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野》流霜

6、第 6 章

　　今日上朝，人心惶惶。
　　年轻英明的皇上先以官员工作效率低下为由将众人批了个遍，上至宰相下至地方官，无一幸免。再搬出先皇的行事条例一二三告诫众官如若不忠心耿耿下场将会很惨。最后以莫须有的理由免了风振野的官职。
　　几件事之间毫无联系，皇上讲话颠三倒四，实非常人之象。最诡异的莫过于风振野的免职，印象中皇上似乎早已忘了有这么个人存在，怎么今儿个第一次提到他就是免职呢？
　　“什么都没做也会把皇上开罪了，这年头，做官难哪！”众人如是说。
　　虽然心有不满，但众官还是认了的。因为昨日是檩王的生辰。檩王去世已有九年，生前生母皇后与妤妃的矛盾是众人皆知的，可皇上与三皇子天檩的关系却非同寻常的好。后来天檩因王位之争而死，皇上却大加追封，这在本朝还是第一例。天檩死后七皇子顺利登基成了皇上，性格却与先前判若两人。众人都猜测这与檩王有关。
　　皇上每年必到皇陵祭拜檩王，而且是整夜不回。每年逢檩王生辰，皇上心情就会特别差，若是这时候惹了他，后果将不堪设想。关于这一点，前几年被打入天牢的兵部侍郎，抄家流放的户部尚书和贬为庶民的四皇叔都是最好的证明。而今年，又一个不幸的人撞在枪口上，还是因为一个莫明其妙的根本微不足道的原因。只是，单单罢免官职，驱逐京城，也太轻了点吧！这可不像皇上的个性！
　　尽管如此，还是有人替风振野抱不平了。
　　云夕岚早朝一结束就直奔斋月阁，等了大半天却连皇上的影子都没见着。
　　“云将军，皇上请您不必替风振野说情了。这件事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传话的太监如是说。
　　“那总得有个理由吧！平白无故地就免了人家也太无理取闹了吧！”云夕岚一向拥有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
　　“皇上说，要知道原因就自己去问风振野。”
　　“问就问，我就不信这个邪！”云夕岚故意说的很大声，然后转身离开了。
　　屋内，天庾折了第六支笔。
　　然而，云夕岚很快就后悔了。在他知道事情始末之后。
　　“因为皇上搂着你不放，所以你就把他给上了？”云夕岚无不惊异地瞪着风振野，实在看不出眼前的人有那胆子，居然把当今天子压在身下！
　　“我有什么办法？那种情况，推也推不开啊！”风振野倒是颇有无辜之象。
　　“不过，话说回来，有时候，你真的和檩王很像啊…”云夕岚上下打量着他，感慨如此，“特别是眼睛，要不是你那张脸，连我都会认为你就是他！”
　　“是吗？”风振野浅笑，眼里却有淡淡的无奈，“其实，皇上有何必苦苦想着一个已经不可能回到他身边的人呢…”
　　这句话到了云夕岚耳朵里，显然有另一番意思。
　　“风大哥，你不会是，喜欢上皇上了吧？”
　　风振野颇为惊讶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异样的光。没有否认，也没有说话，风振野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云夕岚却认为他是默认了。
　　“唉…风大哥，你做的最错的事，就是喜欢上皇上啊！”云夕岚无奈地摇头，“你可知皇上他对…算了，真是孽缘啊！”
　　风振野依旧不语，眼里的凄凉却愈发浓烈。
　　送走了云夕岚，脸上的伪装终于能卸下来了。他何尝不知天庾对三哥的感情，只是天庾一心想着的，是已故的檩王，而不是他风振野。
　　更何况当初答应过若回不能说出自己的身份，如今相见却不相识，天意弄人啊！
　　“若回，看来这次我帮不了你了呢…”风振野喃喃低语。
　　第二天清晨，侍郎府便人去楼空。风振野连夜离开了京城，只留下一纸文书。
　　“皇上，这是风振野的最后一道上书。”云夕岚面色凝重地把奏章上呈给皇上，眼里止不住的惋惜之色。
　　天庾疑惑地接过文书，粗略地扫一眼，却再也放不开手。
　　“这是…”回彝国的政局情况，军队实力，国内的矛盾和困难，回彝的优点弊端，尽书纸上。针对回彝国的情况而提出的外交建议，字字珠玑，句句在理。这对即将到来的两国谈判，有着莫大的帮助。
　　“他居然对回彝国了解如此之详细！风振野，他到底是什么人？”天庾已经掩不住心里的欣喜和兴奋。
　　“皇上想知道吗？可惜已经晚了，他早就走了。”云夕岚平静地陈述着事实，却是对天庾最大的不满。
　　天庾一时愣住了。
　　“是啊，他已经走了啊…”心里涌起万分波涛，最终只化成一句叹息。

　　有了风振野的留书，之后与回彝国的谈判就变得格外顺利。抓住了对方的弱点，奉天从头至尾便掌握了主动权。最后，回彝终于妥协，向奉天俯首称臣。而经过这一仗，天庾英明皇帝的形象更深入人心。
　　只是，风振野就像在人间蒸发一样，天庾放出皇榜，在全国四处寻找，竟然没有一丝消息。
　　这一日，天庾又在斋月阁里，望着眼前的文书发呆。云夕岚在一旁，轻轻摇头。
　　半年时间一晃而过，只是天庾似乎变了很多。手中的文书是风振野留下的，眼睛扫过那一行行隽秀流畅的文字，心里总不能平静。
　　不可否认当初因为一己之私驱逐了这样的人才是莫大的损失，可看到这文书，风振野英俊的脸庞就不由自主地浮上心头，还有那双让人一辈子也忘不了的眼睛…
　　“皇上！”一声叫唤把天庾拉回现实。云夕岚眼睛瞪的大大的，因为眼前的人竟是久未谋面的大内密探。
　　“朕让你查的事怎样？”天庾恢复帝王应有的样子。
　　“禀皇上，经多番查探，微臣发现，苏州几十年间根本不曾有过姓风的人家！”
　　“什么？”天庾激动得站了起来，“你的意思是…”
　　“皇上，微臣以项上人头担保，风振野根本不是苏州人氏！”
　　“你说什么？”这回惊讶的人成了云夕岚，没想到他口口声声说的家世竟然是假的。
　　不是苏州人，又平白无故消失在奉天，他的身份到底是…天庾的目光落在墙上的画像上，天檩的眼睛似有神采，记忆与那人重叠，思绪乱了。
　　“朕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是。”密探先行离开。
　　云夕岚走到门口，忍不住停步，回头看一眼天庾，终于开口，“皇上，有一句话，你既然不曾把风振野放在心上，何必要不惜动用大内密探去查他的身份？”
　　天庾身体一僵。
　　云夕岚离开了，天庾心里却不能平静。为什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当自己反应过来时，密探已经派出去了。这样一种不由自主，让天庾想到很久以前，对天檩的追随，那何尝不是一种情不自禁？
　　“不会的，我心里，永远只有一个人…”天庾看着画像中的人，自言自语，却更像是自我安慰。
　　“可惜，他不是你…”年轻的皇帝抬头看着窗外的蓝天，深吸一口气。
　　空气里满是回忆的味道，年少时的轻狂，还有一丝不为人知的，久违的悸动。

　　千里之外，回彝国境内。
　　两个英俊的青年并肩站在山顶，望着奉天王朝的方向。
　　“你还真舍得离开啊！”身着银色袍子的青年率先开口，调侃之意溢于言表。
　　“勉强留在那里只会徒增伤心，我又何必折磨自己呢？”风振野面无表情，任风吹乱了长发。
　　“不过，你没有说出自己的身份，倒让我吃惊的很，我还以为，你见到了爱人，就会把什么都忘了呢！”
　　“我答应过你的事，决不会食言。”风振野语气坚定起来。
　　青年笑得淡然，“那以后呢？”
　　“以后？我们没有以后了。”留下一句话，风振野转身离开了，阳光照着他的影子，修长得格外寂寞。
　　“怎么会没有以后？现在下定论，也太早了点吧！”青年嘴角勾起一丝迷人的微笑，“我可是等着会一会奉天英明神武的皇帝呢！当然，更重要的是…”
　　在山顶上看风景，山河总是如此美好…
　　<上卷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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