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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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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盛夏时节,长日当空,绿树葱郁,流水溅溅,青石板路边,细细的绿草生长着,石桥与木船绕在曲岸边。
有一美人素手撑伞,款款走来。挽着简单的随云髻,发中斜斜插一支玉钗,绯色蝶戏水仙裙衫。芊芊十指握着一把油纸伞,小指微翘,蔻丹染星点殷红。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目光流转间,已是顾盼生姿。
可殷秀程偏偏不为这等美色所动,只站在柳树下冷眼瞧她走近。
撑着深红色纸伞,伞柄斜倚在肩,这般娇俏的动作由她做来,只觉风情万种,秦淮扬唇一笑,道:“怎的站在这儿不动?莫不是不想见我罢。”
殷秀程只皱眉,淡淡道:“何时你不再穿这俗气的颜色,我也就能舒心些了。”
闻言,秦淮笑得更欢了:“便是知你如此,我才更爱这身红装。你这逆徒,重逢之时便对为师说这番话?”
殷秀程无可奈何地叹口气,心知是说服不了她,也懒得与她说这些无聊的话,只闭了嘴随她去。
说秦淮这般皮相,穿什么都端的好看,可这人有个怪癖,除红以外,穿不得其他颜色。穿了这么些年,也难为她了。秦淮还能再爱这红色好些年,可殷秀程忍不住了,看了二十几年,总觉得自己该得红眼病了。几次三番地说,也不见秦淮有悔改之意。直接导致殷秀程在心底暗暗发誓,就想娶个不喜红色的女子。
领着人回到屋子,沏上一壶茶,便把杯子一推:“为师念及你好茶,特地亲手给你沏茶,可别辜负为师这般心意。定要把这壶茶一滴不剩的喝干净。为师就先出去了,回来再看徒弟你——”话音未落,殷秀程似笑非笑地接口道:“师父这是去哪儿?重逢之时便对徒弟这般无情?”
秦淮眼见瞒不过去,勾起唇角轻轻一笑:“为师正是要去和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比个高下呢。可是怜香惜玉,想求为师我手下留情?”说罢,她又敛去妖艳的笑,惺惺作态地叹气,“为师何尝不爱怜她们呢,只是于容貌一事上,为师也做不了假。只能任由她们惜败咯。”
听她在这说些胡搅蛮缠的话,殷秀程只付之一笑,任由她去。
秦淮口中的比个高下,是这怀安城中近日最为惹人瞩目的事。老牌青楼沉香阁与新晋楚馆杨柳楼正是相约于今日一决雄雌。按说不论两处到底多受纨绔子弟的追捧,这烟花柳巷之地的事,终究是难登大雅之堂。可谁料想,今个这杨柳楼的主人偏就破了这个规矩,愣是在城中心摆好台子,只等两处的姑娘们挨个上台给大家评头论足,非要比出到底谁是最好的腌臜地。
好人家的女子听了这事,都是要大皱眉头的。如今闹成这般浩浩荡荡的声势,全靠城中富家公子们的起哄。
而秦淮,正是这杨柳楼的主人。
倘使他人听见秦淮这话,就要觉得这女子忒神经质,今日登台的对手大多是沉香阁引以为傲的姑娘,不止要眉目如画,绰约多姿,且要琴棋书画、诗酒花茶、吹拉弹唱、女红烹饪样样精通,秦淮虽论容貌能将其他美人比的黯然失色,可若说到是否有一技之长,也只能道一声品德好罢了。
这也还是随口一说,秦淮此人亏了一副好皮囊,心肠却不怎么好,走在路上遇见讨饭的,绝对是远远的绕过去,寻常人总要给几个铜板,但秦淮不,她是一个铜板都不愿出,可谓铁公鸡到了极点。但这人却一直舍得对自己好,衣裙珠钗是从没少了去。说她品德好,也只是借“女子无才便是德”暗讽罢了。
如此女子,又如何能踩着万千目光,拔得头筹呢?
殷秀程不这样想。
但他笑了。他笑秦淮的后半句话。
秦淮说于容貌一事上帮不了忙,这纯属玩笑话。秦淮是谁?怀安城第一美人,一毛不拔铁公鸡,杨柳楼主人?不,这都是表面上的东西,是给别人看的。秦淮看似方才十八年岁,其实具体年数早已不可考。殷秀程打从记事起,秦淮就这是这般模样,等殷秀程从青涩少年成为俊朗公子,秦淮依然是貌似十八的美人......
从某种方面来讲,还真就是达成了女人的终极梦想,永远十八岁。
可秦淮不是妖怪,虽然她认识很多妖怪,她是人,不过是超脱俗世的人,可以叫她——画皮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