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鲤鱼戏虾游》施若景

2、昙花只一霎 早上起

　　早上起床的时候，杜心怡告诉蒋同一今天放学不要去别的地方直接回家，爸爸妈妈有话跟她说。蒋同一心中一凛，他们要说什么？她漠然的点点头，然后出门了。一整天蒋同一都在猜测他们要说什么，会不会说她最害怕听的话，老师看她精神不集中，点她起来朗读课文，她读的磕磕碰碰的，错了很多次，老师说你再读错一个字我就让你站一节课，然后，蒋同一就读错了。她暂时忘记了杜心怡的话，站在那里觉得丢脸得想哭，那一刻她想你们要离婚就离婚好了，为什么还要来折磨我。
　　放学铃声响起的时候，蒋同一开始紧张了，她又开始害怕听到父母要说的话，害怕极了，她决定关掉手机，先把手机关掉，她觉得松了一口气。漫无目的的走在大街上，蒋同一不知道该去哪里，去麦当劳里随意点了些东西却一口也吃不下去，像是惩罚自己一般，她拿起还未加糖奶的黑咖啡一口气喝下去，味道多么的像田七花精啊她想。喝了咖啡她觉得自己精神好了一点，倒了垃圾以后她再次回到大街上，菜市场前，下班的妇女提着菜走出来，等待公交车的孩子在老人的陪伴下吃着小零嘴等待，一辆摩托车骑过，年轻的女孩一脸幸福的搂着男友的腰，幸福的倚在他背上。
　　\"为什么以前我不懂得好好珍惜\"蒋同一想到这个的时候突然眼泪就没有征兆的流了下来，那些曾经烦躁的、慵懒的、快乐的走在大街上的岁月为什么我没有珍惜，从此以后，或许我再也无法用以前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了，蒋同一心想。
　　爸妈应该会去找我吧，蒋同一心想。她想从这个世界上隐身，她做不到，她已经想了一夜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去面对家庭的分裂，那种对分裂的恐惧赢过了世界的一切。她想逃走掉，这样就不用去面对。
　　蒋同一思索着手里和卡里还有一两千的压岁钱，可以先找酒店住一段时间，可是前台告诉她需要身份证，她还没有办身份证，杜心怡说要等到读大学再办。
　　去找沈嘉陵，蒋同一一个念头闪过。她喜欢他，不知道为什么这个时候就想到了他。
　　沈嘉陵正在客厅一边做作业一边听新闻，开门看见蒋同一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爸你妈刚刚打电话问你在不在我家，你离家出走啊？”沈嘉陵问
　　“你别问，我在你家在一会儿，你爸你妈知道我父母找我么？”
　　“他们去台湾了，我一个人在家，估计不知道吧，你妈没跟你说我妈她们单位组织旅游么？”
　　“我家这久有点乱”
　　“你吃饭没有？”沈嘉陵看着蒋同一红红的双眼问
　　蒋同一点点头，然后坐到沙发上看新闻不再说话。
　　沈嘉陵看见她这样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只好默默坐下继续做作业。
　　蒋同一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新闻的内容她似乎也没有办法理解，但就这么看下去似乎就能保持平静，她甚至不想动一下，仿佛动一下就会再次回到现实。
　　“蒋同一，广告也好看么？你都看半天了”沈嘉陵做完了作业，陪她看了会儿广告以后实在坐不住了，他站起来给蒋同一拿了罐可乐
　　“好看啊，其实有好多好牛的广告的”蒋同一打开了可乐，喝了一大口
　　“我肚子饿了，出去买点烧烤，你要吃点什么？”蒋同一觉得眼泪又要流下来，她想出去哭一会儿
　　“我给你泡个方便面吧，我今天也是吃这个”
　　“不喜欢吃，我出去买点烧烤，你给我开门啊”蒋同一表现得兴高采烈，拿起钱包往外走
　　“一个女孩子，那么晚了，不安全，我跟你去”
　　“我去就行了，不怕的，我经常这样的”蒋同一说完不等沈嘉陵反应就出了门，沈嘉陵只好赶紧跑去拿钥匙换拖鞋，跑出去追她，他知道蒋同一遇到大问题了，如果她哭了以后突然那么轻松。
　　他跑下楼的时候没有看见蒋同一，在门口的小烧烤摊也没看见，他有些惊慌，直到看见蒋同一从对面街的超市出来，超市旁的烧烤摊上买烤串。他远远的看着她，没有靠近，就那么看着她，沈嘉陵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喜欢蒋同一的，不对，不是可能，他喜欢蒋同一，那种喜欢，是没有办法用语言表达的，不是漂亮，可爱，不是那样的原因。蒋同一买完东西没有直接回家，他看见她在小区的亭子坐了下来，空无一人的亭子里，她慢慢拿出购物袋里的东西，点燃，是一包烟，他看见她抽了一口，又抽了一口。接着听见噗嗤的一声，她拿起什么喝了一口。
　　“你在干什么”沈嘉陵看见她就那么无所谓的一口接一口的抽烟，突然很生气，他直接冲了过去，夺过她手里的烟扔在地上狠狠踩了踩，这时才看清她手里拿了罐啤酒，幸亏只是啤酒，他心想。
　　“回家”他拿起放在桌子上的烧烤，不由分说的拉着蒋同一的手往家走
　　谁也没有吃那盒烤串，沈嘉陵迅速的给蒋同一找好睡衣拖鞋牙刷毛巾命令她去洗澡，趁洗澡时给杜心怡打了电话，杜心怡说要过来接她，但想了想，又说就麻烦沈嘉陵今晚就让她在沈家睡吧。
　　放学后蒋同一一直没有回家，杜心怡做了一桌子菜，准备一家人最后和和美美的吃上一顿，然后告诉蒋同一一切，她不想让孩子面对这些，可是迟早要面对不如客观理智的告诉她，她觉得蒋同一读了那么多的书，能说那么多的道理，她会理解的，可是蒋同一没有回家，她慌了，和蒋建国两人赶紧开车到学校去看，学校里早就走光人了，于是又给蒋同一几个好玩的同学，给沈嘉陵打了电话，大家也不知道她在哪儿，她甚至找到了蒋同一的姥姥和奶奶家，都没去，正心焦的想着蒋同一去哪儿的时候沈嘉陵就打来了电话。如果她不想面对，我为什么一定要逼迫她呢？她还只是个孩子，杜心怡心里想。
　　蒋同一洗完澡出来沈嘉陵带她到客房去睡觉，被子和床单都是才洗过新换的，一股沈嘉陵身上的味道，她躺着看了会儿杂志试图睡觉，突然想起来作业还没做，数学老师是严厉的年级组长，没做他的作业会死的很惨，她已经很惨，不想更惨，于是摸爬着起来，下楼到客厅找书包做作业。
　　“你作业没做完吗？”沈嘉陵在房间玩电脑渴了下楼倒水
　　“嗯”
　　他走过去看了看，一大张试卷她才做到选择题
　　“去睡觉，不要做了”
　　“你别管了，不做的话明天会被老王劈死的”蒋同一说
　　“你看看几点了还做什么，你要做到几点啊”沈嘉陵很凶的说，然后收了她的试卷
　　蒋同一只能起身上楼，盘算着明早去早一点抄一下吧
　　躺在床上，她翻来覆去的睡不着，突然想起了手机，她想把手机打开，又不敢，最终还是打开了手机，杜心怡给她打了48个电话，接着她看见了她的短信：“一一，对不起”蒋同一哭了，她翻开了手机相册，里面有他们一家去西藏玩的旅行照，有她和父亲去环城自行车的照片，有杜心怡过生日蒋建国献上玫瑰的照片。一切历历在目，显得那么不真实。
　　沈嘉陵终于做完蒋同一的试卷，疲惫的回房间睡觉，刚刚躺下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他吓得赶紧打开灯，看见蒋同一抱着被子和枕头站在门口
　　“你是要献身么？”他这个时候还不忘幽默
　　“我想睡在你旁边”蒋同一带着浓重的鼻音说
　　“小姑娘家的不懂男女授受不亲啊”沈嘉陵看见她红红的眼睛，心里突然好难过
　　“我想睡在你旁边”她又说了一遍
　　“好吧”沈嘉陵说
　　他关了灯，房间重新回归安静，他转了个身，背对着蒋同一，试图轻松下气氛
　　“你上次跟我睡是我们小学夏令营那次么？”
　　“记不得了，好像是吧，你还打呼了，吵得我都没有睡着”蒋同一一遍梗咽着一边说，然后用手去抹眼泪
　　“同一，不要哭了，我也要跟着你哭了”沈嘉陵突然温柔的说了一句，黑暗中，蒋同一看见了沈嘉陵模糊的身影，然后她抱住了他。沈嘉陵的身体动了一下，然后又平静了自己
　　“嘉陵，我难受”蒋同一说完嘤嘤的哭了起来，不再克制自己
　　“到底怎么了”沈嘉陵转过了身，反手抱住她
　　“你不要问了，因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难受，很难受，难受的恨不得死掉”
　　沈嘉陵抱住她更紧，然后又怕她无法呼吸似得松开了她。那一夜两人不知道是如何睡着的，沈嘉陵在蒋同一睡着后听着她浓重的呼吸声无法入睡，他突然想起了他妈妈开玩笑说的丈母娘，想到了他那些女朋友，他觉得对蒋同一很内疚，这么多年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她，只让她看见他的高傲，看见他的刻薄，他本应该对她好一些的，本应该只对她一个人好的，此刻他只想好好保护蒋同一，一辈子，对，一辈子。