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初登场（一） 谁谓伤心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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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读者，而是自己命运的主宰者，无论什么时候抛弃了人生，不知道沦落到在哪处流连，却总有那么一天能够彻底地离开别人的摆布。正因为身为自我的作者，所以想要试图决定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命运。
“醒了？”当我睁开眼的时候，我依旧躺在来时的那张破旧床上，大夫站在床边，浑浊不堪的眼也不知是不是对着我。我没有答话，只是愣愣地看着这间屋子，这个地方，熟悉而陌生。
腰还是麻木的，我的目光越过房间，看见窗外的老槐木已经枯枝满布。也许当初去上海谋生是个错误。我这样想着，眼前的房屋陈设又开始模糊起来。
大上海，灯红酒绿，落入夜茫之时，华灯初上，燃烧了它的半面苍穹。光鲜靓丽、疯狂、繁华，又或者说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只因为不外乎纸醉金迷这一个词，也就懒得去描述些什么。只知总是有乞丐被车撞了彻彻底底地消失在了上海滩的花街上，虽说是美化了市容，可好歹也撞死了人。乞丐们闹得人尽皆知却不敢去触了巡捕房的逆鳞，只因这所谓的繁华城市不过是被清政府抛弃了且毕恭毕敬战战兢兢双手奉献给洋人的港口。
我从湖南湘潭县出发，走了不知道多长的土路，坐了不知道多久的轮船，自长沙县到洞庭湖，从扬子江到京杭大运河，从破落老宅的守卫者，想要成为披金戴银、贵气逼人的一员。我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迫切的渴望。
那时候上海不比京堂口京剧戏台子多，只是因为上海有着最大的港口，涵盖了几乎所有的高级航运公司，于是赌台赌档、烟花巷、烟馆和土行就如同雨后春笋般崛起在上海的每个小巷子里。此刻的上海滩，虽拥了法租界和英美公共租界在内，显出它特有的富贵之气，却也是风起云涌，危机四伏。
先不说青帮的势力覆盖了差不多整个十六铺，与那流氓白相人同流合污旧。这单单是革命党闹出的腥风血雨，便搅得城里民心惶惶，人人自危。
白相人，上海俚语，对某一类人的称呼。上海话里，“白相”是玩，“白相人”就是在社会上玩的人，也让人嘻嘻哈哈地称呼一声“花花公子”。
我在小东门落了脚，在杂货店里当伙计。这一年，我十岁，父母双亡。
十六铺的小东门地处华界和法租界的交界处，巡捕房鞭长莫及，于是鱼龙混杂，混乱不堪，污秽遍地。流氓、土匪、苦力、车夫数不胜数，而那些打扮得妖形怪状的风骚“野鸡”，挤在人群里拉客的也不在少数。下等级的赌摊和烟花间就成了他们的乐园。
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上海滩里头，妓院也分作三六九等。头等为“书寓”，ji女能弹会唱，善说会道，ji女称做“先生”，只陪酒，不留宿，就是旧小说里称的花魁一般，卖艺不卖身。二等为“长三”，ji女七成能喝，陪酒只收三块钱，茶围也收三块，所以叫做“长三”。三等之下为“幺二”，陪酒只收二块钱，茶围收一块钱，所以叫“幺二”。最低级的是俗称“野鸡”，即烟花间，除了抽大烟外，就是撩衣解扣，只能靠与男人jiao欢出卖rou体为生，实打实的赚钱糊口。她们之中，并不乏染得一身花柳之病的可怜女人，都是当初被或夫或父卖了的。
这正是1903年的时候，上海城里才进了春天就闹腾个不停，究其原因，倒是去年4月8日沙俄政府代表雷萨尔与清政府代表王文韶在北京签订了中俄《交收东三省条约》，今年这时候就该要收回了，可俄国拒绝退兵反而增兵800多人重新占领营口，4月27日，上海各界人士在张园召开拒俄大会，通电反对沙俄新约。
当然这种事情是丝毫影响不到乐于享受的大人物的，比如朝廷高官和地方一霸。
靠着各种来也去去也来的消息，我偶尔也会放长目光，希望能够像黄金荣一样，卖些“土”来发笔横财，但是，毫无背景的、想要挤破脑袋的人，大上海从来不缺。
黄金荣靠着各种手段获得了法巡捕房一枚银质宝星，并且因为假借青帮身份，胡诌了一个“天”字辈，以倥子出身却在法租界混得风生水起，在上海的烟土生意蒸蒸日上。他和林桂生的黄公馆矗立在法租界的同孚里，弄堂中车如流水马如龙。
又大概是外界文化的入侵，戏园子里听戏的富家太太小姐们也多了起来。提到唱戏，不得不提名噪一时的春卿昆剧院，从它里头走出来的名伶，几乎和堂子里的花国总理一样著名。
虽所谓选“花国总统”，却往往只是一出活色生香的闹剧而已。花国选举，其实就只是ji女的选美大赛一样。花国总统，其实就是对其中最美的ji女来的一个封号。这选美一方面只是文人的一种闲情逸致，嘲弄风月而已；另一方面，又有那个烟花女子不想博得这个机会来改变自己的命运呢？一旦成了花国总统，不但身价迅速高涨，赚得他个盆满钵满，并且有了进入上流社会的舆论资本与捷径，甚至有很大的机会能嫁入豪门，做个阔太太享福。
专唱昆曲的春卿戏楼接了上京唱戏的活，因着两年后是慈禧老佛爷七十大寿，老佛爷恰好想听听昆曲儿，碰上京堂口的昆曲戏楼都被京剧梨园代了，没什么赚头，弃了戏，就都不怎么样，没法入老佛爷法眼，所以宫里头公公就找了上海和天津都认可的春卿戏院。
于是正打算上京的春卿戏院一行人选定《长生殿》这一戏目，前脚刚到北京，宫里后脚就传来消息说老佛爷选了京上的戏楼唱京戏，常老爷子又气又怒，去找对方理论却被气得一病不起，还好找了有名的郎中医治吐了一口郁结在胸中的血才能下床。
后来一行人又只好浩浩荡荡地回了上海，这一来一去就快到了1904年的年关口，常老爷子气不过就找了唱京戏的艺人，把春卿弄成了一个昆腔和京剧皆涵括在内的大戏楼。到了癸卯年十一月廿六，也就是1904年1月13日，日俄战争爆发，后来慈禧太后和满清政府宣布中立，任由他国军队在中国东北大肆侵略，这消息一经传出便在国内引起轩然大波，酒馆和戏楼等等地方纸一贴，上书“禁谈国事”四个大字，弄得人心惶惶，春卿只专心唱戏，不管别事，戏楼倒也依旧在上海办得红红火火。
常老爷子有两个儿子，最得力的是二子，名叫常逢春，昆曲界给了美名叫“长梦梅”，只因其唱小生尤为在行，当时唱《牡丹亭》里的柳梦梅在上海大红大紫，故昆腔人士送了这么个艺名。常逢春身为戏班继班，自是八面琳珑，在各大矛盾中周旋也毫不费力，可以说是谁也不曾开罪过。后来他和师从的戏班班主的女儿成了亲，又娶了个二姨太。庚子闹拳那一年二姨太生了个男孩，常逢春本想使他考功名，却赶上将要宣布废除科举制度；着他唱京戏，没想到，结发妻发了狂，生生掐死了这男孩，这下二姨太就上了吊。
出了命案，每天仍旧是门庭若市，由此可见春卿在上海戏界的地位。
2月17日，常逢春迎娶了第三位姨太太，常陈氏。
1905十月初十慈禧太后70大寿，春卿戏楼终于知道原来是京堂口的雷霆戏班截了他们的煮熟鸭子。雷霆戏班号称“梨园霸主”，在有京戏的地方就有雷霆的大名。雷霆戏班班主翟溦名在当时有“京城伶王”之美誉，其名气与昆曲界的春卿戏班有过之而无不及。常老爷子知道这台塌在了雷霆手里，当下虽有些不平，但是很快就不再说些什么了。
12月11日清政府派五大臣出洋考察，来年2月废除科举。
我因为一些个原因，兜兜转转进了春卿戏楼当小厮，又为着烧的一手好烟泡，很快就成为薪钱最高的，俨然成为一个小总管了。
又过得两年，到了1907年，正是ge命党人四处奔走之时。
2月，□□与秋瑾约定在皖、浙同时举行反清武装起义。起义原定7月19日举行，因一会党人员在上海被捕，光复会的名单被查，被捕之人招供出革命党人的一些别名暗号，两江总督端方电令恩铭拿办。恩铭召□□计议，□□见自己别号在列，知事机迫人，遂决定于7月8日巡警学堂举行毕业典礼时举义。谁知恩铭这天有事，要求将毕业典礼提前两天，无奈起义只得于6日举行。
恩铭及文武官吏陆续齐集巡警学堂，毕业典礼开始.□□当时呈上毕业名册，口头报告了毕业官兵人数，随后说：“报告，今天有ge命党人起事！”恩铭拍案高声说：“在哪里？什么人？”徐即应声说：“在这里，就是我。”话音没落，就朝恩铭连射数枪。接着率领学生军起义，□□与马宗汉，陈伯平及巡警学生百余人很快占领了军械所，后被前来镇压的清军包围，激战四小时失败。陈伯平战死，□□、马宗汉被捕。
审讯中，□□抗对不屈。毓朗令徐跪，徐说：“你还在洋洋得意，若慢走一步，即被余毙！”继而□□问：“恩铭如何？”联裕等骗以仅受微伤，徐气泄，低头不语。
联裕接着说：“尔知罪否？明日当剖尔心肝矣！”□□闻语忽然领悟，大笑说：“然则恩铭死矣！恩铭死，我志偿！我志既偿，即碎我身为千万片，亦所不惜。区区心肝，何屑顾及！”他又用手指联裕道：“尔幸不死！”联裕震惊，几乎倒地。
于是□□执笔自书供词：“为排满事，蓄志十几年。多方筹划，为我汉人复仇，故杀死满人恩铭后，欲杀端方、铁良、良弼等满贼，别无他故，灭尽满人为宗。”落款 “光汉子□□。”并声言：“我与孙文宗旨不合，他也不配使我行刺。”
当晚，□□被杀。临刑前，先拍小影，他神色自若地说：“功名富贵，非所快意，今日得此，死且不悔矣！”□□在安徽省安庆市最为繁华的人民路旁就义，终年34岁。心肝被恩铭的卫队挖出炒食。
秋瑾，字竞雄。7月13日在大通学堂被捕。7月15日，从容就义于浙江绍兴轩亭口。生前被大刑逼供时宁死也不屈于刑法，只书七个大字“秋风秋雨愁煞人”，不久被枪决，令人不胜唏嘘。
这些话是辛亥大革命之后我才从一些人口里听说的。
1908年8月27日清廷颁布《钦定宪法大纲》，11月14日光绪帝驾崩，次日慈禧经她命立醇亲王载沣子、年仅3岁的溥仪为帝，年号宣统，慈禧被尊为太皇太后。到了稍晚些的时辰，也因病随光绪而去。
1909 1月1日，洋人还在庆祝新的一年又来到了，清廷却收回京汉铁路管理权。
4月初，美国大力士奥皮音到上海表演技艺，与河北武术家霍元甲较技，轰动上海，观赛者密密匝匝地围了好几圈。
5月7日，上海裕慎丝厂女工数百人拥至公堂，要求向资方追还所欠工资，喊声震天。
9月1日，清廷发布上谕，宣布预备立宪。上谕说：“我国政令，日久相仍，日处阽危，忧患迫切，非广求智识，更订法制，上无以承祖宗缔造之心，下无以慰臣庶治平之望。诸国所以富强者，实由于实行宪法，取决公论，君民一体，呼吸相通，博采众长，明定权限。时处今日，惟有及时详晰甄核，仿行宪政，大权统于朝廷，庶政公诸舆论，以立国家万年有道之基。但目前规制未备，民智未开，若操切从事，徒饰空文，何以对国民而昭大信？故廓清积弊，明定责成，必从官制入手。应先将官制分别议定，次第更张。将各项法律详慎厘订，而又广兴教育，清理财政，整顿武备，普设巡警，使绅民明晰国政，以预备立宪基础。俟数年后，规模粗具，查看情形，参用各国成法，妥议立宪实行期限，再行宣布天下。”
10月2日，中国自建的京张铁路通车，主持修建者为铁路工程专家詹天佑。全长380华里。
待得过了1910年，二月份时的戏楼又火爆起来，人头攒动，好不热闹。常陈氏怀了孕，可恰好在这时，常逢春染了病，名医洋医都治不好，怕是没得救了。
果不其然，芒种的时候，常逢春就去了。
十二月，常陈氏产下一女，据常逢春所叙，取名唤作常夜。
常逢春的兄长常修文，见兄弟膝下无子，辄将自己的二子常远过继给了常逢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初登场（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