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舒笙 番外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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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笙 番外】
一个心情甚好的午后，我兴致大发，出了盛荣殿，来到一个挺合我意的小亭子，吹笛子。
这是我回西海的第三日。
记得这个小亭子，幼时我画好了草图，设计好了样式，兴奋地去大殿找父王，要他帮我建一个，我很喜欢。
可是父王连看都不看一眼，训斥我道不用心学功课，学法术，整日搞些歪门邪道的东西，有失他的面子，将我劈头盖脸的怒吼一顿，我失落的回去了。
路上，随手将草图丢在了路边。
可是三弟捡去了，他笑着说这个图很好看，去找父王建了这个。我以为父王亦不会答应他，悄悄跟去等着看好戏。
走到大殿门前，我听到他父子二人欢快的笑声，看到三弟舒默卧在父王腿上，昂着脑袋要求父王建亭子，父王认真地看着那张草图，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那次，我哭着跑出去，把自己关在盛荣殿十日未出，不想看到任何人。尤其是父王，三弟。
那次，我第一次明白了书上说的所谓偏心原来都是真的，竟发生在了我的身上。
亦是那次，我开始变得叛逆起来。
我没有母亲，不似三弟那般，母亲是西海的龙后，我的母亲只是一只小小的鲤鱼精，父王不爱她，连带着不爱我。
有一次，我没有似以往般认真完成课业，因凡是与父王有关的事情，我都不敏感地抵御，叛逆。而这一次，只是个意外。
可是父王却是大怒，指责我，还说若我再有下次，便将我送出西海，自己谋生路。
我赌气，下次，下下次，都没有完成。
我的好父王，这次果然说到做到，当着全殿人的面，要将我轰出西海。
我冷笑。
三弟哭着跑来劝我，劝父王，我看到父王有些心软。
为什么？同样是他的儿子，为什么待遇却如此天差地别？
我冷笑着一把将三弟推到地上，摔破了头，他哭得更厉害。
父王气急，扇了我一巴掌。
这是我第一次挨父王的打。
我冷笑着走出西海，留给他一个潇洒的背影：这也将是你最后一次打我。
我一直天真的以为，他或许只是一时生气，等他消了气便会召我回西海了。
直到一百年过去了，他没有任何找我的心思。不管我过的好与否，还是是死是活。
然后我就变得越发叛逆，风流浪荡，胡作非为，丢西海的脸。
我是故意的，我就是想以另外一种不服输的方式，叫他晓得，叫他西海龙王晓得，他还有我这个儿子，无论是否不认我，不爱我，也终究改变不了，我就是他的儿子！
一百多年之后，我终于接到了西海的消息，父王唤我回去。
我欣喜若狂，他终于还是没忘我这个儿子。
待我满心欢喜回去之后，迎接我的，竟是西海与外族的一场大战。
我顿时心灰意冷，若不是这场必须要应对的大战，他是否一辈子都不打算要我这个儿子了？
因此这场大战中，我故意输掉，输的很惨很惨，把自己折腾成重伤。
我伤到要死，看他西海龙王还怎么好意思将他重伤的儿子再次赶出西海？
我亦不想，不想我的唯一价值便是成为西海的兵器。我不想要任何，不想要西海龙王的位子，我只想要一个普通的家，一个可以有父亲母亲的生活。
可，这个希望，却成了我一生中最奢侈、最难得到的东西。
我立于亭前，忆起往事，举笛而吹。因胸中的愤怒难过，本吹得极好的笛子，因了发泄，才故意乱了章法，外人听来，或许是不会吹的笛子，胡乱吹。
也就是那次，我第一次见到她。
她的脚步声，我已听到，不晓得是谁，才没有回头。
可是她笨到走路都会带倒花珠，这个笨的程度，着实叫我有些好奇。
我停下笛子，转头去看，见是一个女孩，含笑嘻嘻抱歉地看着我，一只手无奈地挠着头望着地上被她带倒的花珠，脸上的笑容比阳光还要美丽，不知为何，我总感觉很是温暖。有一种想将她留在身边的冲动。
所以恢复了一贯的伪装，佯装愤怒：“你跑什么？我吹的笛子如此难听？竟把你给吓跑了？”
然后我满怀兴趣地看她脸色白了一阵，又红了一阵，开始不紧不慢地拍我马屁。我开始对她感到有兴趣，便召她来亭子内。
她进了亭子，眼风却一直在我身上扫来扫去，甚没有礼貌地看得痴迷。
我好笑，这是哪里的女子，竟不懂得外面的男子面前不该如此大胆？
我举笛要再次吹，吹一次好听的给她听。
可她心有余悸地阻我，神色担忧地望了望我的笛子，随便扯了个话题：“不知公子在何处任职？又为何出现于西海？”
我更加好笑，这丫头的心思都写在脸上，怕我吹得如方才那般难听，故才阻我。
与她闲扯一会儿，不知为何，有时在她面前的话，竟是不知不觉成了心里的话。
而我心里的话，已近二百年未向任何人吐露半个字了。
与她一起，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临走时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很认真地一字一字道：“凤千灵。”
神色像极了一个懵懂天真的小孩子。
总想与她亲近一些，于是我便唤她小灵。
我很寂寞，盛荣殿也很寂寞。
我对她说，有空记得去盛荣殿找我聊天，感觉初次见面就聊天，有些不对劲，便改成了“听笛声”。呵呵，想必够她担忧一阵子的罢。
过了几日，我又到那个亭子去弄花草，却听见慌慌张张的下人跑来跑去，说是默华殿出了事。
我便拦住他，问默华殿的谁出了什么事。
他便说，是默华殿住的一位天界的仙子，唤作凤千灵，中了毒，如今正处于水深火热中。
我听罢，扔下花草铲子便飞奔过去。
这是我那件事之后初次来默华殿，我本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的。
可是为了她，我还是来了。
问了丫鬟凤千灵在哪儿，我便疯狂地飞奔进去。
我一进门，便看到那个昔日满脸笑容的女子此刻痛苦的脸色，衣衫不整地胡乱动。
我皱眉，她那满脸笑容哪里去了？
我走近她，她声音小小的，说是要水。
我慌慌张张地端了水给她，她却扭头不要，打掉了茶杯，洒了我一身。
我当时想，女人怎的如此麻烦！
可看到她痛苦的样子，便不自觉地心软下来。
我也不知自己对她抱的是种怎样的情感。
突然她到处乱闯，似清醒时一般不小心，忽然就摔倒了地上。
我无奈地伸手扶她，她的手滚烫，全身都是热的，我大惊，她到底受了怎样的苦？又是谁将她害成这样的？……
还没有反应过来，她便任性固执地抬头吻住了我。
我愣住，心中不知什么感觉，百味杂陈，有惊吓，有好奇，有温暖，有期待……
我亦欲回应她……
可我却听到她喃喃一声“师父”。声音小的几乎听不见，可我却听到了。
原来，原来是将我当成了别人……
我身子僵硬。
她却毫不知觉。
我猛然推开她，握住她的肩膀，狠狠道：“你看清楚，我是舒笙，不是你什么师父！”
“我是西海大太子，不是天界的星泽神君！你师父他没来，他没来救你！”
她可怜的样子，叫我心中骤然一痛。
可、可她，……她怎的能将我当做别人？
我不晓得再待在这里，再与她待在一起会发生什么，我便冲动地丢下她跑出去。
殿门外，手掌狠狠打在树干上，树皮沾了血，我的手血肉模糊。
她的师父究竟是谁？星泽究竟是谁？她这样爱他，他又怎可弃她于不顾？
我一怒之下，去了天界，将一十三重天的星泽拉到了西海。
待我回来后，听说小灵已昏迷了。
星泽却大怒，“若我的阿灵性命有半分不保，我要整个西海陪葬！”
我苦笑，原来星泽是如此的，如此的不辜负小灵的爱……
这里，不再需要我；小灵，亦不再需要我。我转身默默离开。带着自己的孤寂与深入骨髓的寂寞。
也许，别人都将是我的过客而已，我注定是永远孤身一人罢。
再有一天，我又来到那个亭子。
那个亭子，是我常去的地方。
我手持那个笛子，多想我们初遇时的美好永驻。可这一切，都只成了我一个人的梦。
我清楚地知道那是不可能，仍是天真地带来了笛子。
走到亭子前，一抬头，小灵？她竟在这里？
她低着头，抱着膝，蜷着小小的身子，似乎在想什么，想得入神。
我喊她，她抬起头，脸上是一副虚弱的笑。
她慌慌张张要藏起什么东西，我眼尖，看到是一个红色荷包。呵！是与星泽的罢……
明知与她不可能，却还是情不自禁地迈开步子走上前去，默默在心中告诉自己：最后一次，这是最后一次！
恢复了往日里嬉笑的样子，夺过她怀中荷包，调戏她，欲换她一个吻。
其实，不过是想看看她着急的样子，再看看她对星泽的情意，若能看见她幸福，也是好的……
她却恋恋不舍地望着荷包，抬着头微微靠近我，真的欲用一个吻换回这个荷包。
在她靠近的那一瞬，我疯狂似得想相信，这个吻就是给我的，只是为了我。
可她微微皱眉羞红脸的样子，又叫我想到那日她中毒不清醒的行为举动，还有嘴里的那声“师父”……
我在心中嘲笑自己，猛然别过头去。
明明难受地要命，却还故作轻松地道：“算了，不逗你玩了。别是这一次，又把我当做你的谁……”
后面的话是自言自语，我不再说下去，转身便走。
我不敢再留下，再与她多待一刻我就怕自己会控制不住，会胡说出自己的心思，怕我们之间以后连个朋友都不是……
停在拐角处，我遥遥望着她，微笑——
小灵，希望你与星泽可以永远幸福。若是他待你不好，你便来找我，我给你吹笛子，陪你聊天，给你种花草……
我低头，这些你或许永远都不会需要罢……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舒笙 番外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