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野》流霜

4、第 4 章

　　云夕岚踏进大殿之时，天庾早已等候多时。看到爱将，不禁喜上眉头，连连喊了好几声平身。
　　“夕岚，这次你可真是立了大功了！”天庾止不住兴奋，便直呼云夕岚名字。
　　“皇上，这次，功劳最大的不是微臣，而是一位世外高人。”云夕岚据实以报。
　　“高人？”天庾挑起眉，满脸的好奇。
　　“他正在殿外等候。”
　　“快请！”天庾显然更心急。
　　风振野一袭青衣，落落大方地跪下：“草民风振野，参见皇上！”
　　“你…”天庾全身都僵硬了。
　　“你，抬起头来！”天庾觉得这几个字也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风振野抬头，视线与年轻的皇上相遇。
　　天庾蓦然从龙椅上站起来，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风振野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目不转睛地看着眼前的皇上，捕捉着他每一个表情，看着他充满惊异的眼睛里，满满地蒙起水雾。
　　“云将军！好好的招待风先生，不要怠慢了贵客！”天庾转身，狼狈地逃离了大殿，丢下满朝大臣，面面相觑。
　　圣旨既下，云夕岚自然遵从。当日，风振野便暂住在云家。
　　夜晚，繁星灿烂。
　　天庾倚在斋月阁窗前，看着墙上的画，不知不觉泪流满面。自从当上皇帝后，就很少表露出自己的真实情绪了，可今天在大殿之上，却忍不住…
　　为什么？明明是不一样的脸，明明不是一个人，可那双眼睛…
　　“风振野，你到底是…为什么要出现在朕面前…”天庾把头深深埋进双臂，掩去自己的悲伤。
　　微风吹过，树影摇曳，幽幽落下几片叶子。

　　“我说…皇上啊，你准备让风振野在我家住多久？怎么都那么几天了，是留是放您一句也不说？”云夕岚觉得奇怪，天庾做事一向干脆利落，怎么这回碰到风振野就接二连三地反常呢？
　　“怎么，他就一个人，住你家你要算饭钱啊？”天庾瞪了他一眼，显然不准备不理会他。
　　“话虽然不是那么说了，可是…您这样把他不冷不热地晾在一边，算什么道理啊？”云夕岚忍不住自言自语地发起牢骚。
　　“嗯？”年轻的皇上显然听见了，漂亮的眉毛竖了起来，不言自威。
　　“好好好，算我没说！”云夕岚连忙摆手，却又忍不住脱口而出，“他本就不是天檩，何必对他若此呢？”
　　“你话太多了！”天庾忍不住打断了他，虽然语气波澜不惊，云夕岚显然感受到了帝王的怒气。
　　“那你就干脆做决定，到底要他怎么样！免得七上八下的，谁都不安稳！”云夕岚终于说出了心里话。话说这近十天的日子，皇上好像忘了有风振野这样一号人，没有召见不说，甚至是只字未提。云夕岚不禁为风振野打抱不平，人是他请来的，可皇上显然不给自己面子，思量再三，云夕岚终于决定提醒皇上还有这么个人。
　　可偏偏…提了等于没提。
　　“唉…罢了罢了，”天庾无奈地撑起额头，“你带他来见朕，朕有话问他。”虽然尚未调整好自己的情绪，见一面总不会有太大的问题吧！天庾是这样想的。
　　事实证明，年轻人终究是情绪化的代表，皇帝亦如此。
　　“风先生，先前国事繁忙，多有怠慢，还望不要见怪！”天庾很诚心地道歉，眼睛却刻意看着别处。
　　“皇上国事为重，草民明白。”风振野双手作揖，谦恭有礼，“不知皇上召草民前来，有何要事？”
　　“朕想问，风先生故乡何处？家中是否还有亲人？”
　　风振野眼一眨，流利地答道：“草民家乡在苏州，家中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已亡。”
　　“苏州？”天庾显然有些好奇，“那你怎么会到边疆去呢？”
　　“禀皇上，那是因为先师身在边疆。”
　　“你还有师傅啊？”天庾更加惊奇了，脸上也不自觉地露出点微笑来，“俗话说名师出高徒，看来令师一定更有高明之处了！”
　　“不敢，先师只是区区江湖术士而已，略通奇门八卦。”
　　“奇门八卦？”这四个词可是说到天庾心坎里去了，天知道天庾对这些灵异之术有多大的兴趣！兴奋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风振野的目光。
　　熟悉的眼神，熟悉的声音，却是陌生的面容。
　　心里突然堵得慌。
　　“风先生是世外隐居之人，朕更愿看到先生远离尘嚣，活得消遥自在一些。这样吧，朕在函凌赐你府邸一所，黄金万两，望先生今后生活能更好些。”天庾话一出口，云夕岚大吃一惊，这样的人才，皇上竟舍得放手？
　　“草民一介布衣，本不在乎身外之财。既是皇上的恩典，那草民就谢主隆恩了。”风振野依旧是云淡风定的表情，仿佛与己无关。
　　送走了风振野，遣走了云夕岚，天庾一个人坐在偌大的宫殿中央，发呆。
　　风振野第二天便辞行了，云夕岚出城相送。
　　天庾独自看着天檩的画像，心里莫明其妙的发慌。
　　好像是，错过了什么的感觉…可一个人，又怎么可能变成另一张脸？人皮面具毕竟只是个传说，但为什么潜意识里…感觉他就是三哥呢…
　　“还是说，这只是让朕逃避的借口…”天庾糊涂了。
　　半个时辰后，一队禁卫军在城郊把风振野截住了。
　　“皇上有旨，风振野才智过人，朕深思熟虑，终不忍任其流落民间，宣其即刻回京面圣。”
　　皇宫内，天庾的视线依旧没有离开过画像。
　　“三哥，朕这么做…到底对不对？”轻轻把额头抵在画上，天庾仿佛感受到天檩的温度，嘴里轻吐出一句话。
　　“明明知道他不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