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家少年陌上行》莫非小妖

13、规矩

　　李氏仍是不放弃地说：“哎，请别人哪里有请自家人方便。这样吧，不如我去娘家传个信，我嫂子的厨艺也是极好的，等房子开始建了，就叫我嫂子来帮忙。”

　　程阿大觉得李氏这话听起来有几分不对，但是又不知道该如何说，倒是程文喻立刻就接口了：“哪里还用得着麻烦嫂嫂的娘家人。我知道嫂嫂是关心我，但是这小叔子建房，却让嫂子娘家人来帮忙，总显得我们老程家没本事似的。嫂子你就宽宽心吧，那日请了族长过来吃饭，族长应了叫程婶子过来掌勺的。”

　　掌勺的人是可以预支钱买菜的，程文喻知道自己嫂嫂那一毛不拔的性子，自然不放心将这个工作交给她或者她推荐的人。要知道，若是等开工了以后，主家在伙食上以次充好，或者分量不对，没让做活的人吃饱，那他程文喻这辈子别想在芸山脚抬起头来走路了。

　　芸山脚自有芸山脚的规矩，或者说，这一片地方方圆十几里都是有规矩的。其中的一条就是他们很看重有手艺的人，比如说泥瓦匠、木匠和漆匠，但凡要把这些人请到家里来做活，都是要好好接待的。

　　请别人来你家给你做活，工钱都是讲定的，这时候又没什么通货膨胀，价钱都是几十年不变的了。而这个工价一般不高，基本上最老资历的老师傅也才只有十几个铜板一天，但是主家的饭菜却必须要精心准备。按照规矩，请老师傅来，主家一天要包四顿，除了一日三餐，还要加上下午的一份点心，而这四顿里必须有一顿是有酒有肉的。

　　而请一般的非技术性帮工，则只要管中午的那一顿饭就好了。大家乡里乡亲的，这顿饭不求多好，但必须要管饱。所以，不管怎么说，就算不是顿顿见荤，这也是一笔挺大的开支。

　　这么一来，掌勺的人就显得很重要了，不光要手艺好，更是要人品好。

　　当然，有些人家里实在没有什么钱，老师傅们也是能理解的。如果碰上比较厚道的老师傅，主家第一天中午给老师傅炖了红烧肉，老师傅也用筷子沾一沾，便算吃过了。于是，第二天中午主家端上来的还是原来的这碗红烧肉，第三天还是这一碗……一直到不能再放再放要坏了时，老师傅才示意主家一起分吃掉。

　　但老师傅不吃是老师傅的厚道，主家却不能不做。

　　这些规矩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就算主家再穷，倒没有人愿意去破坏。

　　李氏依旧不甘心，在她看来，即使已经分家了，程文喻的依然可以是她和阿大的，毕竟若不是程家养了程文喻这么多年，程文喻这个野小子早就死在外头了，因此她就是见不得程文喻乱花钱。再说，请了族长媳妇来帮忙又怎么样？外人哪里有自家人来得可靠？别的不说，掌勺的人多多少少能沾一些油水，至少肉总能先吃到几块吧？这也不能便宜了外人去！

　　这么想着，李氏又笑着说：“说到底，请外人还是不保险的，总得有个自家人监视着吧？你们自己两个小孩子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这事儿还得请我娘家的人……”

　　还没等李氏将话说完，程阿大已经怒了。

　　程阿大瞧着自家的婆娘越说越不像话，便直接打断了她，道：“你这说得都是什么？族长家里人素来都是厚道人，你少得在背后编排婶子不是。行了，你跟我回去，别在这里乱出主意了，文喻如今也是一家之主了，我瞧着他处事就都很有主张。”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自己的宗族都是很有归属感的。李氏这话到底犯了程阿大的忌讳。

　　说着，程阿大就攥着李氏的胳膊，拉着她一起朝门外走去，一边走还一边不忘对程文喻说：“大哥瞧着你办事挺牢靠的，你大哥我是个粗人，过日子可能还没你精细哩。等你真要有什么大事拿不了主意了，你也可以再来找大哥……缺了银子也直接跟大哥说，听见了吗？”

　　等程阿大和李氏离开很久了，程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忍不住问：“……你哥怎么就娶了你嫂子呢？”

　　这里不属于中国的正统历史，大概是像平行空间一样的地方，所以这里的风俗习惯虽然和中国古代类似，但到底还是有差异的。其中的一点就是男女之妨并没有那么严重。

　　程遥之前听程文喻说过，在这里，定亲之前，男女双方都可以在媒婆的带领下相看一下对方。所以程遥就觉得奇怪了，在他看来，程阿大也不是那种贪图美色的人，怎么就看重了空有美貌和小聪明的李氏？想着李氏之前那粗俗的骂街用词，程遥更加没有好感了。

　　程文喻看了程遥一眼，人小鬼大地叹了一口气，说出了其中原委：“我阿爹和阿妈都是因病去世的，为了给他们延医抓药，家里虽然不至于说掀不开锅了，但到底不算宽裕。我大哥有力气，便想着给别人家里做做短工，也好补贴家用。我嫂子所在的村子名叫李尾村，我哥有段时间就在李尾村做帮工。”

　　“那一天，我哥走到李尾村的时候，看见一个姑娘大概是上山捡山果的时候跌倒了，脚踝都肿了，走不了路。我哥又没什么心眼，又好心，被那姑娘三言两语一说，他就背着那个姑娘，把那姑娘背回家去了……结果，第二天媒婆就上门了，说什么到底也算是肌肤相亲过了，我大哥要是不娶就毁了人家女孩子清誉……其实我大哥连人家姑娘长什么样子都没有注意。”

　　“我大哥毕竟这个年纪了，也该娶媳妇了，这事儿便定下了。”

　　“这可真是……你嫂子那时候不会是故意的？”程遥目瞪口呆，这简直和演戏一样。

　　“故意不故意我是不清楚，但是我大哥那会儿又不知道人家姑娘家在哪里，因此我大哥背她的时候，是那姑娘自己给指的路。基本上把大半个李尾村都逛过一遍了，也就是说，我大哥背她的样子被大半个李尾村的人都瞧见了。”程文喻颇为无奈地说。

　　李尾村的人基本上都姓李，这时代的宗室极其护短，别管是不是自己的族人先做错了事儿，他们主持公道的时候都只会站在自己族人一边。程阿大背着李氏叫李尾村好些人瞧见了，只要李氏愿意嫁，如果程阿大不愿意娶，整个李尾村都敢找上门来。

　　“不管怎么说，我这个大嫂虽然小气吝啬了些，又爱计较些有的没的，但如果她真能和我大哥好好过日子，那也不错。就算我嫂子从进门起就想着把我分出去，其实我也不怪她，她到底还是给了我一口吃的。我大哥是真心对我好，但是我总不能指着我大哥照顾我一辈子。”

　　“我大哥先前定过一个娃娃亲，是同村的，后来明面上是说我哥要守孝，人家姑娘等不起，但其实是那姑娘爹妈看重了李财主家里的彩礼钱，把那姑娘嫁去李尾村的李财主家里了。”

　　提到先前悔婚的那家，程文喻言辞中多有不屑。

　　那家姓杨，当家的脚有些跛，所以人们都叫他杨跛脚。杨跛脚的妻子是他从外面买来的，大概是从小被拐子拐走的那种，干起活来倒是很利索，但却很少和村里人交流。

　　杨跛脚只有一个女儿，名叫桑娘的。而这桑娘就是程阿大的娃娃亲。

　　当初，因着程老爹和杨跛脚之间有些旧事，再加上桑娘的确是一个手脚勤快的，程老爹便松口给自己的儿子定下这门亲事了。那之后，杨跛脚家有什么事情，程阿大都是二话不说就去帮忙的，春天插秧秋天割稻，冬日来临之前还给把柴备好了，这一帮就帮了十多年。结果，桑娘有一次去赶集的时候被李尾村的李财主瞧上了，李财主遣了媒婆来，杨跛脚二话不说就应了。

　　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结束了也就罢了。明明杨跛脚这事儿做的不地道，偏偏他还反咬了程家一口，言里言外竟是说程家穷酸，才活该讨不到媳妇。

　　所以，程文喻是很瞧不起那一家人的，便是连性子温顺的桑娘也一起怨上了。

　　程遥拍了拍小孩子的肩膀，说：“别想那些破事了，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就好了。对了，我要给你看一样东西……”他将程文喻拉到屋子中，关好门窗，然后手中凭空就多了一个红红尖尖的东西。

　　程遥仔细而小心地观察着少年的表情，只是程文喻脸上依然很淡定，倒让程遥弄不明白他是惊讶还是恐慌了。

　　程遥干巴巴地说：“这个东西叫做辣椒，是一种调料品。我很喜欢吃。”

　　前两天用意识体进入空间玩游戏的时候，他又收获了几盆植物，如今都成熟了。火爆辣椒就是其中的一种。自从第一盆植物豌豆射手成熟以后，程遥就知道，禅意花园中的植物也是可以食用的。只要给成熟的植物吃一块巧克力，它们就会在一段时间里不断地产出。豌豆射手吐豌豆，火爆辣椒产辣椒，蘑菇们则不断分裂，由一株长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