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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相逢无痕,往来无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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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风被苏霜岚支开,让他去寻那位曾帮助自己退敌的芒川族长。待沉风离开,苏霜岚独自向着溶痕等人所在宅院的正堂走去。而她提前知会了湎戎,让他在堂外等候自己。苏霜岚行至正堂不远处,湎戎正从自己的居所走过来,见到她微微点头示意,问道:“找我何事?”
苏霜岚直接说道:“湎戎师叔,其他人我都不相信,我只问你,今日将要加在我身上的禁制,除了隔绝之外还有什么旁的东西么?”
湎戎微怔:“什么旁的?”
“除却隔绝之外,还会不会有什么‘死凝’、‘乱运’、‘辰离’之类的?”苏霜岚说出的都是他几位长老会施展的禁制,她轻叹:“无法相见就罢了,我可不想死于非命。”
湎戎眼中一恼,却很快有愧疚闪过而压制下来,克制地说道:“没有旁的,若有,我定然知晓,也定然不会施加于你。”
苏霜岚微微一笑:“我相信师叔。即使不完全相信,我也会看在瑾姑的薄面上,勉力相信。”
湎戎微惊:“你知道?”
“起先并不知情,不过湎戎师叔突然现身相救,又说是故人相托,以师叔在族中的地位,辅以瑾姑手中那块鸣玉,并不难猜。”苏霜岚浅笑道:“师叔与瑾姑相见之时,眉眼之间的熟稔更是藏不住。”
湎戎默认,继而又有些着恼:“你拿她威胁我?”
“不敢。”苏霜岚说道:“我夫君的性命还捏在你们手上,我怎敢威胁?只是师叔,凡事皆有缘法,你们今日如此对我,该想到终有一日也会被人如此对待。何况我不过是求个安心,并不能怎么样。”
湎戎对苏霜岚即将被施加禁制本就有些不忍和愧疚,再因她与慕容峻情深意笃本就令自己心有戚戚,此时虽被威胁虽有些恼恨但也说不上十分生气,只有些淡淡担忧萦绕于怀。
多年前放不下的,时至今日,仍然放不下。
此时此刻,湎戎忽然对溶痕的决定有些理解。这苏霜岚若不施加禁制,谁知道到最后会闹出什么来?心中的感叹转了几转,他说道:“你若知道瑾姑是什么人,你断断不敢对她如何。”
苏霜岚也不意外,更是笑道:“就算是他生身之母,只要妨碍到他,我照杀不误。”
湎戎惊道:“你?!”
“以面具遮面,声音也有些损毁,想必是先皇后大去之时那场火灾所致。如果不是先皇后未死,就是她身旁心腹女官,否则怎会对慕容峻如此关切?”苏霜岚看着湎戎:“不管她是谁,既然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我就还当她是瑾姑——一个婢女,我有何不敢?!”
苏霜岚字字铿锵,湎戎被她的气势震慑,又对她并非了解刻骨,一时当真有些担心她对瑾姑如何,再次叹气:“你放心,今日禁制,除了隔绝一法,确实没有旁的。若要有什么旁的东西,我不可能感受不到,我在其中也不可能同意再有什么别的禁制加在你身上。”
苏霜岚稍稍安心,对湎戎做了个谦让的姿态,让他前行,两人一前一后进入正堂。
涵廷长老见她入内便说道:“还算清醒。”
苏霜岚没有理会他,对溶痕说道:“沉风外出了,今夜才会回来,现在可以开始了么?”
溶痕点头,接着眼神示意其他四位长老可以开始。他们五人此时都穿着沧澜族特有的服饰,比大昭的服饰更为凝练,却在用色上极为简洁,只用蓝天白云的色彩,图案纹绣都是无法捕捉的风,四位长老的衣衫上以轻轻摇摆的竹叶或是微微摇曳的烛火来表现,而族长溶痕的衣衫上是漫天涌动翻滚的流云。他们的鞋均是深蓝色,暗绣着代表沧澜的符号——轮印。
五人分别站在苏霜岚周围各处将她围在中央,五人伸出左手手掌正对着苏霜岚,各自的轮印皆开始缓缓旋转。湎戎眼神示意苏霜岚摊开左手手掌,她伸开后,那五人轮印的各色光芒开始缓缓向着她的手掌融汇,在她手掌轮印上方汇聚盘旋,仿若一片即将砸下暴雨的阴云。
这片彩色的诡异阴云越来越浓厚,翻涌的速度也越发快起来。溶痕带着五人念念有词,他起一句,其他四人跟一句:“隔断眼前,阻绝身后,相逢无痕,往来无迹!”
苏霜岚听得心头一痛,掌中轮印也跟着一阵纠扯。五人不断重复着这四句话,苏霜岚手掌上的阴云翻涌得极为剧烈,最终五人一齐喊着:“眼前身后,无痕无迹!”
那片彩色的阴云迅速向下坠落,狠狠覆盖在苏霜岚的轮印上,虽然无声无息,苏霜岚却仿佛听到“轰”的巨响砸在她心头,让她一时有些站立不稳。紧接着,她左手开始剧痛,疼痛从左手到左臂再到左边半边身子,最后蔓延全身。
她痛苦地坐倒在地,紧握着左手痛苦不堪地蜷缩了身子,求救似得望着五人,又望向湎戎,却疼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五人却没有动,仍然保持着施加禁制的样子。湎戎似是不忍看她,微微闭上了眼睛。
苏霜岚疼得犹如被恶虎生生撕咬,整个人都在颤抖,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哀鸣,令人不忍卒听。那阴云覆盖在她的轮印上,渐渐深入融合,像是整个都融化在她的轮印内,直至融为一体。
整个过程持续了三刻钟。
待五人收掌,各自的轮印光芒消失,苏霜岚已经疼晕了过去。
湎戎连忙蹲下查看苏霜岚情况,溶痕说道:“只是晕过去罢了。”
湎戎恼道:“就这么放着不管吗?她好歹也是族人,何况正在为全族承受劫难!”
溶痕不耐烦的眼神已闪现,涵廷的暴脾气更是收不住,抢先说道:“为全族?她爷爷造的孽要举全族之力为他弥补,我们做的还不够吗?这次耗损要用多久来恢复,你怎么不考虑考虑我们自身!”
漫通瞥了湎戎一眼,显然也是相同的意思。润林的语气好很多,但意思也是一样:“湎戎别恼,我会让族人将她抬到房中休息恢复。不过慕容峻的命数被改写确实是她爷爷苏南造成的,若没有他擅自妄为,我们也不会多这么多麻烦事。”
湎戎将苏霜岚扶着坐起,微微靠在自己身上,仍然很恼怒:“苏南也不过是遵从族训,何错之有?何况他并不清楚契约已废,不知者不罪!”
“说到底,还是因为他自己犯错被驱逐才会因不知而犯下大错。”溶痕一言蔽之:说到底是仍然是他自己的过错,眼下能帮他和苏霜岚修正命数做到这般地步,已是仁至义尽。”
“做到这般地步?不是为了怕全族覆灭?不是因为你们自己忍受不了天罚痛楚?”湎戎冷哼:“别说得冠冕堂皇!你们是拿定了她会为慕容峻接受这禁制,即使如此不是还担心得不行吗?就担心她留在此地致使命数重写,导致天罚再降!”
“你放肆!”溶痕怒不可遏:“口口声声你们你们,难道你不是这其中之一?!你若有种为何与我们一同下这禁制?!”
“我就是恨我自己明知不对却也知道这是唯一解决之法!”湎戎一把抱起苏霜岚扛在肩上往外走,怒气冲冲地留下一句话:“你们最好信守承诺日后好好帮助他二人,否则别怪我翻脸!”
涵廷在他身后恼道:“真是越来越放肆!仗着自己术数高深就越来越不把别人放在眼里!”
润林保持一副好表情:“他说的也有几分道理。”
漫通睨了他一眼,表情也是有所认同。
溶痕观他几人神色,说道:“苏霜岚那丫头也清楚自己不能长久留在这里,这一番虽是受了些苦楚,但终究是为了慕容峻着想。湎戎一贯嘴硬心慈,我们亦是为了全族着想,如此看来,谁都没有错。”
其余三人不再多言,各自向溶痕告辞离开。一个时辰之后,他们重新聚集在慕容峻身边,仍然穿着之前的沧澜族服饰。湎戎虽脸色铁青不与他们四人交谈,但一切为救治所做的准备他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他们五人中没有一人是逆天转势的轮印,无法直接用沧澜秘法使得慕容峻起死回生,必须五人合力开启求生法门,强行逆转慕容峻此时的运数。
此法凶险且族中并没有施为的先例,只有古籍上的寥寥数笔。
此时慕容峻仍然躺在床榻上,他们五人盘膝而坐,呈莲花花瓣一般散开在慕容峻前方。溶痕说道:“沧澜族兴衰在此一举,还望众位恪尽全力。”说罢,他率先划开自己手掌,一道血痕显现出来。其余四人也迅速跟着划开手掌,血痕显现,凝而不滴。
屋外,有沧澜族人按照天命星宿站位守护屋内阵法。而屋顶上方原本晴朗的天空中,流云开始不断翻滚,仿佛一时间经历了白昼黑夜四时变换,纠缠不停,阴晴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