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在青天水在瓶》紫轩梨花白

1、第 1 章 青山遇难转

　　冷月、虫鸣，青山之巅。
　　将圆未圆的月亮升起来了，弥漫在月色里的蟋蟀凄切的鸣叫，月色朦胧，松涛阵阵，李勇坐在山巅的大石头上抽着香烟，小火苗的光亮照亮了他那张颓废的面孔，香烟的小红点一闪一闪的，月光照不到的山林阴黑处有一点亮光忽明，就象一只微绿的小眼睛，那光亮在夜色里忽明忽暗，沉寂了一会儿又明亮起来。
　　山林间难免有些磷火，亮光不是盘旋飞舞的，而是固定在一个稳定的位置，亮光也不像会发光的萤石，萤石没有这么明亮，李勇抽着烟漫不经心的看了一会，心里有些好奇，大青山没有电源，发光的不是电灯之类的照明设施。
　　李勇百无聊赖，吐出来的烟雾融化进漆黑的夜，寂寞啃噬着孤寂的心，过了良久按灭了烟蒂，打开手电筒照亮，伸手拨开荆棘寻找，这回看真切了，那团亮光隐约圆的形状，卡在一线天的缝隙里，石头缝里的几颗野草都照得真切。
　　石头的缝隙太小，岩石棱角尖锐，李勇费了好大力气掏出那团光亮，借着清冷的月光端详着，原来是个小瓶子，小瓶子散发着幽幽冷光在手心里轻微震颤，小瓶子的光亮慢慢的黯淡下来，只余一点朦胧的微光，就像耗尽了能量慢慢的熄灭了。
　　还以为捡了个宝贝呢，白高兴一回了。
　　夜晚的山林张牙舞爪，小动物的咆哮声消逝在夜色里，李勇看看天上那轮圆月，心底有些意兴阑珊，小瓶子黯淡了幽光，手心里是温暖细腻的触觉，夜的气息弥漫在空气中，;山野里万千生命在欢腾着……忽然远远的什么地方有一片凄厉的嚎叫。
　　一道黑影猛扑过来，李勇连忙往旁边躲闪，脚下的山石松动，李勇啊的一声顺着山坡咕噜下去，腰部一阵钻心的刺痛，两只脚失去了知觉，身子似乎摔裂成了碎片。
　　我要死在这里了吗？疼……耳边嗡嗡作响，意识渐渐的抽离。
　　李勇迷迷糊糊中清醒过来，身上发着高热，浑身骨节酸痛，李勇感觉到他蜷缩着躺在冰凉的地上，耳边是单调的嚓嚓声，脑子里晕乎乎的，酸唧唧的汗臭味儿萦绕在鼻端，那单调的声音响个不停，就像催眠曲一般，李勇半梦半醒间觉得他在火车上，耳边不时的有旅客的说话声，这个梦做得太真实，就像真的一样。
　　“查票了，查票了！没买票的同志赶紧补票。”
　　睡梦中传来列车员不耐烦的叫声，李勇被一双手推醒了，他费力的睁开眼睛，原来他真的在火车上，李勇不由得懵住了。
　　列车员催促着，“同志你的票！抓紧时间快点！”
　　李勇从座位底下爬出来，脖子上还挎着帆布兜子，李勇搞不清楚状况了，看着列车员公式化的脸说不出话来，列车员催促着，“同志你的票呢，查票了。”
　　李勇神经不在线，脑子里乱哄哄的，不过坐车得买票啊，李勇慌手慌脚的在身上一顿乱翻，居然翻出了火车票——却是坐过好几站了，列车员脸色难看，噼里啪啦的说他，“你到哪里下车？坐过站了你知道吗？你得赶紧补票！”
　　李勇抹了抹脑门上的冷汗，嘴里支支吾吾，抖着手掏出几张毛票补了终点票，心底是惊涛骇浪，看着满车厢的旅客倒有一种光怪陆离的怪异感觉，心里头毛毛的，下一站连忙随着人流下火车，小风一吹脑袋清醒了一些，李勇看看站牌，他到了陌生的地方，他从来没听说的地方。
　　找了个旮旯一蹲用手揪着头发，这到底怎么回事呢。
　　李勇打量着异乡的街头，一条窄窄的柏油路，路面斑驳不平还有少许坑洼，墙上刷着“抓革命促生产”几个大字，道路两旁种着高大的白杨树，刚长出来的嫩叶子昭示现在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马路两旁是一些低矮的小平房……
　　春天，怎么能是春天呢，记忆中明明十月份，天都有些凉了。
　　李勇抓挠着头发，他好容易还上了多年的债务，回了趟家乡散心，早年间的小伙伴日子过得红红火火，越发显得自己半生潦倒，他心里憋闷，就到大青山采些野货散散心，磨蹭着待到月亮都升起来老高了。
　　后来……后来被小野兽一扑，一不留神踩空了往山下滚去。
　　脑海中闪现出往山下翻滚的记忆，那些痛楚非常真实，摔得五脏六腑都挪了位，还以为他要死了呢，怎么跑到火车上了呢？
　　怎么会跑到火车上了呢……
　　李勇蹲在马路上，恍惚的感觉回到了过去的岁月，他穿的居然是草绿色的一身，脚上穿着一双黄胶鞋，兜里还有七角八分钱，李勇仔仔细细的翻遍了所有的衣服兜，又发现了十几斤地方粮票，还有家乡到省城的火车票，一张盖着红戳的介绍信。
　　李勇看着车票的日期一脸震惊，这是三十年前的火车票！
　　介绍信是望花公社开的，那是李勇的老家，离开了多少年的老家望花公社——以后改名叫做望花乡，李勇揪着头发出神，努力回忆年轻时候的往事，经过岁月的沉淀，年轻时候的往事有些模糊不清了，当年的艰辛还历历在目，受过的那些冤枉，担负的那些债务……
　　帆布兜子里还有几个硬邦邦的窝窝头，晒干的山野菜，牛皮纸包了一包糖块，李勇把东西一股脑都塞进帆布兜子里，肚子咕咕叫起来，胃里一阵痉挛，浑身虚弱直冒冷汗，李勇摸着七角八分钱苦笑，就这点钱那里够吃饭的。
　　李勇不敢进小吃部，他进了火车站的候票大厅找水喝，车站总有喝水的地方吧，没想到水龙头一滴水也没有，这天居然停水，嘴里干渴，呼出来的气息都是热的，脑瓜仁一抽一抽的疼，心头是滚滚惊雷，拿着窝头啃了几口，李勇实在咽不下去，头一点一点的，睡梦中到了一个迷迷蒙蒙的古怪地方，一块大石头，一颗大树，李勇趔趄着脚步，奔着一眼泉走过去，泉眼几乎干涸，汩汩的冒着小水泡，李勇趴在地上喝几口，合上了朦胧的眼皮睡过去。
　　老梁从厕所里出来，一个旅客就在他眼前消失了。
　　刚才明明有个旅客在那儿睡觉！
　　老梁眨了眨眼睛，疑惑的往前走几步，地子上有一个两寸来高的细口小白瓶，老梁也不在意，捡起小瓶子装进兜里，拎着包裹回到家就把小瓶子放到柜子上了，他家的小孩子拿着小瓶玩起来，小孩子走到水缸旁边往瓶子里装水，一不小心瓶子滑落到水缸里了，水缸里满满的水不容易捞出来，他们家该吃晚饭了，没人在意那个小瓶儿。
　　夜晚静悄悄的，一家人睡得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