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玉》蒲堤

2、蝉动 叶焕卿一

　　叶焕卿一溜烟的跑到众兄弟的铺房外，轻扣了扣门，唤到：“温玉师弟你可在里面？”房门里的温玉正脱着他那身有些脏旧的衣服，准备换上轻便的宽大白衣，听到屋外有人寻他，便快步走到门前：“你是谁？”温玉声音甘甜，柔而不女气，别样好听。叶焕卿跟着就回答：“我是你的小师兄，叫叶焕卿，师傅让我来照看你。”

　　温玉推开门，正眼看到一位俊朗少年，身子清瘦却挺拔，一副羽玉眉衬得他一对凤眼多了些许柔婉。“师傅找你来的？进来吧。”换上白衣的温玉俊美中夹带了点端庄，叶焕卿只得又愣了愣神，探进屋里。

　　温玉坐在炕铺上对着叶焕卿微微一笑，“与其说师傅让师兄你来照看我，不如说师傅是找个替身来看管我罢了。”叶焕卿跟着东老头已有三年，自然读出了温玉这话里有话，叹道：“师弟小小年纪可沉稳的很呐，师傅没有你想象的坏，只要好好练功，不偷懒，师傅一般是不会责备的。我前来一是我又多了个小师弟，二是从此之后你要跟着我每天规整，我也好帮你。”
　　“那我就多谢师傅和师兄的美意了。”温玉说完立刻停了笑容，垂下眸子，语气冰冷：“师兄若无它事，就请回吧。我想休息了。”叶焕卿一听这逐客令也笑了笑：“师弟这是让我去哪儿？咱们十几个兄弟可就指着这一间屋子呢。”

　　温玉的脸上没显出半点惊讶，倒是一片淡然。叶焕卿又说：“梨园的兄弟本就不少，现在又多了你，应该暂时空不出铺位，也只能为难师弟勉强和我挤一挤了。”温玉的脸上终是多了些不悦，紧咬着唇：“师兄既是照顾我那便多谢了，师兄睡哪儿我就睡哪儿。”

　　叶焕卿听了温玉这口气像是服了软，便又与他坐近了不少。“温玉，弟兄之间的称谓太生疏了，你以后就叫我焕卿如何？”“焕卿？额，师傅不会责怪我们没了规矩吗？”叶焕卿用手指点了点温玉，“你啊你，白白长了副好样子，这脑袋跟木头一样，私下里这样叫，师傅不就不知道了？咱这一屋的兄弟们都这么叫。我以后叫你玉儿好不好？”温玉双手抱膝，看着叶焕卿，唇角上扬吐出了个好字。

　　梨园的小弟兄们通常就是天不亮就醒，该压腿的压腿，该习身段的习身段，该练声的练声。东老头看着温玉这副俊脸想是学了其它也可惜，不如就唱青衣吧。还亲自请了一手带出来的旦角儿素艳来教导他。

　　素艳前些年是极红的，但因为抽大烟坏了嗓子，才不得退下台来，正是郁郁寡欢之时，哪管得什么新来的徒儿。温玉也只能跟着其他人先练习基本，最先就是拉筋，一块块砖板子垒在脚边，硬生生把退拉成了一条直线。为了不让温玉乱动，帮教的小师傅还把他的手绑在了墙上，温玉先是哭喊了几声，就狠狠咬住唇瓣，再也不发出声来。豆粒大的汗珠从那苍白的小脸上一一滑落，看得人煞是心疼。叶焕卿和一帮兄弟一起练压腿，腿往那一米多高的台子上一放，正了身子就往下压。堂院里到处是哭喊声，责骂声，和竹扁子抽在皮肤上发出的清响。

　　“玉儿，你还受得住吗？”温玉的唇已经被咬的出了血，血滴子顺着下巴就流了下来，仿佛再多些时刻这人就不在世上了。眼泪和汗水混杂着湿透了白衫，好似发不出声了。

　　叶焕卿抬下腿，就奔过去踹开了温玉脚边的砖头。东老头瞧见了，执着竹扁子就往叶焕卿身上挥去。“我让你多管闲事，吃戏饭的人哪儿有不受苦的，你以为你是在帮他？！”竹扁子把皮肉拍的呼呼响，叶焕卿知道东老头的性子也没多说什么，一直念叨“师傅，徒儿知错了，你要打便打个痛快。”小年是看不下去了，领着一帮子兄弟跪在地上求师傅饶了叶焕卿。东老头眼看打的也差不多了，望望众人，大吼了一声:\"叶焕卿不好练功，助他人偷懒，罚跪一天。”叶焕卿知趣的领了罚，还不忘道了一句“谢师傅”，举着铜盆便跪在了庭院外面。

　　温玉一直看着他，目光里多了温柔和欣喜。直到傍晚，弟兄们都拖着身子回了房。温玉还开着小窗子一直盯着叶焕卿看，越看越入神。

　　夜色慢慢深了，突然咣的一响，叶焕卿倒在地上，铜盆掉在一旁。温玉连忙起身携了被子出了房门，月光衬着他的眸子，灿若星辰。唇瓣上留下的血印佛是那褐红色的朱砂，点染了唇色。叶焕卿倒在地上，再无力气多说什么，看着温玉替他盖上被子，陪他一同躺在地上。
　　多年后，叶焕卿依然记得那晚温玉美的像仙子一样就静静的陪在他身边，好似整个世界也就如同那个小庭院一般大了。

作者有话说

　　有点雷同《霸王别姬》，但是戏班子练家子都是这么苦出来的。莫着急，男主马上就滚粗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