小声道：“你还真是呆，连葛力姆乔大人叫你都没听见，活腻了是不是。快去吧。”说罢便把他往后一扯。

　　远处那个不怎么看得清楚的影子似乎正望着他，那人身边的金发从属官又喊道：“还不过来！”

　　一护回头看看蜉蝣，那小子还摆着一副菩萨样呢。

　　一护尴尬地笑笑，只得又悬着一颗心，向葛力姆乔那边走去了。

　　他远远地就看见葛力姆乔笑了，一张嘴咧得那叫一个开。身后的蜉蝣恭恭敬敬地向葛力姆乔告退，踩着小碎步跑开了。

　　“小狗，又见到你了。”一护发觉眼前这个人一身浑然天成的痞气是自己这辈子都学不来的。

　　“恩。”一护老老实实地点点头。印象中这个人似乎还比较正常，至少还算是救了自己的命。也许他跟自己聊几句之后就会放了他吧？一护是这么希望着的。

　　葛力姆乔上下打量他一阵，戏谑地说：“果然是被乌尔奇奥拉送到这儿来了啊。看样子惜颜也喜欢你？”

　　一护摇头，怎么这些人都这么看得起这袍子：“不，不是，是……他要我回去了，这件衣服只是我穿错了的。”

　　葛力姆乔湛蓝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便大笑起来：“哈哈，你这话也就只能骗骗那个小子。”一只大手移上一护的头顶，葛力姆乔凑近了一护的脸，说道：“小狗还是那么不听话呢，真倔强。你知不知道乌尔奇奥拉会怎么处置逃跑的小狗啊？”

　　一护扭头避开葛力姆乔的气息，那种野性的感觉会让他混乱。葛力姆乔见他不说话，便自己接了话头，说：“其实，我也不知道。”

　　一护忍不住白了他一眼：“那你说个什么啊？！”

　　葛力姆乔爽快地笑了笑，说道：“我只是曾经在街头见过一个孩子。”他脸上的笑意渐渐冷去，表情也沾染上了凉意。“那孩子躺在一张木板上，身体软得很奇怪，我过去一看，发现他四肢的骨头都被抽去了，手脚上都有长长的，像蜈蚣一样的，巨大，伤疤。”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听得一护一阵毛骨悚然。

　　“我走的时候才发现，那孩子衣服的一角上还绣着，乌尔奇奥拉名字的缩写。”

　　一护结结实实地打了个冷战。

　　葛力姆乔揉揉他的头发，又笑着说：“你以为你这头惹眼的头发能逃开谁的眼睛？我总不能每次都把你捡回去，是吧？”

　　音色很低沉，语调依然温柔。一护有些出神。
　　
　　
　　曾经以为，只有那个人才会这么跟自己说话。
　　
　　
　　葛力姆乔说，回去吧，只要擅自出了这个门，乌尔奇奥拉就有上千种方法找到你，然后有上万种方法折磨你。

　　“你以为他已经调理过多少孩子了？”

　　一护摇了摇头，说：“那个，惜颜大人本来就不喜欢我，是他硬要把我弄来的。现在也被惜颜发现了，我……”

　　“惜颜有没有责怪你？”

　　一护无奈地又想起那个人。说起来他的态度还真是不怎么明确呢。他说乐得被算计一次，有没有说乐得放他走或者乐得留下他。“大概，是没有吧。一个叫银大人什么的人来了，他就……”一护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也不想听见。

　　葛力姆乔微微皱了皱眉，说道：“原来是市丸银大人来了，难怪刚才那边那么多人。不过，你最好还是不要跑了，要是他事后又想起来，怪罪在乌尔奇奥拉身上，你恐怕会死得更惨。”

　　市丸银？！刚才那个银大人就是传说中松本乱菊青梅竹马的恋人市丸银？！一护瞠目结舌，颇有些艰难地接收着这条信息。既然是乱菊的恋人，又怎么会……一护不自觉地四处看了看，不知道乱菊是不是正躲在什么地方看着那两个人，心中又是什么滋味。

　　不知道那滋味，是不是与他方才尝到的一样苦涩。

　　“怎么了？你新加入不久也听说过了市丸银？”葛力姆乔嗤笑一声，说道：“那位大人虽然是蓝染大人的左膀右臂没错，你也不必害怕。至少，出现在这里的他，还算是很温和的。”他观察着一护的表情，目光从他紧皱的眉头滑过，叹了口气，又说：“你总是这副不甘不愿的样子，叫人拗不过你。算了，你跟我来。”

　　葛力姆乔转头对伊尔弗特吩咐了几句，伊尔弗特点点头，便小跑着往前去了。一护疑惑地看着葛力姆乔，浅葱色头发的男人笑了笑，低沉的声音在空气中轻轻回荡，像是月光一般温柔：

　　“我向惜颜大人要了你罢。”
　　
　　
　　惜颜换了一件枯色的锦袍，前襟半敞，懒洋洋地靠在长榻上。手中一只晶莹剔透的白玉酒杯，盛了醇香的清酒。他抬起眼睛，漫不经心地说道：“哦？我倒是第一次知道葛力姆乔竟然也有这样的嗜好。”

　　葛力姆乔默不作声，一护躲在他身后，头埋得尽量地低。如果可能的话，他不想见到惜颜，也不想让他见到自己。

　　“你真是看上这小子了？”惜颜一把拉过站在旁边的亚门，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微笑：“我倒是觉得，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讲，亚门都比你身后的那位好上很多哦。”

　　“各人自有各人的爱好吧，大人。”葛力姆乔面无表情地答道，目光直直越过了惜颜，似乎是在看着他身后的窗户。

　　“你那么喜欢那个孩子，知道他叫什么吗？”惜颜的手抚过亚门的脸颊。

　　葛力姆乔嗤笑一声，道：“这不重要。”

　　惜颜脸上一副惊讶的表情：“我倒是很想知道看看，呐，那个橘子头，你叫什么？”

　　“山田太郎。”一护在葛力姆乔背后小声地答道。

　　“哈哈哈，山田太郎？听见了么，葛力姆乔？这个人叫山田太郎，哈哈哈。”惜颜搂着亚门，笑得很夸张。

　　“我没看出这有什么不妥，名字只是代号。”葛力姆乔的声音依旧很是平静。一护偷偷地观察着他的表情，一张脸像是戴了面具一般木讷无神，与平时大不相同。

　　“呵呵。你果然与众不同。至少与我不同。”惜颜呷了一口酒，把酒杯递给亚门。“我就不喜欢名字太低俗的孩子。名字太低俗，气质也会受到限制呢。”

　　这种说法也太可笑了吧！！一护在心中大喊。虽然自己也觉得这名字不怎么样……

　　葛力姆乔沉默，有些僵持的空气中明显地存在着一种张力。

　　惜颜的手指攀附上亚门光滑的脖子，在白皙的皮肤上轻轻打着圈，过了半响，才不经意地问道：“你要了他去，要叫他做什么呢？暖床？我看他不适合。”

　　“也许吧，我不知道。但是我喜欢。反正这孩子你也不要，就是给了我也没什么损失吧。”葛力姆乔直视惜颜，狂傲的目光中带着些许难以忽略的威慑力。

　　惜颜脸色一变，说道：“谁告诉你我不要这人的？可能你没看清楚他身上穿的是什么。”

　　葛力姆乔愣住了，回头看着一护。

　　一护觉得这时候要是他再不跳出来就太孙子了，于是他跳了出来，叫道：“你不是就是这么跟乌尔奇奥拉说的么！！是你自己说叫我回去的嘛！还有，你明知道这衣服我只是不小心穿错的，我又不知道你们这儿这些莫名其妙的规矩！”

　　惜颜冷笑道：“我见你穿的时候，没有叫你脱下来吧？你莫非不知道什么叫做默认？”

　　一护傻了，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那算是默认？“你……你明明说这身袍子不适合我……”

　　“我只是单纯就颜色来说，这很明显。”惜颜又揽住亚门的腰，让他侧身坐在自己腿上。

　　葛力姆乔看着长榻上的两人，沉默片刻，忽然问道：“市丸银大人还在这里吗？”

　　惜颜又是一笑，只是点点头，从亚门手里接过酒杯，并不多话。

　　“那，我先告退了。”

　　说完，葛力姆乔便转身走了，没看一护一眼。

　　浅葱色的头发消失在闭合的门扉之后。

　　一护这才反应过来，追到门外，却见偌大的庭院里，哪里还有那个人的身影。

　　“啪。”

　　惜颜放下手中的酒杯，冷冷地喊道：“回来。”

　　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一护回头，四个熊腰虎背的黑衣侍卫正站在门口，只要惜颜一声令下，便能瞬间将他拿下。

　　“你到底想怎么样？”

　　“当然是把你留下来，不好么？如果你就这么回去了，在乌尔奇奥拉那儿等着你的还不知道是什么呢。”惜颜吩咐亚门退下，从长榻上起身，一步步向一护走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微笑：“我这是在救你哦。”

　　伸手抬起一护的下巴，惜颜凑到他面前，轻声道：“要记得感谢我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