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第一章
第一节
这几日阴沉的天色却让一人心里分外宁静。
这人正抱着杯子站在窗前静静地望着街上地车水马龙，直到被人叫去。
“你说你这两天头疼，还总是听见怪动静……查体结果没有问题，叶子，”说话的人穿插了一声叹息，再道:“你是这里的问题。”白皙的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心窝处:“这里的负担太重。别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不要命的工作，依现在的情况最好的办法就是请假抛开一切问题回家休息，不然我就直接开个体检证明去找你们孟总让他亲自把你赶回家。”
最后的威胁让名为真叶的人投降:“知道了哥，你比姨妈都唠叨了。”她知道自己的顶头上司孟曳是眼前这位——表哥区莎儀的兄弟，要是他拿着体检表过去要假，起码有一个星期让她上不了班。所以除了依言办事，别无他法。
“是吗？”捏着体检表的人羞赧地推了推金丝边眼镜又揉揉额头，“你嫂子现在怀孕了，你也知道她体质不好，因为前车之鉴，所以我在家时必须要时刻提醒她一举一动。难道因为这个原因变唠叨了？”
真叶放下杯子，勾起嘴角:“嫂子怀孕了？恭喜。”尽管语气是喜悦的，但神色实在淡然，仅仅是嘴角的弧度证明她的心情。
“有时间的话我想请你去陪聊聊天，这次她很不安，就怕像头两次一样。”
“好。”真叶答应下来，“那我走了，我周六过去。”
“等下。”区莎儀敲敲桌面，叫住她:“你先把假请下来再走。”
真叶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打电话请假。不多时放回手机，看着表哥:“好了，你也听到了。我请好假了。你今天顺便给我开个止痛药，扛不住了我就吃，我还要你们医院的那个膏药，一块开吧。”
区莎儀应声开了药方，递给她，目送她到门口，忽然开口:“叶子。”看她停下脚步，接道:“别再为那种男人伤神，感情那么宝贵，不可轻许。”
门口的真叶看着他，捏了捏衣角，看到他爱莫能助地神情，笑应:“知道了。”
知道了。
她带门出去后，区莎儀想:这是个逃避的回答。
拿了药就往家走去。真叶住在一处古老的两栋居民楼里，楼里多是上了年纪的孤寡老人。自打有记忆之时，这里已根深蒂固在她的记忆里了，因而，也和每户人家熟识。
“真叶，下班了？”传达室的牛伯一见她的身影就亲切地打起招呼。
“牛伯，下班了。”点了点头，转对和牛伯坐在一起聊天的赵奶奶打招呼:“赵奶奶，您吃了没？”
“吃了！吃了！”慈眉善目的赵奶奶摇摇蒲扇，欢喜的看着她:“才下班咯？”
“是啊，今天去了趟医院，回来时又有点堵车。”她如是说。
“怎么一回事？”赵奶奶问道，牛伯也从旁关切地听。
“小问题，开了点药。”说着从手提包掏出一盒膏药递给牛伯，“你上次说这个膏药管用，估计旧的快用完了，这几天多是阴雨天，你也没时间去买，先用着这些，不够就和我说。”
“那哪行。”牛伯连连摆手:“上次你给我的那个还能用好一阵子，不能总收你的东西。”
“别见外。”
闪身走到传达室的窗前，她打开纱窗把膏药放在窗下的桌上。里屋有嗞啦和呯呯声，大概是牛婶在炒菜。
“真叶要不你留下来一起吃饭？”牛伯看着她的背影问。
“今天就不了，我约了朋友，晚上就不回来了。”放下东西转身，对牛伯解释。
这处居民楼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牛伯为了安全起见会在十一点将大门锁上，晚归的住户或者将要晚归的住户会提前和牛伯打招呼，请他留门。
“噢！小男友家？”赵奶奶眉开眼笑着，蒲扇摇不停。
真叶笑着摇了摇头:“珞椽那里。”
“噢！噢！”摇着蒲扇的赵奶奶点点头，缓缓闭上眼，“看这天气指不定哪会儿就变了，多注意。”
她的“多注意”说得很重，促使真叶多看了她一眼。等真叶走开，牛伯在背后叹惜:“这么好的姑娘，还不找个男友，别荒废了年华！”
“会有的会有的。”
手中的蒲扇依旧轻轻摇，赵奶奶轻轻笑着说。
第二节
和真叶共享烛光晚餐的是个有款有型的男人，不仅有款有型，还有个好听的名字叫晏珞椽，更重要的是贤淑良德——眼下正替真叶将牛排切块浇汁。
饶有趣味的注视他，真叶打趣:“好男人爱的都是男人吗？”
“错！好男人爱的都是好男人。”珞椽把切好的牛排摆到她面前，不忘订正，再开始切自己的那份牛排，“当然也可能会爱好女人。”
真叶啧了一声，呷一口红酒，“没见你爱过女人。”
“没见过不代表不会啊，还没遇上嘛。”
“我也是好女人，倒不见你爱我。”
“我爱你是不一样的。我爱你是因为欣赏你，爱护你，当你是知己。何况你这种女人找的男人……”
“打住，不说了。”真叶做手势制止，“玩笑！玩笑！你不要当真。”
“容易当真的不是我，是你。”他津津乐道:“毕业时我说‘真叶呐，我们不要分开好不好’，结果你个傻瓜真的放弃大好医途，硕士一毕业就跑到我们公司应聘了，应聘的还是最辛苦的销售职位。傻瓜，你……”他凝噎，良久道:“真叶，如果你想结婚了还没找到相守的大好人，就嫁给我吧，随时告诉我随时嫁。我说真的，我养你，我让你活的潇洒自在，让你活的随心如愿。”
“形婚？”真叶脱口而出，脑中浮现网上被吐槽的各种故事，忍俊不禁:“你真娶了我，你的爱人怎么办？”
“世上我最爱的是我父母和你，没有别人。”珞椽的语气很坚决，“只有你们三个，为你们我可以赴汤蹈火。”
“好了好了，知道了，”摆手笑言，端起红酒闭眼一饮而尽，“知道了。”最后一声，她低不可闻地叹出。
“吃点东西。”将牛排塞到她嘴里，珞椽看着她的狼狈自己却优雅的呷起红酒。
这女人什么都好，就是一点很要命。
透过酒杯看真叶，珞椽想:死脑筋。
夜风微醺撩人，人也迷醉。
被架回家的珞椽扑在沙发上，顺手抢过真叶的手提包枕在脸下，“好了，你去我屋睡吧。”
哭笑不得的真叶扶起他，悄声说:“就说那葡萄酒的度数很高，让你不点又不听。我先扶你去洗漱，我们轻点，别吵醒叔叔阿姨。”
“不去了，累，你快去我屋睡。”珞椽扭头不再理她，真叶无奈的湿了毛巾帮他擦脸擦手，又拿出毛毯给他披上方才去屋里睡下。
珞椽的屋很大，干净利落且以蓝色为主调灰色相辅，在细节处处理的很用心。他屋里最得真叶欢心的是飘窗处的茶座，设计的很有格调。当初设计这里时，珞椽的本心就是“净土”，所以挂匾命名“清落”。
不论外界，不问凡尘。
因此他的屋全由自己打扫整理，且未带过真叶外的任何一人回家。
真叶抚着桌上的纹理，拨开窗帘望向窗外，外面的世界只有几盏灯光，没有繁华，不会遮掩寂静的月光。
月色如诗。
窗帘大开，请进月光，她踏着月光翩翩起舞。
优雅挥动手臂，踮脚轻盈成风。最后的迎风展翅本该是缓的，但她扬臂送指的那下出乎的坚定干脆。
是清然利落的。
窗前飘下点点梅花，花瓣落得缓，和着舞姿陪着月光，闲散的落在窗台上。
舞毕，真叶掩上半面窗帘，存了一道月光，和衣睡下。
风送来，留不住窗台上的花瓣，被风带走，飘往远方。
楼对面伫立一人一兽的身影，人的身影健硕挺拔，兽的形态矫健姿态却慵懒。
“她真美。”趴着的兽爪子搭在台上，下颌枕着爪子懒洋洋地说，“让我想起了村里的刚发芽的柳枝。”
“再美也是人，不堪一击。”它身旁挺拔的男人冷言，盯着没被遮住那半扇窗，“走吧，主公差不多醒了。”
“人？我倒是很喜欢啊，”兽扫扫尾巴打了个呵欠，“人有很多可爱之处，甚至有些卑劣的地方也可爱，喵嗷。”它咂咂嘴一拱身跳上一旁人的肩，摇了摇尾巴。
“你的尾巴不要乱动！这么大打到别人很疼。”
“你是妖啊！还怕疼吗？”
“你也是妖，妖打妖，你说呢？”这人迅速反手抓它的尾巴。
大尾巴极速收起圈在脚边，只听它可怜兮兮道:“我只是只无害的小猫，喵喵喵。”说罢便动了动耳朵。
“你还是只活了几百年的怪物。”
“你还不一样。”
争吵渐行渐远，但见梅花在他们身后飘落。
第三节
珞椽吃完最后一口蛋炒饭拉着真叶跑出门，把她塞进车里急道:“快快快！要迟到了！”
真叶轻啊了一声，解释:“我请了两天假，带着双休到下周一才上班。”
“坏姑娘，不早说，昨天那么多时间都不说。”车已经行驶在路上了，珞椽看了看时间:“我把你放到你家那个路口那里你自己打车回去吧，上班快迟到了。”
“好。”真叶爽朗地笑着。
“快下快下。”
到了目的地珞椽又在催促，真叶下车懒散地摆摆手:“注意安全。”
目送珞椽走远，真叶往家的方向走去。这里距她家有半小时脚程，如果从这条胡同进去只用一半时间就可以了。不过……
低头看看高跟鞋，暗叹:穿这样的鞋翻墙不太方便。
思索了一下，她慢步进了胡同。
这条胡同她已经很久没来了，记忆中是在小学时，为了抄近路早回家而和小伙伴们冒险进去翻墙。
真的很久没来了。
摸着剥落的墙皮，看着变色的砖瓦，陈旧景象不断推涌真叶的记忆。
这里……那里……
她哀息，每一寸土地好像都在重现她的身影。那时的她为何回家步履匆忙？因为家里有父亲做好饭在等，小土狗祝福趴在门口等她，电视播着很火的动画片。
望着眼前幼小欢快的自己，她扶着墙，停下脚步。耳边传来阵阵嬉笑:
“叶子，叶子，快点。”是慈爱浑厚的男声。
“汪！汪！”吠声听起来很欢快。
“爸爸！祝福！你们慢点，我跟不上啦！”
耳熟的声音，不是在脑海里，是在耳边。真真切切的回荡在耳边！
爸爸？！
祝福？！
扶着墙的手指渐渐抠紧墙皮，有的薄墙皮甚至插到了指甲中。
头疼！疼死了！
她倚住墙，头靠在墙上朝包里摸索，止疼药呢？止疼药去哪了？
摸不到止疼药拿头撞墙，用力拍打脑袋。
终于体会到什么叫“头痛欲裂”了。她痛苦的想。
耳边的声音已经停止，她靠着墙缓缓滑下去，在眼睛阖上前看到一飘白色，一缕清雅的花香钻入鼻孔。
梅花？
晕倒前靠着仅存的意识，真叶猜想。
“她很漂亮是不是？即使脸色苍白。”
“她的眉毛太淡了，人间不是说眉毛淡的人薄情么。”
“人间还说人无完人，喵嗷……你不要掐我尾巴！”
“人类的话是不可尽信的。”
“随你，快放开我的尾巴！”
奇怪的对话。
真叶似梦似醒，听着这一番对话，疑惑涌上心头。跟着缓缓睁眼，缓缓起身，巡视一圈这微醺的房间，终是疑惑:“这是哪儿？我怎么在这儿？”
“想知道的话就出门，右拐走出走廊问。”回答她的声音有丝哑，但是很醉人，话音尾部还带着一声“喵嗷”的音。
“喵嗷？”她在心底重复，感觉有些可爱。
探下脚踏上鞋，她下了床并不急着逃走。而是在屋里踱了一圈，审视完屋中每个细节才出了门。
“她可真够大胆，竟不急着逃走，喵嗷。”
“哼。”
一路走过这条游廊，真叶直觉曲径通幽，水木清华。沉浸在这别有洞天的美景中，一时忘了前来的目的。
随着美景游走到了头，望到桥那端的景象:数棵梅树汇成一列，绮丽迷人，花瓣飘落的树下有一白衣束发男子，背影看上去玉树临风。
头发这么长？
真叶不由惊叹，往前几步，缓步上了桥。高跟鞋和石桥相撞，发出规律的磕碰声。梅树下的人大约听到了，微微侧首，待那踏步声停下，方才收起折扇回身迎她。
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
这人风华转身一笑着实惊艳到了真叶。悠然失神，随后稳下心神，惊叹:“好美！”
“你说人还是景？”男子言笑晏晏，打开折扇半遮面。
环视之后，真叶注视着他诚切道:“一切。”看到他的白衣及沾在身上的几朵花瓣，再望望后面的梅树，了然:“是你救了我。”
“不用谢。”男子说。
她哑然失笑，“还是要谢的。”
这男子听闻一挑眉，似乎十分开心，“真的？”他问。
“真的。”
眼前这束发男子正咬唇嫣然地笑望着她，凝望一会儿，叹息道:“你不感激我救了你。”
“我感激。”凝视他左耳珠上那枚浅蓝色流光溢彩珠子，顿觉这男子有丝妖气。她微微蹙眉，恐惧从脚底蔓延，“但是……”
这异于常人的男子以及这不同于时世的地方，她该如何逃离？是否能全身而退？
望着男子的一身素衣，定睛方觉这素布竟也浮了暗花。这种工艺，还有男子的气质及这庭院设计绝非仅是古香古色。
她到底处在什么空间之中？
近在眼前的男子声音却遥遥传来:“你不要怕我，我不伤害你。”
眼前一黑，旁的声音再听不清了。只觉，那熟悉的梅花香……
依然萦绕在记忆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