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影之间》林谈笑

10、我最好朋友的婚礼

　　婚礼的时候场面异常热闹，来的多是同学。许苑一直在等林杨。

　　康桀的朋友中，就要明星阵容一些，许苑甚至在人群中看到了季琛和他的女伴。康桀看到以后一拍自己脑门说道：“我竟然忘了季琛你太太是我太太最好的朋友，以温，许苑，季琛和这位乔麦乔小姐和我是曾经的同学。”
　　许苑意味深长地看了康桀一眼，总算知道季琛为什么有次问起自己有抑郁症病史了。然后顺便意味深长地看了季琛一眼，她笑笑说：“今天我是娘家人他是婆家人，大家道不同不相为谋。”

　　林扬最终还是来参加了婚礼。婚礼开始之前，他的出现让现场出现了不小的骚动。他往钢琴旁边跟琴师说了几句，琴师立马把位置让出来。林扬深情弹奏了一曲《约定》，亲友当中有年轻的小姑娘是林扬的粉丝，拿出手机录视频，绝大多数的亲友也只道是花大价钱请来的明星。毕竟在辛市甚至在全中国钢琴弹得比林扬好的也没几个。
　　许苑陪在新娘身边，尽管她不是伴娘。许苑甚至怀疑新郎本人知不知道外面这个人是他最大的情敌。但是在场仅有的那百分之一的知情者们在听到音乐以后却是个个心情复杂，有的人暗暗心酸两个人的十年情路艰辛，有的人在隐隐期待深情款款的音乐会不会是落跑新娘的前奏曲。林杨的音乐如细流底下却涌动着巨浪。
　　现实情况是，林杨第二首弹了The truth that you leave，依然什么也没有发生。也有不知情但是听出来音乐异样的人，有人问许苑：“为什么选的音乐这么悲伤啊。”许苑回答她：“参加最好的朋友的婚礼，有时候心情确实是非常复杂的。”问问题的人想了想大概也接受了这个答案：“没想到林杨居然是新郎的好朋友。”
　　林扬结束了演奏以后站在钢琴旁边，新娘在红毯上一眼就可以看得到的位置，但是从入场开始以温丝毫没有左顾右盼，她挽着新郎，目光温和而坚定，眼里只有自己的丈夫。
　　婚礼结束以后留下来闹的人里面，当然没有了林扬的身影。许苑觉得无以言状的遗憾和心酸。她不知道林杨弹完这一曲时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知道他离开时是什么样的心情，林杨的眼睛里分明还有爱意，这样分开的两个人真的从此就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了吗？还是就像乔麦和季琛这样成了定时炸弹呢？
　　他们俩已经已经就差最后的离婚手续了，分居一段时间了。但是因为家里有两个病人，季琛的父亲和爷爷身体都不好。两位长辈的身体不好，离婚的事情自然是提也不敢提的，两个人非常默契地都先瞒着家里人。他们两个人现在连离婚手续的事情也不想跟对方提。
　　许苑以前见过乔麦，不过没认真看过，今天却认真审视了一番。是个气质美女，笑容温婉，十分耐看。原来他喜欢这种类型。
　　不得不承认看到乔麦和季琛一起心里真是特别尴尬。知道这俩人的关系现状也还是个把月前的事，但是这两个人和以温和林杨一样，是十年的情侣。十年啊。许苑也不知道是什么让这两个人没能走到最后，也不知道自己扮演了一个什么样的角色。但是她知道的是他们俩还在意对方，季琛和她结婚如他们吵架时所说，他娶的是门当户对。真是个冷酷的男人啊。
　　许苑一次都没有打听过乔麦，她的自尊心不允许她做这样的事情。但是这不影响她知道乔麦是季琛在国外留学时的同学，两人是同居的关系。同居在留学生中几乎是司空见惯的。许苑也认识不少男孩子在国外有同居的女友，在国内也有苦苦等待他归来的女友。男孩子在国外要有艳遇，要么长相极好要么家世极佳，季琛二者都是佼佼者，有个同居的女友一点不奇怪。甚至许苑都应该钦佩季琛也算得上是个长情的人了。
　　聪明如许苑，从来不问过往，季琛也从来不问自己的。但是要想不知道乔麦实在太难了。就像她的家人也会不自觉提到一些许苑过去的事。两人之间的默契在于都假装不知道，不在意。可是又怎么可能完全不在意。
　　他们结婚时没有举办婚礼，婚纱照也没有像很多新婚夫妻一样累死累活只为留下一点回忆。许忆北对这件事却十分在意，乔麦这个名字还是从忆北口中听到的，他为此质问季琛结婚怎么能如此草率，如果结婚的人是乔麦他是否还会这么做。
　　对于乔麦印象深刻的事情还有几次。一次也是在他们结婚不久，忆北执意要季琛将乔麦调离现在的岗位。
　　“季琛，我们是兄弟，但是你现在也是我的妹夫。你不能再把乔麦留在你身边。我不能看着这样的事情发生。”
　　季琛甚至没有一点为难之色，他十分干脆地拒绝了：“这我做不到，乔麦是我的下属，没有做错什么地方，我没有调离她岗位的理由，再者她也是我的朋友，于情于理，我都不会这么做。”
　　“好一个于情于理。你的于情于理就是拿我妹妹的婚姻做赌注。”
　　“我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那你考虑过你太太的感受吗？你告诉过苑苑你的秘书是你的什么人吗？”
　　这次争吵是当着许苑的面发生的。
　　“我原来不知道。现在大概是知道了。我不介意，因为我对自己有信心，比我适合季琛的没我漂亮，比我漂亮的没我适合你。是吧？”
　　“横批，非你莫属。”
　　“该说你们俩心大呢还是我多虑呢，希望是我多虑。”
　　“哥，你会对不起宜群姐？”
　　“我不会，但是我们和你们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呢，你这样可不公平。”许苑堵得忆北无话可说。

　　还有一次和季琛的朋友们出门，他的朋友们笑谈起乔麦。
　　“说起来，读书的时候我们出门都是乔麦做饭，老乔的手艺真的好。”
　　“对，但是在她成功学会一道菜之前有人就要遭殃了，有次拉肚子也拉了好几天。”
　　“哈哈哈，这事我有印象，她现在手艺稳定多了，我前几天还看她最近在研究咖啡。”
　　“我帮她代购了几次咖啡豆，她做的咖啡怎么说呢，比较像是纯爷们。她说她煮的咖啡随她，不拘小节。”
　　“不拘小节的意思就是咖啡渣没滤干净。”
　　“背后悄悄说，可千万别当着她的面说。说了估计再也别想吃上第二回。”
　　“公司一些小同事都叫她乔哥的，乔哥最近是不是有男朋友了。”
　　“不清楚没听她说过。”
　　“乔麦怎么没一起出来？”
　　“你怎么这么没眼力劲。”
　　“哦…”问话的人尴尬地说。大家都尴尬地意识到了许苑的存在。
　　“你们说的这个女孩子听起来是个很可爱的人。我可以和她探讨一下怎么才能做出成功的咖啡。毕竟手磨咖啡是很能彰显家庭主妇品味的。”
　　“我觉得你做的咖啡，确实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一直没做声的季琛这才调侃了她一句。
　　大家舒了一口气，但后面都对乔麦的话题噤若寒蝉。
　　朋友话语间的亲昵，共同的朋友圈的话题让许苑都感觉到了危机和不舒服。
　　当朋友们谈到乔麦的交往对象，不知是不是许苑的错觉，她似乎捕捉到了季琛脸上的落寞。

　　再有就是一个月前季笑笑，季琛的堂妹约许苑一起去喝下午茶。两个人一起去了四季旗下一家大受欢迎的茶餐厅。刚进去笑笑就看到熟人了。笑笑拉着许苑走过去打招呼，原来那桌都是四季的女高管们。30左右的年纪，个个保养得体。笑笑介绍完她们四个拉过许苑就说：“这位大美女也是我们四季的，我要郑重介绍一下。哦抱歉我接个电话，又是那个讨厌的严杰森,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你们先聊。许苑等等我待会就来先和大家聊聊。”
　　许苑冲四个人微笑又自我介绍了一下：“我叫许苑。”
　　可能因为突然加了许苑，气氛变得有些奇怪。幸好其中一个一直用她做的十分精致的水晶指甲在敲击手机屏幕的说了一句：“季董都结婚两周年了？”
　　然后神奇的对话就开始了。许苑只有听得份，季董，翟总等等词语频繁从她们嘴里蹦出。她们无形中给许苑科普了许多公司高层的构造和八卦，许苑对季琛熟悉，对那个热情骚包的翟楚平一点兴趣都没有。却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们。只好默默听着。
　　“又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之前我和翟总一直起哄要他请客呢。”一位看起来职位比较高的傲娇女幽幽地讲。
　　“季董不答应？”
　　“本来是答应了，听说他太太觉得没必要就不了了之了。”许苑记得这事，季琛提过，许苑一想到像动物一样被参观就觉得发毛，想也不想就拒绝了。
　　“不是说季董和太太感情很一般，季董几乎都不在家。就没看他们一起出席过什么活动。”
　　“说起这个，乔麦还单着呢？”
　　“是啊，有什么办法，谁让她没那个命，人家季太太可是季董家老佛爷钦点的，听说爷爷辈是非常有钱的，又是个官二代，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拼什么都不要拼爹哦。”
　　“记不记得有个段子，冬天来了，我穿了好多，不是我冷是我妈觉得冷。季董这个版本就是，我娶了个太太，不是我喜欢是我妈喜欢。真是想不通这种年代了，思想还那么守旧。”说着四个人笑成一片。许苑也象征性笑了笑。总觉得自己笑得有点挂不住。
　　“别说，我觉得乔麦还有戏。如果季董和太太感情真的不好，要是离婚了，乔麦要想嫁进季家就容易多了。说起来她现在在哪？”
　　“辛市咯。季董在哪她就在哪，季太太据说都在昭市。不过我还真就看不惯她以前那副自己就要成为季太太了的清高样儿。之前我们听说季董闪婚那会，真解气。”
　　许苑还在奇怪她们说话怎么完全不避讳着自己时她们几个就话锋一转，“许小姐是吗，这些话你可不要跟笑笑说哦。”许苑笑着点点头。
　　她们几个这才突然想起似说：“许小姐喝点什么？对了你在哪个分公司啊？”
　　然后许苑就听到笑笑的脚步声，笑笑听到最后这句话，就坐在许苑旁边替她回答了：“她是后勤部的。”
　　“后勤部？许小姐这么标志不像啊。要我说应该是公关部的吧。”
　　笑笑接着说：“但是她只管一个人的后勤。给你们介绍下，许苑，你们季董的太太，是个导演。”许苑觉得如果要帮他们配图的话，应该是石化或者抽搐的表情。
　　许苑继续保持无懈可击的微笑。然后一桌剩下的四个人面面相觑，表情十分丰富。许苑叫来服务员要了一杯柠檬水。气氛依然微妙地尴尬着，笑笑也觉得不对劲，却不知道哪里不对，碰巧许苑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
　　接完许苑继续坐下来：“你们聊到哪了？”
　　“我哥回来了？”笑笑揶揄地问。
　　“嗯”许苑看了一下时间说“差不多我也就走了。你们以后有空常来家里坐坐，季琛多数时候都不在的别怕遇到他。”许苑这话尽管她说的礼貌周全半含讽刺。
　　许苑看到季琛的车的时候，坐上车一句话都不说就开始走神。
　　“去给你儿子买狗粮吧。”许苑指的是他们养的狗Sunny。
　　“我让秘书帮它买好寄到家里了。”
　　“乔麦？”
　　“她不是我的秘书。”
　　“我可以见见她吗？”
　　“为什么想见她。”季琛不解地问。
　　“这位女士的香水品味很不错。”许苑从一进来这个车厢就闻到了一股陌生的香水味，那是女士香水的味道，季琛刚刚落地，这香水的味道也肯定不是自己的。
　　“她是我的朋友。我们认识很多年了。如果你想见她，我会介绍给你认识的。”这是季琛的优点，他不屑于说谎。
　　许苑没有能够克制住自己那句“真的只是朋友吗？”
　　“你难道不是早就知道乔麦的存在吗？为什么到现在突然提起这件事？”
　　“直到今天之前我并不知道她是谁。所以我需要早就知道她的存在吗？”
　　“你在生气吗？”
　　“是你在因为她跟我生气吧？”
　　“许苑，我现在非常累，我不希望我出门大半个月一回来我们就是这样吵架。”

　　许苑把头转向了窗外。
　　“季琛，你说我们是为了什么结婚的。是什么让你说出了嫁给我吧，又是什么让我说出了我愿意。”
　　“你今天怎么了？”
　　“我不是想和你吵架，但是你可能真的不了解我。”
　　当晚季琛没有回家。
　　她突然就不知道自己的婚姻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怪物，妻子不是因为爱情嫁给了丈夫，丈夫放弃了相爱多年至今有感情的恋人。

　　她在家里的电脑上网，用了自己哥哥的社交账号查看了乔麦的相册。尽管相册需要访问密码，许苑抱着试探的心情输入了季琛的生日。相册打开时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不高兴。她把相册浏览了一遍。他们留学时期一起去过很多地方，是个喜欢旅游的女孩子，他们一起锁上的情人锁，一起在海边看日落，一起去跳伞，以各国标志性建筑为背景见证他们的爱情。最可怕的是，除了性格上面或许不同，这个女孩子和许苑的兴趣爱好各方面居然都有相似之处。如果要成为什么人的影子，许苑是绝对做不到的。

　　婚宴上许苑离开上洗手间时季琛跟了出来，也顾不得上一次两个人吵得多么激烈了。他堵住她的路，“你刚才什么眼神啊？跟抓奸的眼神如出一辙。”
　　“我记得作为正室时我从没抓奸过，你以谁的眼神为标准觉得我那是抓奸的眼神。”
　　“你…”他没说完就被另一个他们的大学同学撞见了：“这是哪出啊，你不是带了…来了吗？”
　　季琛脸有几分黑了“我太太，许苑。”
　　那位胖胖的同学有几分尴尬地说。
　　“哟，嫂子好，嫂子真漂亮，都怪老季没带出来。”
　　“马上就是前妻了。”
　　胖同学更尴尬了。

　　两个人也没继续交谈下去，各自回桌去了。
　　婚宴结束以后，双方的好友还有一出闹洞房，基本上是不打算让睡了，许苑棋书这些女伴主要任务先帮新娘卸妆，等卸完出来客厅里人早就全部坐在地上了。一群穿的西装革履的精英们全都微醺了，她们几个一进来，就是醉汉们的口哨声，季琛看起来也不清醒了，他示意许苑过去，许苑自然当做没看到，季琛就站起来搂住她就近坐下来。其他人知道二人关系的一阵起哄别腻歪。后来就有人让已婚的未婚的分开坐，给未婚的制造制造机会。
　　话题不知怎地转到已婚人士分享求婚现场，新人先带头分享了，是康桀生日的时候求婚的。到最后全场的目光终于还是对准一直在角落默默无闻的季氏夫妻。许苑一直默默在回避这个问题，他们俩是怎么开始的？还在想着，许苑看到季琛清了清嗓子，她自己赶忙回答上：“在机场。”
　　季琛脱口而出：“我记得具体是在床上。”全场寂然。两个人一对视，季琛眼里都是笑意，想来和许苑一样想起了两人婚前的那段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