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千灵》梨小琉

16、第十六章 独离

　　我与师父陪着天君从莲香阁回天宫的路上，天君的脸色明显缓和了许多。

　　我们正要退下，却听见仙使来报，冥王有紧急要事求见。

　　天君抬头，望着立于下端黑衣黑袍黑手黑脸的老□□：“冥王，你不在冥界待着，跑来九重天，可是有何要事？”

　　冥王老脸皱成一团，甚是骇人，看他也是个急性人，慌忙道：“禀天君，今日有一只恶魅闯入冥界，改了生死薄，将冥界弄得人仰马翻，闹得恶鬼蠢蠢欲动，冥界大乱，冥幽寅无力，特来向天君请罪，望天君尽早收服那只恶魅，勿要再纵容她危害人间才好啊！”

　　天君挑眉：“你堂堂冥王竟还收服不了一只魅？”

　　冥王惶恐，“冥幽寅无能，只是那只恶魅并非普通之魅，是由洪荒之古战场万千年来的执念怨气所化，超出六界之内，普通法器怕是收服不了此魅。”

　　天君抚手捏了捏额角，道：“依你所言，应是何种法器方可？”

　　“供于女娲神殿的夜明神珠，不过，此时此珠却已遗落凡间。”

　　天君闻言脸色青了青，师父若有所思地低了低头。

　　我思忖片刻，禀告天君：“天君，当年是阿灵一时之过遗失夜明神珠，阿灵愿将功折过，下凡界寻神珠。”

　　师父闻言猛然抬首，炽热的光线向我射来。呵，这应是我入纤峰殿以来第一次见到无欲无求的师父有如此热切的目光罢？

　　天君侧目看我：“你？当年你丢失神珠已得罚过，如今也无你错，况且凡世何其大，机会又何其渺茫，你如何寻得到？”

　　我颔首道：“纵使机会渺茫，阿灵也愿试上一试。”

　　天君望我一阵儿，含笑点头，半晌笑起来道。“哈哈哈！不愧是女娲大神的宠女！不愧是星泽神君的好徒儿啊！”转瞬又道，“也好，便让你去寻。说起此事，犹记女娲大神一枚丹药修改了你的记忆，怎的如今是记起了？”

　　原来，天界这么多人皆知晓我的记忆被修改过啊！

　　“没有。只是下凡寻青女之时，机缘巧合晓得了些。”

　　再次望向师父，他眸眼已平静如初毫无漪澜。

　　天君顺着我的视线望去，会心一笑：“叫你师父与你同道去罢。”恐怕天君是会错了意。

　　我沉默不语，望向师父，师父颔首，缓缓道：“星泽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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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纤峰殿的当晚，殿里便准备了一大桌子饭菜为我们送行，不，实则是为我送行，我本就没揣任何希望以师父与我同去。

　　一顿饭本该吃得美满，却被我生生截断。

　　令央难忍好奇心的催使，聊起了君恋这个话题，两人说笑十分起劲，师父也时而说几句配合配合，只有我一人含筷沉默。

　　最后，千重感慨道：“想来芙蕖仙子九泉下也应瞑目了，所幸天君的挚爱仍是她！”

　　我冷笑一声，放下筷子：“是啊！不过这仍不是最幸之处，而是所幸连香姐姐没有怀过孩子，亦没有被所爱男子弑子之痛，这便是最幸之处了罢。”

　　话毕，三人皆愣愣地望着我。

　　终于师父铁青的脸恢复如常，开口道：“阿灵，随我过来。”

　　我想，这是心虚了么？是不敢当着徒弟的面说出自己不堪的所作所为么？呵！

　　我呆了一会儿，随他走进了内殿。

　　我走进去，他已站于前方，背对着我负手而立。呵！同样的姿势，同样的人，叫我如何能忘记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如何能忘记他就是杀死我腹中孩子的凶手？

　　他不言，我亦沉默。

　　沉默良久，他道：“阿灵，告诉我，你都知道了什么？”

　　我亦面无表情，冷冷道：“所有我该知道的。”

　　他转身看着我，良久，良久。与他对视。

　　终是我败下阵来，我转移开视线，淡淡问：“为何要害死我的孩子？”

　　我在心中努力告诉自己，只要他能回答，不管他是什么理由，即使他的理由没有一丁点儿可信度，我便既往不咎；只要他不再像凡世那般让我心痛的沉默，我便会原谅他。

　　可是，他却只是沉默。

　　我的心亦一丝一丝凉了下去。

　　又过半晌，他嘶哑着声音问：“阿灵，你可还恨我？”

　　我冷笑，眯住眼睛，“恨？真是好笑！有爱才有恨，我从未爱过，为何会恨？”泪终是忍住未落下半滴。我亦不知此番话是惩罚他还是惩罚我自己。

　　师父低下头，眼中划过几道我从未见过的忧伤与落寞，没想到堂堂神尊竟也会有如此狼狈的神情？他道：“你先回罢，收拾一下，我们明日出发。”

　　我转身纠正：“是我，不是我们。一人做事一人当，我今夜便走。”终于能留给他一个潇洒干脆的背影。

　　待身影完全消失于他眼眸中，令央跌跌撞撞地跑过去：“师、师父……阿灵这丫头今儿个怎会如此反常？是吃错药了还是哪根神经搭错了？要不要……”

　　他将手轻轻一挥：“随她罢。”

　　他盯着我消失之处默默看了半晌，直到千重闯入视线道：“师父！阿灵她独自一人出南天门了！用不用派人保护……”

　　“不必了。”他头痛抚额。

　　“是。”千重望了望眼前憔悴的师父正欲退下。

　　“等等，派几个人留心一下罢，但不要影响到她……”那个人复又叫住千重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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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灵！且等一等！”

　　前脚刚踏出南天门，后脚便有人来追。我回头一看，竟是千重师兄驾云而来。

　　我停住脚步对望他，“师兄？可是有事？”

　　千重师兄对我笑了笑，提起手中的包裹放在我面前：“你今日也没有吃好，给你带些吃的，路上吃。另外，保护好自己。”

　　我心中一涩，星泽、令央，我与他们待在一起的时日远比千重师兄长得多，今日我独自离去，却唯有千重师兄记得我未曾吃饱，着实叫我很受感动，我结结实实地给了千重师兄一个拥抱。

　　“千重师兄，谢谢你！很久以来阿灵便觉得你给阿灵一种哥哥的感觉，”离开他的怀抱，我又补充道，“虽然我没有哥哥。”

　　千重失笑，用食指刮了刮我的鼻梁：“傻阿灵，我亦感觉你像是我的妹妹一般。”

　　我道：“师兄，你好好保重，也好好照顾……自己。”

　　心中想了想，硬是把“师父”二字换成了师兄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