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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章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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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子直往京兆府去,朝廷的一干大员早已经候在一旁。见章仁一到,便纷纷围了上去。
“请睿王爷安。”问安声里的谄媚殷献令章仁不由恼怒,只颌首一笑,穿堂而去。
这已是第四日,涉案的要员早已就案,剩下的不过是党争的牺牲品。皇帝有心拿这些人为章仁立威罢了,章仁一时又不愿回宫复命,乐得顺水推舟,便在这里旁听。几件无关紧要的案子审过,京兆府的大牢里又多了几位长居的客人。章仁几日几夜的不眠不休,难免困乏。便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坐在一旁一言不发。刚一开始,主审官门还一案数问,求王爷的意思,生怕触了这位爷的霉头。几场过后,见他如此,众官吏也就肆意起来。
“堂下何人?”
“光山县长何叔晏。”
章仁闻言倏地惊醒,微不可察的颤抖了一下。
“今有人告诉你,你县私藏贼军二百人,你可认罪?”
“不,下官实不知情啊,下官绝无半点谋逆之心啊!”
章仁抬了抬眸子,定定的望着那人,不由恍惚。何叔晏,何叔晏。
……
“来人,杖责四十。”主审官不甚耐烦,抬手掷了签牌。
章仁面无表情,然而耳中在塞不下半句言语。胸中压抑得很,腔子里那日夜跳动的心几日来已是弛缓下来,连日的坏消息几乎叫他心力交瘁。辛苦也令他辛苦,然而手足之情、血亲之恩也变了味道。偏有人为了一把虚实不清的椅子争得头破血流,不顾念天下苍生。眼前这人倒是心怀天下了,却叫他饱受流离之苦,终年不得志,如今又沦为党争的弃子。
突然记起了他们初见。那人是家里聘来的西席。应该是厌恶之至吧,自己从来不喜迂腐的书生。那人不过二十许,却一身的书香。文弱有余而古板太盛。这边是给他的断语了。
而今,他已过而立之年,样子没有什么大变。只是更瘦削了吧。章仁眯起眼,细细打量。衙役手中的板子依旧重重的落下去。
眉眼细长,却总是苦大仇深的神情。唇薄而微抿,仿佛忍耐些什么。是了,他现受笞刑,应该是很痛吧!目光掠过那人喉结,脊背微弓,双手被剪放在身后。精瘦的身体因疼痛而颤粟着。
章仁无声的笑了。
发自内心的笑了。
他的每一声闷哼都像尖锥插进章仁心里最柔软的地方,但是,并不妨碍章仁难以言说的好心情。
这就是痛了。那人痛在身上,他章仁,疼在心里。
章仁似乎觉察到了,冥冥中那条断了的线重连了起来。那条线,他和那人共呼吸同命运的牵连,他不会允许再断掉。渐渐地,从骨头缝儿里钻出来的空虚挣得他难受,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噬咬,只留下一圈圈森白的骨粉。这种莫名的疯狂拉扯着他,让他以为,天若拦他,他要盖天;地若拦他,他便要覆地;人若拦他,他便要灭世。
洗的发白的袍子经了几下打击便浸出了血印。苍白的脸上,豆大的汗珠一粒接一粒的滚落下来。
章仁心里却莫名其妙的舒服,他甚至笑着笑着,笑出了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